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墨漬之謎------------------------------------------：“無名雜役，年約二十，身長五尺三寸，面青唇紫，指甲發(fā)紺，口有苦氣。系中毒身亡?！?。，沒有口腔灼傷位置的記錄，沒有四肢尸斑分布情況，更沒有推斷毒物進(jìn)入體內(nèi)的方式。。?！巴醭?，”他轉(zhuǎn)頭，“府里有石灰嗎？”：“有。在后院庫房。幫我取一些來。再要一只木盆，清水，還有干凈的布?！保R漢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搞什么。。：“馬漢，昨天我被送到這里的時(shí)候，身上穿的衣服還在嗎？”：“你、你要那東西干啥？看看?！?，從墻角的一個破柜子里翻出一團(tuán)衣服，扔在地上。。
衣服上全是石灰和血跡——不，不是血跡，是尸斑滲出液。
林柯南蹲下來，沒有用手碰，只是用眼睛看。
領(lǐng)口有殘留的嘔吐物痕跡，已經(jīng)干了，結(jié)成白色的硬塊。
前襟濕了一**，應(yīng)該是灌毒的時(shí)候?yàn)⑸先サ摹?br>袖口和衣擺有泥土，不是普通的灰土，是濕泥，帶著草屑。
后院。
濕泥。
草屑。
原主是在后院被打掃的時(shí)候被人灌了毒。
不是自愿飲用，是強(qiáng)行灌入。
這個判斷很關(guān)鍵。
如果是自愿飲用，那就是投毒。
如果是強(qiáng)行灌入，那就是滅口。
區(qū)別很大。
林柯南站起來，膝蓋還是有點(diǎn)發(fā)軟，但比昨天好多了。
“馬漢，帶我去后院?！?br>后院在開封府衙門的最后頭，挨著廚房和柴房。
一塊不大的空地，鋪著碎石子，邊上種了兩棵棗樹。
棗樹下頭有一片泥地，前兩天下過雨，還沒干透。
林柯南站在泥地邊上，低頭看。
腳印很亂。
雜役的、廚子的、送菜的，各種腳印疊在一起，被踩得一塌糊涂。
但他還是找到了一些東西。
在棗樹和廚房后墻之間的角落里，有一片泥土翻動的痕跡。
不是被人踩的，是被什么東西拖拽過。
泥土的紋路是朝一個方向的，從廚房后門的方向過來，一直延伸到棗樹底下。
他蹲下來，用手比了比那片痕跡的大小。
差不多是一個人躺下來的面積。
原主就是在這里被人灌了毒。
然后被拖到——或者被人抬到——停尸房。
林柯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廚房管事是誰？”
馬漢說：“劉大?！?br>“人在哪？”
“這會兒應(yīng)該在廚房準(zhǔn)備午飯?！?br>“帶我去?！?br>廚房在后院東邊，一間大屋子，里頭砌了兩口大灶。
灶上坐著鐵鍋，鍋里煮著什么東西，冒著白氣。
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站在灶臺前頭，手里拿著一個長柄勺，正在攪鍋里的東西。
他穿著一身油膩的圍裙，臉上全是汗，看見馬漢進(jìn)來，笑著迎上去。
“馬爺，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
馬漢沒理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后的林柯南。
劉大看見林柯南，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表情只持續(xù)了一瞬，然后就恢復(fù)了。
但林柯南捕捉到了。
“這位是……”劉大上下打量林柯南，目光在他那身雜役衣服上停了一下，“你不是后院那個雜役嗎？你不是死了嗎？”
“活了。”林柯南說，“大人讓我查案?！?br>劉大的嘴角抽了一下：“查、查什么案？”
“我中毒的事。”
劉大的眼神開始飄。
他看了一眼馬漢，又看了一眼林柯南，最后盯著鍋里的湯。
“這事跟我沒關(guān)系啊，”他說，“我就是個廚子，只管做飯。你中毒的事，我哪知道?！?br>“我沒說跟你有關(guān)系?！绷挚履险f，“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br>劉大咽了口唾沫：“你問?！?br>“三天前的下午，你在哪？”
“在廚房。做飯。”
“有誰能證明？”
“整個廚房的人都看著呢。王嬸，小李，還有幫廚的小福子，都能證明。”
“那天下午，有沒有人來過后院？”
劉大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來過后院的人多了。送菜的、領(lǐng)食材的、倒泔水的，一天到晚不斷人?！?br>“有沒有人不是來辦事的，而是專門來找我的？”
“找你？”劉大搖頭，“你一個雜役，誰找你干啥？”
林柯南沒說話。
他看著劉大的眼睛，看了很久。
劉大的眼神開始躲閃。
他低下頭，用勺子攪鍋里的湯，攪得很用力，湯都濺出來了。
“那天下午，”林柯南說，“你袖口上的墨漬，是怎么弄上去的？”
劉大的手停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袖口上確實(shí)有一塊墨漬，很舊了，洗得發(fā)灰，不仔細(xì)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這是前幾天記賬的時(shí)候弄上去的?！眲⒋蟮穆曇粲行┌l(fā)緊，“廚房的賬都是我記，沾上墨汁很正常?！?br>“你會寫字？”
