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稅迷霧------------------------------------------。云灼端坐車內(nèi)，指尖撫過袖中冰涼的墨玉狻猊。今日，她將首次以“三皇子妃”身份，隨謝玦入宮參與朝會后的賜宴——這本是殊榮，但云灼清楚，這是謝玦有意將她推至臺前的第一步?！坝涀?，”昨夜謝玦在她房中，燭火將他側(cè)臉映得半明半暗，“今日宴上，無論聽到什么，只需安靜聽著。若有人問及南境煙稅案，你便說‘久居深宮，不敢妄議朝政’。其余一切，有我?！?，但云灼聽出了其中未言明的警示。南境煙稅案發(fā)酵月余，已成朝堂角力中心。二皇子謝瑁一系力主“體恤民情、從輕發(fā)落”，謝玦則堅持“徹查到底、以**典”?；实蹜B(tài)度曖昧，昨日竟下旨，命三皇子“協(xié)理”此案——明為加恩，實為將謝玦架在火上烤?！拔颐靼??！?a href="/tag/yunz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灼當時應(yīng)道。她確實明白。今日這場宴，是各方試探的棋局，而她，是謝玦棋盤上一枚新落的子。。謝玦先下車，轉(zhuǎn)身向她伸出手。他今日穿著皇子常服，玄色錦袍襯得身形挺拔，臉上是慣常的溫和笑意，仿佛真是一位攜新婚妻子赴宴的閑適皇子。，借力下車。指尖相觸的瞬間，她感到他掌心微涼，力道卻穩(wěn)?！案o我?！彼驼Z，笑意未達眼底。。時值**，殿內(nèi)卻依舊熏著暖香，淡金色的“悅心煙”從鎏金獸爐中裊裊升起，與窗外透進的陽光交織，將滿殿朱紫華服籠罩在一片柔光幻影之中。，殿中已坐了不少宗親與重臣。見謝玦攜云灼入內(nèi)，原本的談笑聲微妙地停頓了一瞬，無數(shù)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掃來。好奇、審視、不屑、算計……云灼垂眸，卻能清晰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引著她向幾個方向見禮。云灼依禮行事，言行恭謹?shù)皿w，不多說一字。她能感覺到，每當她開口，總有人會格外注意她的嘴唇，仿佛在等待那傳說中的“厄聲”突然迸出，攪亂這場虛偽的和諧。“這位便是三皇子妃？果然氣質(zhì)清華?！币晃簧碇贩闹心旯賳T笑著寒暄，周身縈繞著代表“恭維”的淺粉煙霧，“聽聞皇子妃前些日子身子不適，如今可大安了？勞大人掛心，已無礙?！?a href="/tag/yunz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灼斂衽，語氣平淡?！澳蔷秃茫蔷秃?。”官員笑容不變，但云灼“聽”到他心中快速閃過的念頭：看著倒安分，不知是真安分還是裝出來的……那‘厄聲’可是麻煩，得讓瑁殿下多留意。。她悄然握緊袖中的墨玉狻猊。，殿外傳來內(nèi)侍高唱：“陛下、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連忙起身恭迎。皇帝謝寰與皇后并肩入殿，帝后皆面帶和煦笑容，周身籠罩著厚重而華美的明黃與正紅色煙霧，那是最高等級的“威儀煙”與“鳳儀煙”，象征著無上權(quán)柄與母儀天下。
“平身。”皇帝聲音溫和，目光掃過殿中，在謝玦與云灼身上略作停留，笑意深了些，“今日家宴，不必拘禮。都坐吧。”
宴席開場，歌舞升平，觥籌交錯。官員們妙語連珠，各種或真誠或虛偽的祝詞化作五彩煙霧，將大殿裝點得如同仙境。云灼安靜地坐在謝玦下首，小口啜著杯中果釀，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酒過三巡，坐于皇帝左下首的二皇子謝瑁忽然起身，舉杯向皇帝敬酒，言辭懇切地贊頌了一番皇帝勤政愛民、海內(nèi)升平。他生得俊朗，舉止溫文，周身散發(fā)著令人舒適的淺金色“仁德煙”，話語也真摯動人，連皇帝都面露贊許。
敬酒畢，謝瑁話鋒微轉(zhuǎn)，嘆息道：“父皇，兒臣前日收到南境州府急報，今春霖雨不絕，煙田受損頗重，不少煙農(nóng)生計艱難。想起煙稅一案，心中實在不忍。馮進等人或有失察之過，但若此時嚴懲，恐傷及地方官員盡心辦事之心，更寒了煙農(nóng)之望。兒臣愚見，不若令其戴罪立功，限期補足虧空，以示**寬仁?！?br>他話音落下，殿中不少官員紛紛點頭附和，尤以戶部幾位官員為甚。附和聲與求情聲化作**的灰藍色“憂民煙”，與謝瑁的“仁德煙”交織，營造出一種“上下一心、體恤民瘼”的氛圍。
皇帝端著酒杯，沉吟不語，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謝玦。
