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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媽媽愿意與全世界為敵

第2章 無聲的絞索

妞妞的哭聲最終還是漸漸止住了,化作小聲的抽噎,不是因為得到了安撫,而是出于一種本能的恐懼。

陳默那句“吵得人頭疼”和冰冷的眼神,像一塊寒冰,瞬間凍住了她所有的委屈。

林晚抱著女兒,感覺那顆小小的心臟在自己懷里劇烈地跳動,又慢慢歸于一種令人心疼的、過分的安靜。

她沉默地抱著妞妞去衛(wèi)生間,用溫水輕輕擦拭那張哭花的小臉。

鏡子里,母女倆的臉色一樣的蒼白,眼神里帶著相似的、怯怯的神情。

“媽媽,”妞妞的聲音細若蚊蚋,“爸爸是不是生氣了?”

林晚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避重就輕地安慰:“沒有,妞妞乖,爸爸只是……工作累了?!?br>
她抱著女兒回到客廳時,蛋糕己經(jīng)被切開了。

帶著最大草莓的那一塊,自然無比地放在了曉峰面前。

妞妞只分到邊緣一小塊,光禿禿的,連一點裝飾的*油花都沒有。

林晚看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擰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把那塊蛋糕拿到妞妞面前。

飯后,張桂芬一邊給曉峰擦嘴,一邊像是隨口提起,目光卻銳利地掃向林晚:“晚晚,下周末你舅舅帶曉峰去那個新開的兒童科技館,聽說門票不便宜。

你當姑姑的,總得表示一下?!?br>
林晚的心微微一緊,端著茶杯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也不用多,”張桂芬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熟稔,“你就給曉峰兩千塊錢吧,當是贊助他長見識。

你舅舅家條件一般,養(yǎng)個男孩負擔重,我們不多幫襯著點,像什么話?”

兩千塊!

林晚的呼吸窒住了。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上周,她鼓起勇氣對陳默說,想給妞妞買那件打折后二百九的羽絨服。

陳默當時從書頁上抬起眼,鏡片后的目光沒有任何溫度:“小孩子身體長得快,去年的衣服又不是不能穿。

林晚,家里開銷大,不要總是想著這些不必要的花費。”

最后,他給她轉(zhuǎn)了二十塊錢,讓她“買點明天吃的菜”。

二十塊與兩千塊。

這巨大的、荒謬的對比,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自己不該答應(yīng),那是兩千塊啊!

是陳默嚴格管控的家庭開支里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更是她低聲下氣才能要來的一點家用里,絕不可能存在的額外支出。

她張了張嘴,想拒絕,想說“妞妞也需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母親那句“白眼狼”、“不孝順”,更怕陳默隨之而來的、冰冷的審視和“不懂事”、“不會持家”的指責。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看手機的陳默,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明顯的嘲諷,像一根針,刺破了略顯尷尬的寂靜。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張桂芬,最終落在林晚身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媽,您這個要求,有點難為人了?!?br>
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和林晚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養(yǎng)孩子,量力而行就好。

更何況,”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正窩在林晚懷里,怯生生玩著自己手指的妞妞,繼續(xù)說道:“我們自己的孩子,也還沒到能隨便去科技館、買昂貴玩具的地步。

林晚,你說是不是?”

一瞬間,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矛頭,都調(diào)轉(zhuǎn)向了林晚。

張桂芬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不敢首接懟陳默,便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女兒身上:“林晚!

是不是你平時在陳默面前說什么了?

啊?

我們林家把你養(yǎng)這么大,現(xiàn)在讓你幫襯一下你侄子,你就這么為難?

兩千塊很多嗎?

你嫁到這么好的人家,連這點主都做不了?”

“我不是……我沒有……”林晚慌亂地搖頭,臉色煞白,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陳默把她推到了前面,承受她母親的怒火;而母親則把對陳默不敢發(fā)泄的不滿,全都轉(zhuǎn)嫁給她。

她成了夾在中間的受氣包,兩頭不討好。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徒勞地試圖解釋,聲音微弱。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張桂芬咄咄*人,“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心**本沒有娘家!

沒有你侄子!

我們老了還能指望誰?”

陳默不再說話,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手機,仿佛眼前的爭吵與他無關(guān),又仿佛很滿意眼前這個局面——看,這就是你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娘家,而你需要依靠的,只有我。

巨大的委屈和壓力讓林晚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爭辯下去了,否則只會引來更多的指責和難堪。

“……我知道了?!?br>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我想想辦法。”

這句話,等同于默認和屈服。

張桂芬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這才對”、“一家人要互相幫襯”的話。

陳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微小的、滿意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掌控感,喜歡看到林晚離不開他、必須仰他鼻息的樣子。

那天晚上,客人們終于走了。

林晚一個人在廚房里洗碗,水流嘩嘩,她卻感覺那冰冷的水像是流進了自己的心里。

她想起母親刻薄的指責,想起陳默那輕描淡寫卻將她置于火堆上的話,想起妞妞那怯懦的眼神,想起那件二百九的羽絨服和遙不可及的兩千塊……一種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包裹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辦。

她沒有錢,沒有工作,沒有話語權(quán)。

她就像一只被纏在蛛網(wǎng)上的飛蟲,任何掙扎,都只會讓那黏膩的絲線纏得更緊。

她害怕。

害怕失去這看似完整、實則冰冷的家,害怕成為母親口中“不孝順”的女兒,害怕讓妞妞失去父親(盡管這個父親形同虛設(shè)),更害怕……離開這個家,她根本沒有能力生存下去。

外面的世界,對她而言,比這個冰冷的家更可怕。

眼淚,終于還是忍不住,一滴一滴砸落在滿是油污的洗水池里,無聲無息。

那根絞索,似乎又收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