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整座城市還沉在最深的睡意里。，把數(shù)位筆輕輕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她熬了整整三個通宵的商稿，一幅為知名繪本出版社繪制的中秋主題插畫，畫面里的桂花樹下，一只白兔正仰頭望著圓月。她檢查了最后一處細(xì)節(jié)，點了保存，又備份到云端和移動硬盤，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杯壁上凝著一圈深褐色的水漬，她也沒顧上喝。窗簾的縫隙里透進(jìn)來一線微弱的灰白光，是新一天的征兆。她想著終于可以好好睡一覺了，伸手去夠桌上的手機(jī)，想定個鬧鐘。，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而且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沖著她的門來的。，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老舊的防盜門就被什么重物從外面狠狠撞擊了一下，整扇門都在震顫，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去撞上了墻?！芭椤?，更重了。，門鎖崩開了，門被暴力推開，重重撞在玄關(guān)的鞋柜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三個穿著深藍(lán)色制服的男人沖了進(jìn)來，最前面的那個右手舉著一張紙，左手按在腰間，整個人的姿態(tài)都繃著一股隨時會爆發(fā)的勁?！瓣愔模俊?，張了張嘴，聲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擠出一個沙啞的“是”。，****，鮮紅的公章，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她的名字和“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幾個字。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足足五秒鐘，腦子里一片空白，每個字她都認(rèn)識，可連在一起她就怎么也理解不了?！澳銈兏沐e了……”她的聲音又輕又啞，“我沒有……”?！皫ё摺！鳖I(lǐng)頭的**一揮手，另外兩個人已經(jīng)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動作干脆利落，像是排練過無數(shù)次。金屬**冰涼的觸感貼上手腕，咔噠一聲扣死，那聲響清脆得刺耳。
直到這一刻，陳知夏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這不是夢，這不是誤會，這是真的。
“不是我！”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身體開始掙扎，“我整晚都在家！我在畫畫！你們可以看我的工程文件，每半小時自動保存一次……”
“工程文件可以改時間。”**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監(jiān)控拍到你的臉了?！?br>“那不是我！肯定是有人……”
“你的車，你的指紋，你的***給死者家屬轉(zhuǎn)了五萬塊錢?！?*一條一條列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購物清單，“備注寫的‘封口費’?！?br>陳知夏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的辯解都卡在喉嚨里。她被架著往門外走，路過玄關(guān)的時候看見鞋柜上那盆綠蘿被撞翻了，泥土撒了一地，幾片葉子被踩爛了，黏在白色的地磚上。
那盆綠蘿是她上個月剛買的，還特意挑了一個好看的陶瓷盆。
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被他們的腳步聲激活，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冷白色的光照在墻壁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不知道是誰家的鬧鐘響了，叮鈴鈴的，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然后是一扇門開了，又是一扇，鄰居們探出頭來，睡眼惺忪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好奇。
有人舉起了手機(jī)。
陳知夏下意識地低下頭，把臉偏向一邊，可**在燈光下反著光，明晃晃的，根本藏不住。快門聲此起彼伏，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拍視頻，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扎過來。
“這么年輕就**……”
“聽說撞死了人還跑了……”
“嘖，長得還挺好看……”
她想說不是的，她什么都沒做，可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硌著她的手腕，生疼。
電梯門開了，她被推進(jìn)去，電梯壁上映出她的臉，蒼白、憔悴、眼神渙散，頭發(fā)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上面沾著顏料，袖口有一塊沒洗干凈的群青。
她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去抓一根浮木，前幾天，林薇薇借過她的車鑰匙，說自己的車限號，要出門辦點事。
林薇薇。她唯一的閨蜜，大學(xué)四年住同一個宿舍，畢業(yè)六年了還每個月約著吃飯。上次見面的時候，林薇薇還幫她帶了一盒護(hù)肝片，說她總是熬夜傷身體。
但那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鋪天蓋地的恐懼和混亂淹沒了。
電梯到了一樓，單元門打開，外面的冷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就停在單元門口，紅藍(lán)警燈安靜地轉(zhuǎn)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暈。她被塞進(jìn)后座，車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透過車窗，她看見自己家的窗戶還亮著燈。那是她租了三年的房子，朝南，采光好，她專門把靠窗的位置布置成畫室，每次畫累了就看看外面的樹。窗戶里透出的暖**燈光，在凌晨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溫柔。
**發(fā)動了，燈光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然后被拐角吞沒了。
警笛聲撕開了凌晨五點的寂靜，尖銳、刺耳、毫不留情，一路呼嘯著往前。陳知夏坐在后座上，雙手被銬在身前，手腕被金屬硌得發(fā)紅。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里還殘留著群青色的顏料，指節(jié)上有長期握筆磨出的薄繭。
那幅畫她還沒給畫里的白兔點上眼睛。
她想，她明明什么都沒有做。
她想，為什么會這樣。
警笛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把她的整個世界都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