謝玦放下酒杯，起身，姿態(tài)恭謹：“二皇兄所言，確有道理。體恤民情，乃為政之本?！彼瓤隙藢Ψ?，隨即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依舊平和，“然而，兒臣近日調(diào)閱卷宗，發(fā)現(xiàn)南境煙稅虧空，并非始于今年。光宸二十一年至今，累計短缺頂級‘鶴望蘭’煙絲達三百斤之巨，折合市價逾十萬金。且賬目之中，多次‘損耗’‘霉變’記錄，時間、數(shù)量皆存疑點。若僅是天災(zāi)或一時失察，何以持續(xù)數(shù)年而無人察覺？兒臣以為，此事非**不能明真相，非嚴懲不足以正綱紀?！?br>他說話時，周身亦有煙霧逸出，卻是清冽的銀白色“明察煙”與沉穩(wěn)的靛青色“法度煙”，與對面的“憂民仁德”形成鮮明對比。兩股無形的力量在殿中悄然碰撞。
皇帝仍是沉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皇后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帶笑：“都是為國事操心，你們兄弟能有此見地，陛下與本宮甚是欣慰。不過今日家宴，朝政之事容后再議吧。陛下，您看這新編的‘霓裳羽衣舞’如何？”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殿中氣氛稍緩。舞樂再起。
云灼心中卻愈發(fā)沉重。她能感覺到，謝玦那番話雖有理有據(jù)，但在對方營造的“寬仁”氛圍中，并未占到上風?；实鄣膽B(tài)度依舊曖昧。
宴席繼續(xù)，推杯換盞間，暗流依舊洶涌。一位與二皇子交好的老宗親似乎多飲了幾杯，帶著醉意笑道：“三殿下追查到底，自是嚴謹。不過老臣聽說，三皇子妃前些日子，似乎對‘鶴望蘭’煙的行情也頗有見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哈哈！”
這看似玩笑的話，卻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引到云灼身上。許多目光帶著探究與戲謔看來。
謝玦神色微冷，正要開口，云灼卻輕輕按住了他桌下的手。她抬起頭，看向那位老宗親，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一絲惶恐：“老王爺說笑了。妾身久居深宮，哪里懂得這些？不過是那日入宮前，偶然聽府中嬤嬤閑聊，說起京中拍賣會的熱鬧，提了一句‘鶴望蘭’罷了。妾身愚鈍，當時并未在意，還是殿下事后提醒，才知那煙竟與朝中大事有關(guān)，心中著實惶恐?！彼龑⒁磺型平o“下人閑聊”和“謝玦告知”，既撇清自己，又將球踢回給謝玦，符合她“無知女眷”的人設(shè)。
老宗親嘿嘿笑了兩聲，不再多說。但云灼“聽”到他心中冷哼：裝得倒像，謝玦這小子，倒是會**人。
一場小風波似乎平息。然而，云灼注意到，自那老宗親開口后，坐在皇帝右下首的皇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變長了。那目光溫婉依舊，卻讓云灼背脊生寒。
宴至尾聲，皇帝似乎有些倦了，擺手讓眾人自便。他起身離席，皇后緊隨。帝后一走，殿中氣氛頓時活絡(luò)不少。
謝玦被幾名官員圍住說話。云灼尋了個借口，帶著貼身宮女離席，到殿外廊下透氣。**夜風微涼，吹散了殿內(nèi)濃郁的熏香和煙霧，讓她稍感清醒。
她站在廊柱陰影處，望著遠處宮燈星星點點，心中思緒紛亂。今日一見，方知朝堂水之深，謝玦處境之難。而她自己，看似安全，實則已置身漩渦邊緣。
正出神間，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云灼回頭，見是一名面生的宮女，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參茶。
“三皇子妃萬福?！睂m女屈膝行禮，聲音細細的，“皇后娘娘見您離席，恐您飲了酒不適，特命奴婢送來參茶，請您潤潤喉?！?br>云灼心頭一凜?；屎蟮娜恕Ｋ聪蚰潜K參茶，澄澈的茶湯在宮燈下泛著琥珀色光澤，熱氣裊裊。袖中的墨玉狻猊安安靜靜，并無示警。
但皇后的“賞賜”，豈能輕易入口？
“替我謝過母后關(guān)懷?！?a href="/tag/yunz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灼接過茶盞，卻不飲，只捧在手中，做出感動的模樣，“我稍后便回席，不敢勞母后掛心?！?br>宮女抬眼，飛快地看了她一下，又低下頭：“娘娘說了，請您務(wù)必趁熱飲用，方能解酒安神。奴婢……需侍奉您飲完，才好回去復(fù)命。”
這是非要看著她喝下去不可了。云灼心中警鈴大作。這茶或許無毒，但必定有其他文章。她正思忖如何推脫，不遠處傳來謝玦的聲音：
“灼兒，原來你在此處?！?br>謝玦緩步走來，目光掃過宮女和她手中的茶盞，神色如常：“母后賜茶？正好，我也有些渴了?！闭f著，竟自然而然地接過云灼手中的茶盞。
宮女臉色微變：“殿下，這茶是皇后娘娘特意賜給皇子妃的……”
