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加班到深夜11點，下樓去拿外賣。
卻在電梯口聽見人事說起裁員名單。
其中就有我的名字。
這一刻，我頭皮發(fā)麻，身體忍不住打顫。
這是我來公司的第七年。
第一年，我個人為公司簽下百萬大單。
第二年，我?guī)ьI(lǐng)團隊業(yè)績破五千萬。
……
今年第七年，我?guī)Я宋鍌€團隊，跑了20個城市，簽下上百億訂單。
如今公司項目穩(wěn)了，客戶熟了，就要開除我。
而業(yè)績連我零頭都比不上的李軍卻提拔成區(qū)域經(jīng)理。
我拎著已經(jīng)涼透的煲仔飯，打通競爭公司的電話。
“之前你們高價挖我跳槽的事情，我答應(yīng)了?！?br>1
電話那頭，海思科技公司HR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林組長，您終于松口了。”
“我們之前提的，年薪百萬，其他獎金提成另算，您看什么時候方便過來詳談？”
我平靜地回答：“下周一?！?br>掛斷電話，煲仔飯已經(jīng)徹底涼了，我沒吃，也沒上樓。
就在大廈底下的花壇邊坐著，十一月的晚風“呼呼”往我領(lǐng)口里灌。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工作群里在刷消息，排隊恭喜李軍被提拔成區(qū)域經(jīng)理。
軍哥實至名歸！
跟著軍哥有肉吃！
軍哥晚上是不是該請客了？
李軍回了個憨笑的表情。
都是老板抬愛，謝謝，謝謝。
實至名歸。
我盯著那四個字，攥手機的手指發(fā)白。
今年上半年?寰宇集團華東區(qū)續(xù)約的事情，李軍負責的項目丟了三成。
是我挺著四個月的肚子，出差京市，跟對方老總喝了一整晚的茶，才把流失的份額硬生生啃回來。
而那時候他在干什么？他在辦公室打王者榮耀。
就這樣一個處處不如我的人，居然步步高升。
而我為公司付出這么多，最后只能喜提裁員大禮包。
我實在是想不通憑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了人事總監(jiān)張曼的大門。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目光從上往下，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薇薇？這么早，有事？”
“裁員名單什么情況？”
“公司還沒正式通知你吧？”張曼開口，語氣居然帶著點埋怨，“你這消息倒靈通?！?br>我沒接茬，只問：“為什么有我？”
張曼嘆了口氣，輕聲說。
“薇薇，你的業(yè)績誰不認？去年的銷冠，今年的千萬俱樂部，都掛著你的名字?！?br>“那為什么？”
她沒直接回答，反問我一句：
“你懷孕的事，為什么不早點說？”
我愣住了。
“我三個月匯報的，按公司**，這不算晚?！?br>張曼點點頭：
“是，不算晚。”
“但你匯報那天，正好是和大客戶續(xù)約談判最關(guān)鍵的時候，周總原本想讓你帶隊出差，你一句醫(yī)生不建議長途飛行，他臨時換將?！?br>我開口解釋道。
“我可以去，是周總說……”
“周總說讓你休息?！彼舆^話頭，“但那只是客套話罷了，項目不能等，客戶不能等，公司也不能等?！?br>我盯著張曼，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回看我，眼神里沒有心虛，甚至帶著一點“你這人怎么不懂事”的無奈。
“林薇，你是個聰明人，公司不是不認你的功勞，但你也得體諒公司的難處?！?br>“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產(chǎn)檢要請假吧？孕吐嚴重的時候會耽誤會議吧？”
“在過幾個月，還要休產(chǎn)假，大半年，產(chǎn)假之后還有哺乳假、育兒假，還有各種孩子的突發(fā)事件，這期間，你不僅沒給公司帶來效益，還會造成損失，你還不懂嗎？”
我總算懂了。
不是因為業(yè)績，不是因為能力，不是因為任何我做錯了的事。
是因為我懷孕了。
所以在老板眼里，我不再是一個能創(chuàng)造效益的人，而是一筆待支付的成本。
在休假的大半年里，公司要照發(fā)我的工資，要足額繳納我的社保。
最最主要的是，生完小孩之后，我出差不方便了，應(yīng)酬去不了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叫隨到了。
所以我不配拿區(qū)域經(jīng)理的工資。
所以我要給李軍讓路。
哪怕我過去七年給公司賺了上億，哪怕我挺著肚子拿下了最難啃的客戶。
這些都不作數(shù)了。
在我驗孕棒出現(xiàn)兩條紅杠的那一刻起，我就從“資產(chǎn)”變成了“負債”。
2
來到工位，我打開電腦，在系統(tǒng)里把剩余的二十多天假一次性全部提交了。
沒過三分鐘，我就被周總叫進辦公室。
“薇薇你要休年假？是有什么難處嗎？”
他從電腦屏幕后面抬起頭，一副為我好的口吻。
我沒有接話，只是冷淡說：
“累了，明天我就休假?！?br>周總聽后，假模假樣說。
“最近什么節(jié)點你知道的，**季度客戶續(xù)約、項目復(fù)盤，都需要你?！?br>“你可是我們公司的頂梁柱?！?br>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來公司七年我沒修過一次假?！?br>周總靠回椅背。
“你七年沒請過假我知道?！?br>“你現(xiàn)在特殊時期，公司照顧你，你也要體諒公司，項目壓在這兒，你一走，誰來頂？”
