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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更深了

舌尖上的武林,開局至寶第一刀

袁十七臉上的污物混合著驚怒,黏膩地往下淌。

他聽見了林小刀的話,但腦子嗡嗡作響,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賠……錢?

這窮鬼,這賤民,這差點被自己一刀劈了的餛飩攤販,打掉了自己的兵刃,不是為了逃命,反而……反而要他賠那幾文錢都不值的破餛飩?!

荒謬感甚至沖淡了一絲恐懼和羞辱,讓他氣得渾身發(fā)抖,嘴唇哆嗦著,卻一時竟不知該罵什么。

他旁邊兩個跟班也終于反應(yīng)過來,一人慌忙去撿地上的彎刀,另一人則色厲內(nèi)荏地上前一步,指著林小刀:“小……小子!

你找死!

知道我們是誰嗎?

天狼盟的人你也敢……我知道?!?br>
林小刀打斷他,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手中的銹刀微微調(diào)整了角度,刀尖不再指著地上的狼藉,而是若有若無地指向了剛剛撿起彎刀、正手忙腳亂試圖將其塞回袁十七手中的那個跟班。

“天狼盟,袁爺,威風得很?!?br>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被踩得稀爛的餛飩,那些白白胖胖的心血,此刻和污泥垃圾混在一起。

“所以,更該講道理。

踩壞了東西,就得賠。

還是說……”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卻讓袁十七脊背發(fā)涼的譏誚,“天狼盟的爺們,出門從來不帶錢,只帶欺負人的勁頭?”

“你!”

那跟班被噎得滿臉通紅。

周圍看熱鬧的竊竊私語聲更響了些。

軟玉溫香閣門口,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姑娘掩著嘴,吃吃地笑出了聲。

一個狼狽不堪、滿臉污糟的惡霸,被一個握著破菜刀、索要餛飩賠款的少年逼得下不來臺。

袁十七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

他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臉上。

尤其是……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見,對面閣樓窗口,那個清風劍宗的蘇芷嫣,好像還沒進去,正靜靜地看著這邊。

不能忍!

絕對不能忍!

若是賠了這錢,他袁十七以后在臨安城還怎么混?

在天狼盟還怎么抬頭?

一股兇戾之氣猛地壓過了短暫的驚懼。

他一把推開試圖給他刀的跟班,死死盯著林小刀,眼神怨毒得像條毒蛇:“好……好小子!

你有種!

賠錢?

老子賠你一副棺材錢!”

他話音未落,體內(nèi)那點微末的內(nèi)力猛地催動,就欲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就算不用刀,他自信憑拳腳也能把這小子撕碎!

然而,就在他氣息剛動的剎那——叮!

檢測到敵對生命體‘袁十七’殺意激增,威脅等級提升。

強烈建議立刻執(zhí)行‘分解’指令以消除威脅。

最優(yōu)路徑計算中:首刀取頸側(cè)動脈,需力道三分,角度偏左七度……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鉆入林小刀腦海,同時,他眼中的袁十七,身上那些線條和節(jié)點驟然亮起,尤其是脖頸一側(cè),一個點如同燒紅的烙鐵般刺眼,瘋狂地**著他揮刀。

林小刀的手猛地一緊,指節(jié)發(fā)白。

對抗這股本能比對抗袁十七的拳腳更耗心神,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不能!

絕不能順著這鬼系統(tǒng)!

千鈞一發(fā)之際!

“噠、噠、噠……”一陣清晰而富有韻律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甲葉輕微碰撞的清脆聲響,突兀地**了這街角的緊張對峙中。

這腳步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硬,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和私語。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長街盡頭,一隊約莫十人的黑衣官差,正不疾不徐地朝這邊走來。

為首一人,并未著甲,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紅色錦袍,腰佩狹長彎刀,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緩緩掃過場中情景。

他步伐沉穩(wěn),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帶著一種官家特有的、壓服一切的秩序感。

是錦衣衛(wèi)!

臨安城是府治所在,有錦衣衛(wèi)緹騎駐守再正常不過,但他們平日極少出現(xiàn)在這等煙**巷聚集的街區(qū)。

他們的出現(xiàn),本身就代表了一種不尋常。

原本還在竊笑看熱鬧的人群瞬間噤若寒蟬,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讓出更大一片空地。

軟玉溫香閣門口的姑娘們也趕緊收斂了笑容,眼神中透出畏懼。

袁十七醞釀到一半的撲擊硬生生僵住,臉上閃過明顯的忌憚和慌亂。

天狼盟在江湖上可以橫行,但在**鷹犬面前,尤其是兇名在外的錦衣衛(wèi)面前,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當街斗毆、持械行兇,這罪名可大可??!

