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發(fā)現(xiàn)陳濤學長時，
他正被掛在圖書館天花板風扇的扇葉上。
風扇緩慢地運轉，他也跟著一圈圈旋轉。
可這棟圖書館明明已經(jīng)被廢棄了，根本就沒有電。
就算有電，這樣的高度學長也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吊上去。
我后悔得要命，昨晚就不應該答應導員來這里整理藏書。
也許外面陰得嚇人的天氣就已經(jīng)阻攔過我們，
只是我們誰也沒有在意。
1
雨從早上開始就沒停過。
我撐著傘，站在那棟老建筑前，看著雨水順著斑駁的墻面流淌。
舊圖書館，建于上世紀五十年代，據(jù)說曾經(jīng)是學校最宏偉的建筑之一。
如今它被新建的圖書館取代，已經(jīng)荒廢了快十年。
“林曉，發(fā)什么呆呢？”
陳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是我同系的學長，也是這次整理任務的負責人。
另外還有三個人：大二的學妹王雨婷，歷史系的周明，以及和我同班的張浩。
“這樓……看起來陰森森的?！?br>王雨婷小聲說，往陳濤身邊靠了靠。
陳濤笑了笑：“怕什么？大白天的。學校為了迎接校慶，決定重新整理舊圖書館的藏書，有些古籍需要專業(yè)處理。我們五個被選中，應該感到榮幸。”
榮幸？
我看著那扇厚重的木門，門上的銅制把手已經(jīng)長滿綠銹。
不知為什么，心里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張浩推了推眼鏡：“我查過資料，這棟樓在1998年翻修過一次，2005年就徹底停用了。據(jù)說是因為電路老化，維修成本太高?！?br>“不止吧?！敝苊鲏旱吐曇?，“我聽說，這里發(fā)生過失蹤案?！?br>“什么失蹤案？”王雨婷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2003年，有個女生在這里值夜班，第二天就消失了。監(jiān)控只拍到她進入圖書館，沒拍到她出來。**搜遍了整棟樓，也沒找到人?！?br>周明說，“后來陸續(xù)有幾個學生說在這里看到過奇怪的東西，學校才決定關閉它?！?br>陳濤打斷道：“別說了，都是謠言。我們今天是來工作的，不是來講鬼故事的。”
他拿出鑰匙，**鎖孔。
鎖似乎銹住了，他用力擰了好幾下，才聽到“咔噠”一聲。
門開了。
一股陳舊紙張和塵土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廳很暗，高高的天花板上掛著幾盞老式吊燈，玻璃罩上積滿灰塵。
地面是大理石的，花紋已經(jīng)被磨損得模糊不清。
正對大門是一個服務臺，后面是一排排書架，延伸到遠處的陰影中。
陳濤找到電燈開關，按了幾下。
“果然沒電。學校說會給我們準備應急燈?！?br>我們從背包里拿出手電筒。
五道光柱在昏暗的大廳里交錯掃過。
墻上貼著一些褪色的標語：“安靜閱讀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還有一張泛黃的通知，日期是2005年3月15日：“即日起，舊圖書館停止對外開放。”
“我們先分一下工?！标悵归_一張平面圖，“圖書館一共四層，地上三層，地下一層。我們的任務是清點所有藏書，**目錄。重點是一樓的特藏室和二樓的古籍區(qū)?！?br>“地下一層是什么？”我問。
“檔案館，存放一些舊檔案和報紙。那個不急，最后再整理?！标悵f，“我們分成兩組。林曉、張浩和我負責一樓和二樓。周明、王雨婷負責三樓和地下一層。”
王雨婷立刻說：“學長，我不想下地下室……”
“那你們先整理三樓，地下室留到最后，我們一起下去?！标悵矒岬?。
我們開始工作。
一樓主要是文學類書籍，書架排列整齊，但書籍擺放雜亂，很多書已經(jīng)受潮發(fā)霉。
我和張浩負責A到G書架，陳濤負責H到M。