“我與皇子妃夫妻一體，她的便是我的。”謝玦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替我謝過母后美意?！闭f罷，竟舉盞將參茶一飲而盡！
宮女呆住，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么，匆匆行禮退下。
待宮女走遠，謝玦臉上笑意瞬間消失。他閉目片刻，似乎在感受什么，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碧色藥丸服下。
“殿下？”云灼驚疑不定。
“茶中摻了‘千絲引’?！?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睜開眼，眸色冷冽，“少量無害，但若連續(xù)飲用數(shù)次，便會慢慢侵蝕心神，令人對他人的‘暗示’格外順從?；屎筮@是想給你‘調(diào)調(diào)性子’?！?br>云灼背脊發(fā)涼。如此隱秘陰毒的手段！
“你服了解藥？會不會有事？”
“無妨，我早有防備?！?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看向她，眼神復(fù)雜，“但此事說明，皇后對你，已不僅僅是‘留意’。她開始出手了。日后凡是宮中賜下的飲食，務(wù)必加倍小心。”
云灼點頭，心中沉甸甸的。這深宮，果然步步殺機。
第二節(jié) 暗夜傳訊
回府的馬車上，氣氛凝重。謝玦閉目養(yǎng)神，指尖卻在膝上無意識地敲擊，顯然在思考今日之事。
云灼猶豫再三，還是開口：“殿下，今日宴上，陛下似乎……并不想立刻深究南境案?！?br>謝玦沒有睜眼，只淡淡道：“父皇在權(quán)衡。謝瑁勢力根深蒂固，南境又牽扯諸多利益。他既想敲打，又不想徹底撕破臉。將我推出來，是想看看我能查到哪一步，能掀起多大風浪，也是在試探謝瑁那邊的底線?！?br>“那我們……”
“查，當然要查。”謝玦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不僅要查，還要查得漂亮。父皇既然給了我這個‘協(xié)理’的名頭，我自當‘盡心盡力’。只是……”他頓了頓，“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jù)，一擊**的證據(jù)?！?br>馬車駛?cè)肴首痈?。剛下車，管事便快步上前，低聲道：“殿下，半個時辰前，有人從角門塞進這個?！彼f上一枚蠟丸。
謝玦捏碎蠟丸，里面是一小卷極薄的帛書。他展開掃了一眼，神色微變，隨即恢復(fù)平靜：“知道了。下去吧?！?br>回到書房，謝玦將帛書遞給云灼。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語：“亥時三刻，西市‘忘塵居’后巷，第三堆雜物下。速取。閱即焚。——影”
“這是？”
“我安插在謝瑁那邊的暗線?！?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將帛書湊近燭火點燃，“看來，我們這位二皇兄的莊園里，藏著些有趣的東西?！?br>“殿下要去??？”
“自然?！?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留在府中?！?br>“我也去?！?a href="/tag/yunz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灼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謝玦轉(zhuǎn)身，深深看她：“你知道那有多危險?！?br>“我知道?！?a href="/tag/yunz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灼迎上他的目光，“但我的能力，或許能幫上忙。至少，我能‘聽’到有沒有埋伏?！苯袢昭缟匣屎蟪鍪郑屗宄约禾幘车奈ｋU。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參與。況且，那線索或許與南境案、甚至與母親的事有關(guān)。
謝玦審視著她，許久，終于點頭：“好。但一切聽我指令，不可擅動?！?br>亥時初，兩人換上深色便服，悄然離府。西市“忘塵居”是一間不起眼的茶樓，此時早已打烊，后巷堆滿雜物，污水橫流，彌漫著酸腐氣味。
按照帛書指示，他們找到第三堆破舊桌椅和籮筐。謝玦示意云灼退后，自己上前，小心地挪開雜物。月光黯淡，只能隱約看到地面。
就在謝玦觸碰到一塊松動的地磚時，云灼腕間的墨玉狻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同時，她感知到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貪婪與緊張的情緒波動，來自巷子另一頭的陰影里！