“會、會一點(diǎn)。不多的幾個字?！?br>“那你幫我寫個字?！?br>劉大的臉白了。
“寫、寫什么字？”
“隨便。就寫你的名字。”
劉大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馬漢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個死而復(fù)生的雜役有點(diǎn)嚇人。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嚇人，是一種很安靜的、讓你自己把自己逼到墻角的嚇人。
“我不會寫。”劉大終于說。
“你說你會寫字。”
“我記錯了。我不會。”
林柯南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沒有追問，轉(zhuǎn)身走了。
馬漢跟在后面，一頭霧水。
“這就完了？”他問。
“完了。”
“可他不是說自己會寫字嗎？怎么又不會了？”
“他確實(shí)不會?！绷挚履险f，“所以袖口上那塊墨漬不是他的?！?br>馬漢撓了撓頭：“那是誰的？”
“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塊墨漬的存在。我提的時(shí)候他第一反應(yīng)是看自己的袖口，說明他知道自己袖口上有墨漬，也知道那塊墨漬會被人注意到?！?br>“所以他——”
“所以他在撒謊。他說袖口上的墨漬是前幾天記賬弄上去的，但他根本不會寫字。那塊墨漬是別人的，沾到了他身上，他發(fā)現(xiàn)了，所以提前想好了說辭?！?br>馬漢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那、那墨漬是誰的？”
“不知道。但那天給我遞水的人，袖口有墨漬。劉大的袖口也有墨漬。這兩件事之間很可能有關(guān)系。”
林柯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而且，我還沒死的時(shí)候，他就在廚房。他說整個廚房的人都能證明他在做飯——但三天前的事，他能記得這么清楚，連誰給他作證都說得明明白白，這本身就不正常?！?br>馬漢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跟上去。
他忽然覺得，包大人讓這個雜役自己查案，不是隨便說說的。
下午，林柯南去找了賬房先生周庸。
周庸是個瘦高的中年人，四十出頭，留著三縷長須，穿一身青色長衫，看著像個讀書人。
他在賬房里打算盤，噼里啪啦的，手指很快。
林柯南進(jìn)門的時(shí)候，周庸頭都沒抬。
“什么事？”
“想問你幾個問題?！?br>周庸這才抬起頭。
他看見林柯南，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算盤。
“你是那個中毒的雜役？”
“是?！?br>“聽說你活了？”
“活了?！?br>周庸上下打量他，目光很平靜，不像劉大那樣躲閃。
“你想問什么？”
“三天前的下午，你在哪？”
“在賬房。月底了，在盤賬。”
“有人能證明嗎？”
“賬房就我一個人。不過我中間出去過一次，去后堂給公孫先生送這個月的開支明細(xì)。公孫先生能證明?！?br>“去后堂的時(shí)候，經(jīng)過后院了嗎？”
周庸想了想：“經(jīng)過了。后院是去后堂的必經(jīng)之路。”
“那時(shí)候后院有人嗎？”
“有。你在打掃衛(wèi)生。”
“還有別人嗎？”
周庸又想了想：“沒注意。我急著送東西，沒多看?！?br>“你袖口上的墨漬是怎么回事？”
周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袖口上確實(shí)有墨漬，而且不止一塊，大大小小好幾塊，一看就是常年寫字沾上的。
“寫字沾上的。我是賬房，天天跟筆墨打交道，袖口上沒墨漬才奇怪?！?br>這個回答很合理。
林柯南又問：“你認(rèn)識劉大嗎？”
“廚房管事的那個劉大？”
“對?！?br>“認(rèn)識。他來領(lǐng)過食材，打過招呼。”
“你跟他熟嗎？”
“不熟。就是公務(wù)往來?！?br>林柯南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看了一眼周庸的桌面，上頭擺著賬本、算盤、硯臺，還有一支毛筆。
筆擱在硯臺邊上，筆尖還蘸著墨。
“你在盤什么賬？”
“這個月的收支。廚房的食材采購、衙役們的俸祿、修繕屋子的費(fèi)用，都得算清楚?！?br>“廚房的食材采購，是誰經(jīng)手？”
“劉大報(bào)數(shù)，我記賬。月底對賬，沒問題就報(bào)給公孫先生?！?br>“劉大會寫字嗎？”
周庸笑了：“他？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br>“那他怎么報(bào)數(shù)？”
“口頭報(bào)。我記?！?br>林柯南沉默了一會兒。
“你聽說過最近廚房丟東西的事嗎？”
周庸的表情變了。
只是一瞬間，但林柯南看見了。
“丟東西？”周庸說，“沒聽說過。廚房的東西都有賬，進(jìn)多少出多少，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