我沒說話，他放緩語氣。
“這樣，這些假我給你延期，等你生完回來，想休多久休多久，行不行？”
我嗤笑一聲，我沒想到人居然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一邊計劃著等今年最后一個大單簽約完后將我裁掉，一邊又給我畫大餅。
這是想榨干我的最后一絲價值。
要不是我提前聽到了人事說的裁員名單，我還傻傻被蒙在鼓里為公司沖鋒陷陣。
“周總，這些假是我法定該休的，不是跟公司討的?！?br>他愣了一秒，笑容收了。
“你非休不可？”
“是。”
下一秒，周總冷哼一聲。
“行，你別后悔就好。”
后悔？我看該后悔的是他，和公司續(xù)約的那些客戶，那個不是沖著我的能力和態(tài)度來的。
我倒要看看我跳槽到海思科技之后。
?寰宇集團還會不會和遠航公司續(xù)約。
在我請假的二十多天里，手機響個不停。
薇姐，王經(jīng)理問華東陳總那個補充條款在哪。
薇姐，方案客戶打回了，原始數(shù)據(jù)包能再發(fā)我一份嗎？
薇姐，客戶說上次的那份方案要和你面聊，你什么休完假？
我看著這些信息，一個字都沒回，無比放松地去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我去了植物園看花，又去了海洋館看海豚。
可這份好心情在我回公司的第一天就被破壞得干干凈凈。
辦公室里，我工位上的東西被搬的一干二凈。
管后勤的小李在我耳邊吞吞吐吐地說。
“薇姐，這位置是你不在的時候調(diào)的?！?br>“周總說業(yè)務(wù)部那邊重新規(guī)劃區(qū)域，你原來的位置要給李軍?！?br>“你被調(diào)到東區(qū)那邊，樓梯口旁邊那間辦公室去了?！?br>我順著小李的視線走了過去。
樓梯口旁邊，茶水間隔壁。
一間從沒人用過的雜物室里面放著一張舊桌子，一把塑料凳。
窗戶是封死的，暖氣片是冰的。
我的東西被七零八碎的放在地上，蒙了一層灰。
周總從走廊那頭過來，在我身后站定。
“先委屈一下，業(yè)務(wù)部那邊實在騰不出位置，這間臨時用用?！?br>我轉(zhuǎn)過身，他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表情。
“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大辦公室人多嘈雜，空氣也不好，這邊清靜些，對你和孩子都有好處?！?br>我看著他虛偽，惺惺作態(tài)的臉，胃里泛起一陣惡心。
什么為我好，明明是想逼我走。
我沒想到他們這么下作，裁員連2N+1都不想賠。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再有所顧忌了。
3
我在系統(tǒng)上提交了外勤申請，名義上是拜訪老客戶，實際上只約了一個人。
?寰宇中國地區(qū)的總監(jiān)陳總。
“林組長，氣色不太好?！?br>“陳總，今天找您，是有件事想當面說。”
他放下茶杯。
“你說?！?br>“我要離開遠航公司了?！?br>陳總沒驚訝。
“猜到了，你們公司不地道，我就說前兩天怎么是李軍來和我談合作，我還怕有誤會，應(yīng)承著明天招標會簽約的事情?！?br>他喝了一口茶繼續(xù)說：
“你這幾年在我這兒吃的苦，我記著。項目上線通宵守、出差火車上改方案、挺著肚子陪我喝茶，這不是誰都能干的。”
“你去哪，告訴我一聲就行?！?br>我愣住，心中隱隱發(fā)酸。
“陳總……”
陳總看著我，語氣認真。
“簽約，我認的是你這個人，不是哪家公司，我信任你的能力和人品。”
“你跟誰干，我就跟誰簽?！?br>我看著他的臉，七年了，這個人是甲方。
今天他說，我認的是你。
嗓子忽然有點緊。
“謝謝您?！?br>“不用謝我?！彼麛[擺手，“是你自己掙的。”
從茶室出來，我打車回公司。
看見全辦公室的人桌上都有一份水果和奶茶，唯獨沒有我的那份。
周總站在一邊，關(guān)切地開口。
“薇薇，回來了？”
“這下午茶你別多想，我是想著你懷孕吃這些亂七八糟的不好，所以沒給你買?！?br>“這樣吧，你那份直接折算成現(xiàn)金紅包發(fā)給你，就從你們部門活動經(jīng)費里面出，你看行不行？”
此話一出，其他同事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味。
“憑什么給林薇搞特殊啊，我也想要現(xiàn)金，這下午茶都不是我喜歡吃的?！?br>是小趙的聲音，沒壓住。
旁邊有人接話，壓低嗓子。
“你算老幾哦，人家林薇業(yè)績好、面子大，周總親自說給紅包，你配嗎？”
“我就是不服氣，憑什么拿我們部門經(jīng)費給她發(fā)紅包，也不知道這業(yè)績是怎么來了，說不定和客戶有什么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br>“噓，小聲點?！?br>聽著這話，我的心徹底涼了。
我為公司付出七年，現(xiàn)在公司業(yè)務(wù)穩(wěn)定了，客戶熟了，卸磨殺驢不說。
周總還故意給我挖坑，拉仇恨想搞臭我的名聲。
這一切都只是因為我懷孕了。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客戶關(guān)系不清不楚了？”
這話一出，團隊員工沒人敢接話。
李軍走出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年輕人不懂事，薇姐的業(yè)績那是全公司有目共睹的?！?br>“以后再亂說，項目你就別跟了?！?br>小趙低著頭沒有說話。