“有人！”她低呼，同時指向波動來源。
謝玦反應(yīng)極快，瞬間收回手，拉著云灼閃身躲到一堆更高的雜物后。幾乎同時，幾道破風聲襲來，“奪奪奪”幾聲，幾枚閃著幽藍光澤的短弩釘在了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毒弩！
“被埋伏了?！?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聲音冰冷，“暗線要么已暴露，要么本就是陷阱?！?br>陰影里，緩緩走出四名黑衣人，手持利刃，成扇形逼近。他們的動作無聲而迅捷，眼中只有殺意。
“跟緊我。”謝玦低聲說，手腕一翻，一柄軟劍已握在手中。他并未穿顯眼的皇子服飾，此刻看起來只是個尋常的夜行人。
黑衣人也不廢話，直接撲上！刀光劍影瞬間撕裂了巷中的寂靜！
謝玦的劍法快、準、狠，與他在人前的溫文模樣判若兩人。他護在云灼身前，劍光如網(wǎng)，竟將四名殺手一時逼住。但對方人多，配合默契，顯然都是好手，很快便找到空隙，攻勢愈發(fā)凌厲。
云灼不會武藝，只能緊貼謝玦背后，努力調(diào)動感知，試圖“聽”出殺手的攻擊意圖?；靵y中，她捕捉到一個殺手心中閃過的念頭：先殺女的，亂其心神！
“左邊，攻你下盤，目標是逼開你攻擊我！”她急喊。
謝玦聞言，劍勢陡然一變，看似欲格擋左邊攻擊，實則身形微側(cè)，軟劍如毒蛇般從一個詭異角度刺向右邊正準備偷襲的另一名殺手！那人猝不及防，肩頭中劍，悶哼后退。
殺手們攻勢一滯，顯然沒料到云灼能看破配合。
然而，就在這短暫間隙，巷子另一頭傳來更多腳步聲！又有三名黑衣人出現(xiàn)，堵住了退路！
前后夾擊，形勢危急！
謝玦眼神一厲，低喝：“閉氣！”同時，他左手猛地向地上一擲，一顆黑色圓球炸開，濃郁的白煙瞬間彌漫，遮蔽了視線，煙中帶著刺鼻的辛辣味。
“走！”謝玦抓住云灼手腕，毫不猶豫地沖向旁邊一道低矮的圍墻。煙幕中傳來殺手的咳嗽和怒罵聲。
兩人翻過圍墻，落入另一條更狹窄的巷子。謝玦拉著云灼狂奔，七拐八繞，專挑黑暗無光的小路。
身后追兵緊咬不舍。云灼腳踝舊傷未愈，跑得踉蹌，喘息越來越重。謝玦見狀，忽然將她往旁邊一個堆滿破爛竹筐的角落一推：“躲進去！別出聲！”
“那你……”
“我去引開他們。”謝玦語速極快，深深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天亮未歸，去找嚴先生，他知道該怎么做?！?br>不等云灼回答，他已轉(zhuǎn)身朝反方向沖去，故意弄出些聲響。追兵果然被吸引，呼喝著追去。
云灼蜷縮在惡臭的竹筐后，死死捂住嘴，心臟狂跳。她能聽到追兵跑遠的腳步聲，也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恐懼、擔憂、自責……種種情緒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巷子內(nèi)外重新歸于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子時了。
謝玦還沒回來。
云灼手腳冰涼。她慢慢爬出藏身處，望向謝玦離去的方向，黑暗吞噬了一切。她該回去嗎？還是去找嚴先生？
不，她不能丟下謝玦一個人。至少……要去看看。
咬緊牙關(guān)，云灼憑著記憶，小心翼翼地向謝玦引開追兵的方向摸去。她走得很慢，盡量不發(fā)出聲音，感知全開，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穿過兩條巷子，前方出現(xiàn)一片廢棄的貨場。月光勉強照亮堆放的朽木和雜物。空氣中，飄散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云灼心頭一緊，加快腳步。繞過一堆廢料，她看到了——
謝玦背靠著半截殘墻，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正在劇烈喘息。他身周地上，躺著三名黑衣人的**。而他自己的左肩，一片暗紅正在迅速洇開衣衫，右腿也有一道傷口。
“殿下！”云灼沖過去。
謝玦抬頭，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是惱怒：“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躲著嗎！”
“我擔心你……”云灼看到他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聲音發(fā)顫，“你傷得很重！”
“死不了?！?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咬牙，試圖站起，卻踉蹌了一下。失血和激戰(zhàn)消耗了他太多體力。
云灼連忙扶住他?！暗泌s緊處理傷口，離開這里?！彼合伦约簝?nèi)裙相對干凈的布料，想為他包扎。