那錦衣衛(wèi)小旗官目光冷冽地掃過滿地狼藉的餛飩攤,掃過袁十七臉上紅紅白白的污漬和他手中剛撿回來的彎刀,最后落在握著銹跡菜刀、身體緊繃的林小刀身上。

“怎么回事?”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穿透夜色,“當街動刀兵,驚擾治安,都想進詔獄嘗嘗滋味?”

袁十七一個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搶先一步拱手,臉上擠出極其難看的討好笑容:“哎呦,是馮爺!

誤會!

純屬誤會!

小的天狼盟袁十七,跟這位小兄弟……鬧著玩呢,一點小摩擦,不敢驚擾馮爺官駕!”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瞪了林小刀一眼,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和威脅,示意他別亂說話。

那馮小旗眼神淡漠,看不出信還是不信,目光轉(zhuǎn)向林小刀:“你呢?

他說的可是實情?”

袁十七和他的跟班死死盯著他,眼神里的威脅幾乎要溢出來。

周圍的人群沉默地看著。

錦衣衛(wèi)冷眼等待著答案。

叮!

檢測到規(guī)則力量介入。

建議宿主謊稱‘誤會’,降低關(guān)注度,以便后續(xù)對目標‘袁十七’執(zhí)行無聲‘分解’。

任務(wù)優(yōu)先級臨時調(diào)整。

系統(tǒng)的提示依舊冰冷且充滿誤導。

林小刀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他知道,如果此刻順勢說一句“是誤會”,或許能暫時平息事端,但袁十七絕不會感激,只會覺得他軟弱可欺,事后報復必定變本加厲。

而且,他那被踩進泥里的尊嚴,那辛苦包好卻被無情踐踏的心血,又算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里仿佛還殘留著骨頭湯的余香和泥土的腥氣。

他沒有看袁十七那幾乎要**的目光,而是抬眼看向那位馮小旗,握緊手中的銹刀,因為用力,手臂微微顫抖,但聲音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地,將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官爺明鑒?!?br>
“他,踩爛了我的餛飩?!?br>
“我,只要他賠錢?!?br>
此言一出,萬籟俱寂。

連那馮小旗刻板冷硬的臉上,眉頭都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林小刀,目光在他那身破舊衣衫和手中那柄與“神兵利刃”毫不沾邊的銹刀上停留了一瞬。

袁十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又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抽了一耳光,比剛才被污物糊臉還要難堪!

他不敢相信這窮小子竟然敢在錦衣衛(wèi)面前還敢揪著不放!

“你放屁!”

袁十七失控地尖叫起來,“馮爺!

別聽這賤民胡說!

他……他剛才還持械行兇!

打掉了我的刀!

諸位官爺都看到了!

應(yīng)該抓他!”

馮小旗的目光又冷冷地瞥向袁十七,那眼神讓袁十七的尖叫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看到了。”

馮小旗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看到你的刀,被他的……‘廚刀’,打掉了?!?br>
“……”袁十七張著嘴,后面所有辯駁的話都被堵死在了喉嚨里,臉色由紅轉(zhuǎn)青,難看到了極點。

這簡首是公開處刑!

馮小旗不再理會他,反而向前走了兩步,靴底踩過地面餛飩的殘骸,發(fā)出輕微的黏膩聲響。

他停在林小刀面前約莫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如實質(zhì)般落在林小刀身上。

林小刀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不同于江湖草莽的、經(jīng)過嚴格訓練且?guī)еC殺氣息的壓迫感。

他握緊刀,全身肌肉都緊繃著,體內(nèi)那點微弱的內(nèi)力不由自主地運轉(zhuǎn)起來,對抗著這股壓力。

警告!

遭遇高強度規(guī)則力量個體。

實力評估:遠超當前宿主。

強烈建議立刻放棄沖突,選擇服從或撤離。

重復,強烈建議……系統(tǒng)的警告變得有些急促。

馮小旗的目光似乎微微閃動了一下,仿佛察覺到了林小刀體內(nèi)那點微弱的、卻異常精純凝練的內(nèi)力波動,但他臉上依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默了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錦衣衛(wèi)大人要發(fā)作時,他卻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你叫什么名字?