李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為了慶祝?寰宇集團續(xù)約意向達成，今晚我請大家吃飯！”
“薇姐，之前周總說你懷孕不好在外面吃，我沒訂你的位置，你看……”
我知道這些都是故意針對，擺擺手說：
“我不去?！?br>晚上李軍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是在酒店包間，他和周總兩人笑得意氣風發(fā)，文字寫著。
感謝周總，感謝團隊！大單穩(wěn)了，今晚不醉不歸！
底下點贊的頭像一個個蹦出來。
我冷冷地看了好幾秒，跟著點了一個贊。
他以為坐上區(qū)域經(jīng)理這個位置就能代替我了。
他以為陳總跟他喝過兩次茶單子就穩(wěn)了。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下午陳總對我說的那句“你跟誰干，我就跟誰簽。”
明天下午的招標會簽約儀式。
不知道李軍和周總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4
第二天上午八點，我去了海思公司。
在知道我?guī)е?寰宇集團的大單跳槽后，他們看我的目光越發(fā)滿意。
恨不得我立馬就過來上班，除了之前說好的百萬年薪加獎金還給了我2%的股份分紅。
我答應(yīng)海思公司等我拿到今年的獎金后，就立馬入職。
而今天就是發(fā)獎金的日子，也是我在遠航公司的最后一天。
我回到遠航，在小隔間收拾自己的東西，等待獎金到賬的短信。
就在這時，周總意氣風發(fā)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發(fā)獎金啦！今年為了激勵大家，獎金采用現(xiàn)金紅包形式?！?br>“都來多媒體會議室，接受表彰拿錢！”
員工一聽全部蜂擁而上。
李軍第一個上前。
周總從最上面抽出一個厚紅包，掂了掂。
“李軍，八萬六千，開單王專項獎，公司對你的工作高度認可?！?br>李軍雙手接過去。
“謝謝周總！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周圍一片艷羨聲。
“軍哥**！”
“八萬多，抵我一年工資了”
周總笑呵呵往下發(fā)。
“小趙，八千?！?br>“王芳，六千五?！?br>“小周，五千。”
一個接一個。
紅包和喜悅在人群里傳遞，窸窸窣窣拆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周總發(fā)到最后一個，念到我的名字。
“林薇?！?br>我看了一眼這個紅包，很薄很薄。
周總把紅包遞給我說道。
“八塊?！?br>我沒有伸手去接。
幾千個日日夜夜的加班換來八塊錢獎金，我的付出在他們心中一文不值。
周總嘆了一口氣，假意關(guān)切地說。
“薇薇啊，這獎金和出勤天數(shù)掛鉤的，我也沒辦法?！?br>“你之前請假太多，產(chǎn)檢假、年假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我給你發(fā)太多獎金，你讓別人心里怎么想?！?br>“不利于公司團結(jié)?！?br>我冷笑出聲，開口說：
“不必了，這些天你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逼我辭職嗎？”
“你們贏了，我走?！?br>說完后，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拿起自己的東西轉(zhuǎn)身就走。
至于我應(yīng)得的獎金和變相辭退的補償金，我自會走法律程序討回來，沒必要在孕期和他們正面沖突。
下午兩點半，招標簽約儀式準時開始。
這一次我是以海思科技公司總監(jiān)的名義來的會場。
沒想到剛?cè)雸鼍陀錾狭酥芸偤?a href="/tag/lijun2.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軍。
周總見到我，陰陽怪氣道。
“還以為你多硬氣呢，上午信誓旦旦說要走，現(xiàn)在又追來會場。”
“林薇我告訴你，公司不是你的游戲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這次求我也沒用，公司不需要你這種刺頭。”
我沒有說話，只是對他們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不料周總瞬間沉下臉。
“林薇我警告你不要在簽約儀式上鬧事，要是弄黃了我們遠航和?寰宇的單子，我一定饒不了你?！?br>事到如今他們竟然還以為沒有我，自己可以簽下這數(shù)十億的大單，簡直不自量力。
我揚起微笑回應(yīng)道。
“我不是來找事的，我是來看戲的。”
周總和李軍看著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就在這時，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下面進入本次招標會最重要的環(huán)節(jié)，宣布寰宇集團年度戰(zhàn)略合作伙伴！”
大屏幕開始滾動。
周總攥緊了手里的筆，李軍下意識地擦汗。
下一秒，屏幕定格。
周總和李軍看著大屏幕踉蹌一步，臉瞬間變得無比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