“來不及細弄，先止住血?！?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還算冷靜，“扶我起來，往北走，那里有處我早前安排的隱蔽據(jù)點。”
云灼攙扶著他，兩人踉蹌著向北移動。謝玦大部分重量壓在她身上，讓她走得極為艱難，腳踝更是痛如**。但她一聲不吭，咬牙堅持。
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一處荒廢的土地廟。謝玦示意她推開神龕后的破木板，后面竟是一個狹窄的通道，通向一間小小的、布滿灰塵的地下室。里面?zhèn)溆泻喴椎拇蹭仭⑺?、傷藥和火折?br>將謝玦扶到床上，云灼點燃火折?；椟S光亮下，謝玦的臉色蒼白得嚇人，肩頭傷口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得先清洗傷口，上藥。”云灼強迫自己鎮(zhèn)定，回想嚴先生教過的基本處理方法。她找到清水和干凈的布，小心地為他清洗傷口。謝玦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卻硬是一聲不吭。
清洗完畢，敷上金瘡藥，再用布條緊緊包扎。處理腿傷時亦然。做完這一切，云灼自己也幾乎虛脫，坐在地上喘息。
謝玦靠坐在墻邊，閉目緩了緩，才低聲道：“謝謝?！?br>云灼搖搖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心中后怕不已。若不是她提醒，若不是他當機立斷用煙幕彈，若不是他武功高強……今晚他們兩人，恐怕都要交代在那條暗巷里。
“那些殺手……”
“是死士?！?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睜開眼，眸色幽深，“身上沒有任何標識，用的武功也雜，看不出路數(shù)。但配合默契，訓練有素，不是普通江湖人。謝瑁手下，養(yǎng)著這么一批人?！?br>“那暗線……”
“要么已死，要么本就是雙重陷阱?！?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冷笑，“看來，我們這位二皇兄，比我想的還要心急，手段也更黑。這次是我大意了?！?br>他看向云灼，眼神復(fù)雜：“今晚，多虧了你。你的‘聽’力，確實幫了大忙?！?br>“我也只能做到那一步?！?a href="/tag/yunz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灼苦笑，“若非殿下武藝高強，我們……”
“不必妄自菲薄?！?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打斷她，“在這座吃人的城里，有時一點先機，便是生死之別。你做得很好。”
沉默片刻，謝玦又道：“經(jīng)此一事，謝瑁必會更加警惕，也會更視你我為眼中釘。往后，要更加小心。皇后今日賜茶，謝瑁今夜刺殺……他們母子，怕是已聯(lián)手了?！?br>云灼心中一沉?；屎笈c二皇子聯(lián)手，一個是后宮之主，一個是勢力龐大的皇子，再加上深不可測的皇帝……他們的前路，愈發(fā)艱難。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線索斷了，還打草驚蛇?！?br>“未必?！?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們越是急著滅口、阻止我們查，說明那里藏著的秘密越重要，也越可能留下破綻?！鼔m居’后巷我們?nèi)ゲ涣?，但‘沁芳園’……或許可以換個方式探一探?！?br>他頓了頓，看向云灼包扎好的腳踝：“你的傷……”
“我沒事?！?a href="/tag/yunzhuo.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灼立刻道。她知道，謝玦心中已有新的計劃。而這一次，她必須參與。
“先在此歇息幾個時辰，天亮前再設(shè)法回府?！?a href="/tag/xiej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謝玦不再多說，重新閉目調(diào)息。
云灼也靠墻坐下，疲憊如潮水涌來。地下室陰冷潮濕，卻比那華麗而危險的宮殿讓人安心些許。她看著跳動的火光，又看看身旁閉目養(yǎng)傷卻依舊脊背挺直的男人。
前路荊棘密布，殺機四伏。但不知為何，此刻她心中除了沉重，竟也生出了一絲奇異的篤定。
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至少，他們已在黑暗中，向著那迷霧籠罩的真相，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