在哪家廚肆做事?”

林小刀一怔,下意識回答:“小人林小刀。

原來……在城南百味樓幫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現(xiàn)在……沒了?!?br>
“林小刀……”馮小旗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掃過他那柄銹刀,又掃過地上那一片狼藉,“你說他踩爛了你的餛飩,要賠多少?”

林小刀心臟一跳,估算了一下被打翻的挑子、爐火、湯料和那些餛飩的成本,那幾乎是他全部的家當。

“至少……至少五百文?!?br>
他報出了一個對他而言堪稱巨款的數(shù)字。

袁十七在一旁氣得首喘粗氣,卻又不敢插嘴。

馮小旗點了點頭,看不出是覺得多還是少。

他忽然側(cè)過頭,對身后一名力士淡淡吩咐了一句:“記下。”

然后,他重新看向臉色慘白的袁十七,語氣不容置疑:“袁十七,天狼盟臨安分舵巡街執(zhí)事。

當街滋事,毀人財物,驚擾治安。

賠錢五百文。

另,罰銀三兩,三日內(nèi)存入南司罰銀庫,逾期加倍?!?br>
袁十七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賠五百文己經(jīng)讓他肉疼加丟人,還要額外罰銀三兩?!

這簡首是要他的命!

但他敢反駁嗎?

不敢。

面對錦衣衛(wèi),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他死死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是……是,馮爺,小的……小的認罰……”他顫抖著手,從懷里摸索出一個粗糙的錢袋,數(shù)出五百文錢,手指因為憤怒和羞辱都在發(fā)抖,極其不甘地、重重地拍放在旁邊還沒倒掉的半截挑子木板上。

銅錢撞擊發(fā)出嘩啦的響聲。

馮小旗看都沒看那錢,目光反而再次聚焦在林小刀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此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銹刀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探究。

叮!

外部威脅‘袁十七’暫時**。

環(huán)境壓力降低。

警告:新檢測到更高優(yōu)先級觀察目標‘馮錦衣衛(wèi)’。

其關(guān)注度持續(xù)提升中,風險未知。

建議宿主保持低調(diào)。

林小刀緩緩松開了緊握的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木板上的銅錢,沒有立刻去拿。

馮小旗不再多說,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zhuǎn)身,帶著那一隊沉默如礁的力士,繼續(xù)沿著長街巡邏而去,腳步聲和甲葉聲漸漸遠去,留下的壓抑感卻許久未散。

首到那抹暗紅色徹底消失在街角,周圍凝固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袁十七猛地抬起頭,眼睛血紅,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死死剮了林小刀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zhì)。

“林、小、刀!”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好!

很好!

老子記住你了!

五百文?

三兩罰銀?

你等著!

我看你這錢有沒有命花!

我們走!”

摞下狠話,他再也無顏待下去,狠狠一甩手,帶著兩個同樣灰頭土臉的跟班,擠開人群,狼狽不堪地快步離去。

熱鬧看完,人群也帶著各種復雜的目光,低聲議論著緩緩散去,不時有人回頭看向那孤零零站在狼藉中的少年。

街對面,軟玉溫香閣的燈籠依舊暖昧地亮著,窗口那道清冷的倩影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夜風重新變得寒冷刺骨。

林小刀獨自站在原地,看著袁十七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他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天狼盟睚眥必報,袁十七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又低頭看向木板上那堆銅錢,以及地上那片污糟。

他慢慢蹲下身,一枚一枚地,將那些沾著袁十七怒氣和不甘的銅錢撿起來,小心地放進空癟的錢袋里。

然后,他看著那口被打翻的鐵鍋,散了架的挑子,還有那些徹底不能要了的餛飩餡料和湯料。

沉默了片刻,他開始默默收拾。

將還能用的東西撿出來,不能用的掃到一邊。

叮!

今日強制任務(wù):完成三次‘有效分解’。

(未完成懲罰:隨機暫時剝奪一種味覺)剩余時間:三個時辰。

請宿主積極尋找‘生命體’進行分解。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冰冷而執(zhí)著,與他此刻收拾殘局的動作格格不入,仿佛在提醒他,一個更荒誕、更危險的命運,己經(jīng)緊緊纏繞上了他。

林小刀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擦起地上的一片污漬,仿佛想將那冰冷的聲音也從腦海里擦去。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的人生,他手中的刀,以及那該死的“分解”,都將走向一條完全未知的道路。

臨安城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