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心思，就像這春日里的柳絮，風(fēng)一吹就亂了套。
夜色如墨，西跨院里卻早早地點(diǎn)了紅燭。
并不算正式的喜宴，甚至連個像樣的儀式都沒有，畢竟只是個通房。但衛(wèi)懷瑜還是讓人換了嶄新的紅錦被面，案上的博山爐里，點(diǎn)的不是平日用的安神香，而是那種甜膩膩的蘇合香。
他坐在床邊，手心全是汗，在膝蓋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為了今晚，他特意沐浴了兩遍，連牙都刷了三次，生怕自個兒身上有什么味兒熏著了她。
門“吱呀”一聲開了。
白婉情端著個托盤走了進(jìn)來，上頭放著兩個合巹的酒杯。她今兒沒穿丫鬟的衣裳，換了身藕荷色的寢衣，外頭罩著件半透的紗衣，頭發(fā)松松垮垮地挽了個纂兒，插著支白玉簪子。
昏黃的燈光下，她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像是聊齋里走出來的狐仙，專吸人精魄。
衛(wèi)懷瑜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差點(diǎn)撞翻了旁邊的燭臺。
“婉……婉兒姐姐?！?br>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叫人，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平日里那股子飛揚(yáng)跋扈的勁兒全沒了，活像個見習(xí)的小沙彌撞見了觀音娘娘。
白婉情放下托盤，轉(zhuǎn)身關(guān)了門，落了栓。
這一聲落鎖的脆響，砸在衛(wèi)懷瑜心頭，讓他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涌。
“三公子?！?br>白婉情走到他面前，微微福身。隨著她的動作，一股子若有若無的幽香撲面而來。不是脂粉味，是她身上特有的那股子奶香混著冷香，那是媚骨子里透出來的味兒，只要是個男人，聞了就沒有不迷糊的。
衛(wèi)懷瑜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床柱上。
“你……你別這樣。”他咽了口唾沫，視線根本不敢往她身上落，只能盯著地磚上的花紋，“我知道，這是祖母逼你的。你放心，我不碰你?！?br>白婉情挑眉。
喲，還是個正人君子。
她往前逼近一步，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少年。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的頻率快得嚇人，耳垂紅得都要滴血了，嘴上卻說著這種傻話。
“公子嫌棄奴婢？”她輕聲問，眼里瞬間蓄滿了淚，要落不落的，最是招人疼。
“不不不！我怎么會嫌棄你！”衛(wèi)懷瑜急了，伸手想去擦她的淚，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來，“我是怕……怕委屈了你。你這么好，該做正頭娘子的，給我做通房……是糟蹋了。”
白婉情心頭微動。
這傻小子，倒是真心的。可惜，真心在衛(wèi)家這種吃人的地方，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公子既然不嫌棄，那就是嫌婉兒出身低賤，不配伺候公子。”她垂下眼簾，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既如此，婉兒這就去回了老祖宗，明兒就去絞了頭發(fā)做姑子去?！?br>說著，她作勢要走。
“別！”
衛(wèi)懷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我不許你走！”他喘著粗氣，眼睛亮得嚇人，“我……我喜歡你！我做夢都想娶你！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