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出嫁那天,姐姐共感消失了
爹娘因山匪去世那年,我與姐姐之間多了一種奇異的共感。
她磕破膝蓋我會落淚,我咬破舌尖她會蹙眉,二十年,從未失靈。
直到今日她嫁入王府,穿著大紅嫁衣坐在銅鏡前,眉眼彎彎:
"阿瑜,幫我把鳳釵簪好可好?"
我笑著上前,手卻一滑,金簪針尖刺進(jìn)指甲縫。
鉆心的疼讓我渾身一緊,我下意識抬頭望向她。
可她正對鏡梳妝,輕聲哼著小曲,眉頭舒展,連睫毛都未曾顫一下。
我咬緊牙關(guān),又將簪尖抵進(jìn)掌心,她依然毫無反應(yīng)。
我瞬間感到后背發(fā)涼,僵在原地。
若她感受不到疼痛......
那此刻這個穿著她的嫁衣、用她的聲音喚我"阿瑜"的人,究竟是誰?
......
"阿瑜,你怎么了?杵在那兒做什么?"
她回過頭來看我,眼波流轉(zhuǎn),笑意盈盈,和姐姐一模一樣的弧度。
可我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事。"我把手指蜷進(jìn)袖口,血沁濕了里襯,"手滑了。"
"你呀,從小就毛手毛腳。"她嗔了一聲,伸手來牽我,"走,該拜堂了。"
她的手是溫?zé)岬摹?br>
二十年來,每次她牽我,我都能隔著掌心感受到她的脈搏,和我的同頻共振。
而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像握著一截溫暖的死木。
我攥緊她的手,指尖微微發(fā)抖。
"阿瑜,緊張什么?又不是你拜堂。"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也笑了,笑容僵在嘴角。
喜堂里紅綢鋪天蓋地,燭影幢幢。靖北王林堯一身玄色喜袍立在堂前,面若冠玉,周身帶著常年征戰(zhàn)沙場的冷肅。
見她被攙出來,那雙冷淡的眼忽然柔了三分。
"一拜天地——"
她跪下去,嫁衣在地上鋪開,紅得刺目。
我從袖口下掐住自己的虎口——疼。很疼。
她沒有任何反應(yīng)。
也許是我多心了。大喜之日,姐姐太高興,共感暫時鈍了也說不定。
我這樣告訴自己,跟著賓客入了席。
家宴上杯盞交錯,她被一群命婦圍住道喜,應(yīng)對得體,談吐自如。
一個貴婦問她:"王妃自小在哪兒長大?"
"清水鎮(zhèn),"她笑答,"窮鄉(xiāng)僻壤的,讓您見笑了。"
我端杯子的手停住。
清水鎮(zhèn)。沒錯,我們的確在清水鎮(zhèn)長大??山憬銖膩聿徽f"窮鄉(xiāng)僻壤",她說那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每一次都是這樣說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酒過三巡,她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彎腰湊到我耳畔。
"阿瑜,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姐姐說。"
"咱們爹娘留的那些田產(chǎn)鋪子,"她拈起桌上一顆蜜餞放進(jìn)嘴里,慢慢嚼著。
"我如今嫁進(jìn)王府,身份不便打理了。不如過到王府名下,也省得你一個姑娘家操心。"
我沒動。
那些產(chǎn)業(yè),是爹**心血。
姐姐出嫁前親**代過,她那一半由我代管,等日后侄兒出生再做打算。
她說那話時,我握著她的手,連心的暖意從掌心沁到骨頭里。那是半個月前。
"姐姐,這事不急吧?你才剛成婚——"
"有什么不急的?"她的語氣柔柔的,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你一個未嫁的女孩兒守著那些家產(chǎn),萬一被人惦記了怎么辦?交給王府,有人替你護(hù)著,不好么?"
她見我不接話,又握住我的手,輕輕捏了兩下。
"阿瑜,姐姐是為你好。"
為你好。
姐姐也常說這三個字??伤f這話的時候,我的掌心會發(fā)燙。
此刻什么都沒有。
"好,"我抽出手,笑了笑,"等我整理好文書。"
"好妹妹。"她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站起身回了主桌。
我看著她的背影,把那只滲血的手從袖子里抽出來。掌心一道紅痕,**的,疼得發(fā)麻。
整座喜堂里觥籌交錯,喜氣翻涌。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疼。
散席時,她被丫鬟攙扶著往內(nèi)院走,經(jīng)過我身旁停了一步,側(cè)過頭來。
燭光落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對了,阿瑜,文書的事別拖太久。"
她壓低聲音,像是隨口一提。
"王府規(guī)矩多,有些事,越早辦越省心。"
我笑著點頭。
她轉(zhuǎn)身走了,嫁衣拖在地上,沙沙響。
那聲音像蛇爬過干枯的落葉。
姐姐從來不催我,從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