第一章
寧辭江月照北庭
京中人人津津樂道之事,便是裴府嫡女裴寧有一愛一恨。
愛權(quán)傾朝野的江首輔如癡如狂。
恨極了從**肚子里出來的庶妹裴若若。
可偏偏江逾白對裴若若竭盡偏寵。
相府不允許裴若若和裴寧一同在正廳用餐,江逾白便一連數(shù)年派人送餐到相府,逼得裴家不得不去了這規(guī)定。
裴寧鄙夷裴若若出身低微,江逾白便用自己治水的功勞給裴若若生母求了一個誥命。
一個**,反而品階壓過了相府夫人。
今日,裴府寧愿給裴寧辦個書會逗樂打趣,也不愿給這個庶女辦個像樣的生辰宴。
江逾白干脆在自己府上大擺宴席,請了太子出面,給裴若若補辦生辰。
陣仗比裴寧去年的及笄禮還要大。
面對空無一人的書會,裴寧卻手持圣旨赴了**的宴。
所有人都在猜測,她是不是求了皇上賜婚,好扳回一城。
連江逾白也下意識的將裴若若護在了身后,走上前冷淡行禮:
“今日是若若的生辰,不論裴大小姐有什么事,都請改日。”
裴寧視線落在他身上,明明他眼底的不悅都快要溢出,卻仍是這般溫潤如玉、禮數(shù)周全。
她收回目光,隨即展開圣旨,一字一句道:
“圣上賜婚,江大人和裴二小姐佳偶天成,婚期定在下月。”
此話一出,全場靜默。
江逾白怔愣在原地許久,懷疑自己聽錯了。
直到裴寧將圣旨遞到他面前:
“江大人不接旨嗎?”
站在不遠處的太子先笑出了聲。
“逾白怕是高興壞了,今天真是雙喜臨門,既如此,還不趕緊接了,謝過裴小姐送來的大禮。”
江逾白才回過神來。
他目光久久落在裴寧身上,終是伸出手:“臣,領(lǐng)旨謝恩?!?br>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來。
“這塊玉佩,是當(dāng)初裴小姐強塞給我的,如今圣旨賜婚,裴小姐還是收回吧?!?br>
“江大人,這塊玉佩可是我們小姐……”
身邊的丫鬟青芽再也忍不住開口,卻被裴寧喝斥打斷。
這塊玉佩是當(dāng)初江逾白要去**,她擔(dān)憂他的安慰,親自去寺廟跪了七天七夜用來保平安的。
也是她堵在城門口硬逼著他收下的。
要是放在今日之前,她必然要大鬧一場,糾纏不休,要死要活的逼著他收回去。
可現(xiàn)在,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苦苦癡戀的多年的人,裴寧語氣淡然:
“它已經(jīng)沒了用處,自然不需要存在了?!?br>
說罷,她直接伸手將玉佩掃落在地。
江逾白看著碎裂的玉佩,眉頭微蹙,語氣染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怒意:
“既如此,日后也請裴小姐不要在糾纏于我,我對你從無半分男女之情?!?br>
裴寧點點頭:
“江大**可放心,從今以后,我不會再擾你分毫?!?br>
見她這么輕易應(yīng)了,江逾白神色更沉。
他身后的裴若若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掩住心口,柔弱出聲:
“逾白,我好像舊疾犯了,心口好疼……”
江逾白神色微變,連忙扶住她:
“快傳太醫(yī)來!”
看著他亂了陣腳,再無平日沉穩(wěn)持重的樣子,裴寧頓了頓,斂去眸底晦澀,轉(zhuǎn)身離開。
總是這樣,只要江逾白表現(xiàn)的靠近她一些,裴若若就會拿心疾做借口,將他吸引回去。
她不膩,她都看得膩了。
江逾白三元及第,一路坐到首輔的位置,如此聰慧之人當(dāng)真看不透嗎?
不過是他縱容著裴若若一切所作所為罷了。
曾經(jīng)她也學(xué)她裝病賣乖,可別說她是裝的,就是真的病了,江逾白也只會冷眼看著她。
坐在回府的馬車上,青芽還在為她惋惜。
“小姐,你那么喜歡江大人,為他做了那么多事,怎么求了這樣的圣旨?”
“奴婢看得出來,江大人并不是對你一點情誼都沒有的。”
裴寧扯了扯嘴角:“何必強求呢?”
她將手探進了袖中。
這里還有道圣旨,是她為自己所求——前往北遼和親。
前幾日江府設(shè)宴,她不滿裴若若當(dāng)眾羞辱她母親給了她一巴掌,轉(zhuǎn)頭就被江逾白推進了蓮池里“醒醒腦”。
她著了涼,高燒不退,當(dāng)夜做了一場夢。
夢里同今日一模一樣,江逾白偏袒裴若若,讓她空辦的書會成了全京的笑柄。
她氣不過,進宮求了皇上賜婚,一時間風(fēng)頭無二。
不曾想,他們大婚當(dāng)日,裴若若丟下一封遺書吊死在府上。
婚后,江逾白將她的死悉數(shù)怪在了裴寧身上。
“我已經(jīng)應(yīng)了圣旨娶了你,你為什么還是不愿意放過若若!”
“就非要**她你才滿意嗎?”
從此,她在江府乃至整個京城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在府上給裴若若設(shè)了夫人牌位,要求她每日晨昏定省,供奉靈位。
忌日那天更是要被壓在牌位前受罰贖罪。
可不僅如此。
沒多久江逾白在朝堂上打壓她的父親,害她父親被一擼到底,烏紗不保。
連累母親也受父親怨怪,郁郁而終。
她和江逾白熬到了青絲白發(fā),仍然是一對怨偶。
夢中最后的畫面,是她病臥在榻上,江逾白打翻了藥碗,指著她怨怪。
“我恨我當(dāng)年不敢違逆圣旨,害的若若**在裴府?!?br>
“更恨你強求姻緣,誤你誤我,裴寧,若有來生,只愿你我二人此生不復(fù)相見?!?br>
而她痛到驚醒心口還是悶著難受,如同經(jīng)歷了前世今生。
她本不愿相信,可今日真的如夢中一樣,家里辦了書會,江逾白也真的在為裴若若大辦生辰宴。
一切都和夢里一樣,她不得不信。
于是她去求了兩道圣旨。
一道賜婚他和所愛,遂了他的愿。
一道送自己永離京城,此生不復(fù)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