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去挖甜菜------------------------------------------，林墨塵扒拉著碗底幾粒米，忽然放下筷子：“爹，娘，明天我想去后山找找‘甜根’?！保骸澳峭嬉鈨耗艹?？又苦又澀的。能吃，還能做得好吃?！绷帜珘m仰起臉，眼里閃著光，“我前幾天跟二丫去挖野菜，看見***把那東西埋在火里焐，說是甜的。要是咱們多挖點，煮熟了曬成干，說不定能當(dāng)零嘴，拿去鎮(zhèn)上換錢呢。”：“后山有野獸，你還小……我跟大姐一起去，就在山腳，不亂跑?！绷帜珘m拉過旁邊的林墨蘭，“姐認(rèn)識路，我們只挖露在外面的，不往深里去。”，這“甜根”其實是某種可食用的塊莖，富含淀粉，只是生食苦澀，蒸熟后卻自帶甘甜。曬干切塊，用粗糖炒過，就是后世常見的“糖脆根”，耐放又解饞，在缺糖的鄉(xiāng)下，說不定真能受歡迎。，又看了看餓得直舔嘴唇的小女兒，終究點了頭：“那你們早點回來，挖不著就趕緊下山。”，心里已經(jīng)盤算起來：先試做一小批，讓家里人嘗嘗，要是真行，就能湊第一筆束脩的錢了。，他突然又有點興奮起來，自己的科舉之路說不定真的可以開始，也總算有一個小目標(biāo)了。，天剛蒙蒙亮，林墨塵就揣了兩個硬邦邦的窩窩頭，蹲在灶臺邊磨那把豁了口的小鐮刀。刀刃在粗石上蹭出細(xì)碎的火星，他時不時吹掉上面的鐵銹，眼里透著股認(rèn)真勁兒?！澳ツ敲戳粮缮叮扛畈萦植挥美C花。”林墨蘭背著竹簍站在門口，粗布衣裳上打了個新補丁，是母親連夜縫的。她手里攥著兩根結(jié)實的麻繩，是準(zhǔn)備捆挖出來的甜菜根用的。，把鐮刀別在腰上，又往簍子里塞了塊粗布：“挖出來得包好，別蹭破皮了。”他記得這甜菜根表皮嬌貴，蹭破了容易爛，得仔細(xì)些。，晨露打濕了褲腳，帶著涼意。林墨蘭時不時拽他一把，避開路邊的荊棘：“娘說了，只許在山腳下轉(zhuǎn)，看見野兔也不能追。知道啦?！绷帜珘m應(yīng)著，眼睛卻在草叢里逡巡。他記得前世圖鑒里的模樣，這甜菜根葉子呈戟形，根塊圓胖，埋在淺表土里。果然沒走多遠(yuǎn)，他就瞅見一簇青嫩的葉子，連忙蹲下身，用鐮刀輕輕刨開周圍的土——一個拳頭大、帶著泥土濕氣的紫紅色根塊露了出來?！敖悖憧?！”他眼睛發(fā)亮，小心翼翼把根塊完整挖出來，用布擦了擦泥土，“這就是甜根，能做糖脆根的?！?br>林墨蘭湊過來看了看，撇撇嘴：“看著跟地里的蘿卜也差不多嘛。”
“等做出來你就知道了。”林墨塵把甜菜根放進(jìn)竹簍，又握緊鐮刀，“再找些，多攢點才能換錢。”晨風(fēng)吹過，帶著山林的草木氣，他覺得這漫山遍野的綠意里，藏著的都是希望。
日頭爬到頭頂時，姐弟倆的竹簍已經(jīng)裝了小半筐甜菜根?；氐郊視r，林建國剛從磚窯廠**回來，滿手黑灰，正蹲在院里洗手。李秀蓮在灶臺邊蒸雜糧，見他們回來，連忙接過竹簍：“挖了這么多？”
“娘你看，這甜根可肥實了?！绷帜珘m獻(xiàn)寶似的拿出最大一個，紫紅色的表皮沾著濕泥，看著就瓷實。
林建國湊過來看了看：“這就能做你說的零嘴？”
