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驚晚不渡舊時風散
沈驚晚回到侯府,換了身素衣躺回那張睡了五年的婚床。
床褥間還殘留著蕭玦慣用的熏香,從前只覺得妥帖安心,如今只覺得惡心。
天剛亮,院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蕭玦回來了。
丫鬟們壓著嗓子回稟夫人小產(chǎn)的消息,他腳步頓了一瞬,隨即大步掀簾而入。
他幾步走到床邊,俯身看向面色慘白的沈驚晚,語氣里是她聽了五年的溫柔與自責:
“晚晚,是我不好,昨夜沒能守著你,讓你受了這樣的苦?!?br>
沈驚晚垂著眼,沒說話。
若是從前,她定會撲進他懷里,把喪子之痛盡數(shù)說給他聽。
可如今,她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
這張臉,這聲音,這溫柔,全是假的。
她偏過頭去,聲音嘶啞:“侯爺不必自責,是我福薄?!?br>
蕭玦眉頭微蹙,這一次沈驚晚竟然這般平靜,想了想只當她是傷透了心失了力氣。
門簾輕響,沈清漪走了進來。
她一身淺碧羅裙,手里捧著個食盒,剛進門就紅了眼眶,快步走上前:
“姐姐,聽聞你又小產(chǎn)了,妹妹一夜沒合眼,特意燉了燕窩給你補身子?!?br>
“你這身子本就弱,接連沒了幾個孩子,可千萬要好好養(yǎng)著,不然侯爺該有多心疼?!?br>
明著是關切,字字句句,卻都往沈驚晚心口最痛的地方扎。
“多嘴?!?蕭玦當即沉了臉,厲聲斥了一句,
可那話里,卻連半分重意都沒有。
沈清漪怔了怔,隨即掩去眸底的委屈:
“**罵的對,我不該提及的?!?br>
說完便退到了另一邊坐下。
可見她掩唇輕咳一聲后,蕭玦便立刻出聲吩咐道:
“把窗戶關上,晚兒的身子現(xiàn)在吹不了風,再去取些桂花牛乳糕和清茶來。”
可這些明明都是沈清漪愛吃的。
這些細節(jié),沈驚晚過去從未在意過。
可如今真相昭然,再看這一幕幕刻在本能里的在意,她才徹骨明白。
這五年,他所有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給她的。
不多時,沈清漪便起身告退,說怕擾了姐姐靜養(yǎng)。
蕭玦應聲,說要送她出去。
沈驚晚不顧小腹傳來的陣陣墜痛,撐著床沿起身,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躲在回廊的朱紅柱子后。
“侯爺方才那般護著她,莫不是五年相處,真對她動了心?” 沈清漪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蕭玦低笑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里:“吃醋了?”
“五年賭約已了,我該做的件件都做到了,清漪,你該兌現(xiàn)承諾了?!?br>
“我可不會做妾?!?沈清漪抬眼,“侯府主母的位置還坐著人,我總不能名不正言不順地進門。”
蕭玦眉峰輕挑:“侯府主母的位置,從來都是給你留的。三書六聘已備,欽天監(jiān)算過,七日后便是吉日,我風風光光迎你入府?!?br>
……
沈驚晚扶著冰冷的柱子,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那五個沒能降世的孩兒,她孤注一擲的真心,在他眼里,都是一場賭約里隨手就能丟棄的**。
沈驚晚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點殘存的溫情,盡數(shù)化為了寒冰。
也好,七日后,他娶他的心上人,她入她的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