“嗯！”林墨塵拉著父母和兩個姐姐到灶臺邊，指著甜菜根道，“第一步得刮皮，把這層紫皮削掉，里面的白肉才甜。削完切成拇指大的塊，用清水泡半個時辰，去去澀味?！?br>他拿起菜刀（父母在一旁緊張地護(hù)著），笨拙卻認(rèn)真地演示：“像這樣，塊不能太大，不然曬不透；也不能太小，炒的時候容易碎?！?br>李秀蓮接過刀：“娘來弄，你小手嫩，別割著?！彼齽幼髀槔?，很快削好一堆白生生的塊莖，泡進(jìn)瓦盆里。
“第二步是蒸。”林墨塵踮腳指著灶臺，“水開后上鍋蒸，不能太爛，得留著點硬芯，這樣曬出來才有嚼頭?！?br>林建國負(fù)責(zé)燒火，看著瓦盆里泡得發(fā)白的塊莖，忍不住問：“這玩意兒真能變甜？”
“蒸完就知道了。”林墨塵神秘一笑。
半個時辰后，泡好的塊莖上了籠。水汽蒸騰間，果然飄出淡淡的甜香，林墨竹踮著腳在灶臺邊轉(zhuǎn)，直咽口水：“娘，好香啊?！?br>蒸好的塊莖撈出來，林墨塵指揮著攤在竹匾里：“得曬三天，曬到半干，摸起來有點硬就行?！?br>接下來的三天，全家人都惦記著這竹匾。白天搬到院里曬，傍晚收進(jìn)屋里，林墨蘭和林墨竹總?cè)滩蛔⊥得笠粔K，嚼著有股清甜，比生的好吃多了。
曬好那天，林墨塵把家里僅存的一小罐粗糖拿出來——那是去年過年時奶奶分的，一直沒舍得吃?！白詈笠徊剑刺??！彼尷钚闵彴谚F鍋燒干，倒進(jìn)去兩勺粗糖，再加小半碗水，“小火慢慢熬，熬到糖化成黏糊糊的汁，冒小泡泡就行?！?br>李秀蓮和林建國都圍過來學(xué)。林建國手笨，火沒控制好，糖汁熬糊了，黑乎乎的發(fā)苦；李秀蓮心思細(xì)，小火慢慢攪，糖汁熬得金黃金黃，黏在鍋鏟上能拉出細(xì)絲。
“娘，就是這樣！”林墨塵趕緊讓她把曬好的塊莖倒進(jìn)去，“快翻，讓每塊都掛上糖！”
李秀蓮手疾眼快，鐵鏟翻得又勻又快。很快，原本白生生的塊莖裹上了一層琥珀色的糖衣，涼透后輕輕一碰，“咔嚓”一聲脆響。
“嘗嘗！”林墨塵遞給出鍋的第一塊。
李秀蓮先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甜！還脆！一點澀味都沒了！”
林建國也拿起一塊，嚼得咯吱響：“比鎮(zhèn)上賣的糖球還好吃！這玩意兒……真能換錢？”
“肯定能！”林墨塵看著竹匾里裹著糖衣的甜菜根，心里有了數(shù)，“鎮(zhèn)上雜貨鋪賣的硬糖，一文錢倆。咱這‘糖脆根’，用料實在，味道還好，一文錢三塊，肯定有人買！”
一文錢三塊，既比純糖便宜，又能當(dāng)零嘴填肚子，定價不高不低，正合鄉(xiāng)下人的心意。
林墨蘭和林墨竹已經(jīng)吃得停不下來，小手抓著糖脆根，笑得瞇起了眼。李秀蓮看著滿匾的糖脆根，又看了看兒子篤定的臉，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真的有盼頭了。
“娘明兒就多做些，曬干了讓你爹挑去鎮(zhèn)上試試?！彼龜]起袖子，眼里是藏不住的干勁。
林墨塵點點頭，心里的算盤打得更響：先靠糖脆根攢夠束脩，等進(jìn)了學(xué)堂，再慢慢想別的法子。這第一步，總算是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