手電筒的光線下，塵埃在空氣中飄浮。
除了我們翻書和走路的聲音，整棟樓靜得可怕。
“林曉，你相信那些傳聞嗎？”張浩突然問。
“什么傳聞？”
“關于這棟樓的。”張浩壓低聲音，“我昨晚查了一晚上資料。不止2003年那起失蹤案，1995年也有一起。一個男生在這里熬夜復習，心臟病突發(fā)死了。發(fā)現(xiàn)時，他手里緊緊抓著一本書?！?br>“什么書？”
“不知道，記錄里沒寫。”張浩說，“還有更早的，這棟樓在建成前，這里是個小山坡，據(jù)說埋過死人。”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你從哪兒聽來的？”
“學校**S的老帖子，后來都被**。我用網(wǎng)頁快照找到一些碎片。”
張浩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人說，這棟樓的設計很奇怪，像某種陣法。你看這大廳的布局，”
他用手電筒照向四周。大廳呈長方形，書架排列成奇怪的弧度，從我們的角度看，確實有些詭異。
“別自己嚇自己?！?br>我說，但心里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
工作到中午，我們只整理了不到十分之一。
大家坐在服務臺旁吃帶來的面包和水。
“進度太慢了?！标悵櫭?，“照這個速度，一周都整理不完?！?br>“很多書都爛了，要小心翼翼?！敝苊髡f，“而且光線太差，看久了眼睛疼?！?br>王雨婷突然說：“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我們都安靜下來。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水聲，從某個方向傳來。
“可能是屋頂漏雨。”陳濤說，“這樓年久失修，下雨天漏水正常。”
但聲音越來越清晰，而且似乎……有節(jié)奏。
滴答，滴答，滴答。
張浩站起來，用手電筒照向聲音來源，通往二樓的樓梯。
“我去看看?！?br>“別一個人去?！标悵f，“我們一起。”
我們五個拿起手電筒，走向樓梯。聲音確實是從二樓傳來的。
樓梯是木制的，踩上去發(fā)出“嘎吱”的聲響。
扶手落滿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
二樓比一樓更暗。
窗戶很少，而且都被厚重的窗簾遮住。
周明拉開一扇窗簾，灰塵飛揚，但光線透進來一些，能看清這是一個開放式的閱覽區(qū)，擺放著長桌和椅子。
滴答聲停止了。
“看那里?！蓖跤赕弥钢粋€角落。
角落的地板上有一灘水漬，但上方天花板是干燥的。
“奇怪，水從哪來的？”陳濤走過去查看。
我注意到水漬旁邊有一個小書架，上面只放了幾本書。
最上面一本是黑色封皮，沒有書名。
鬼使神差地，我走過去拿起那本書。
書很重，封皮是皮革的，已經(jīng)開裂。
我翻開第一頁，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
舊圖書館守則
一、下午五點前必須離開圖書館。
二、不要獨自進入地下室。
三、如果聽到哭泣聲，不要尋找聲音來源。
四、晚上七點后，不要閱讀任何紅色封面的書籍。
五、如果發(fā)現(xiàn)書架上的書自行移動，請閉上眼睛數(shù)到十。
六、不要相信鏡子中的倒影。
七、如果迷路，沿著右側墻壁走，不要回頭。
八、最后離開的人請鎖好門窗。
字跡工整，但紙張泛黃，墨跡有些暈染。
看起來寫了有些年頭了。
“這是什么？”張浩湊過來看。
2
陳濤接過書，翻了幾頁：“后面是空白的?？赡苁且郧暗?**寫的注意事項，故弄玄虛。”
“但為什么只寫這幾條？”周明說，“而且內(nèi)容這么……詭異?！?br>王雨婷臉色發(fā)白：“我們五點前真的能走嗎？外面雨還很大?！?br>窗外，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天空陰沉得像是傍晚。
陳濤看了看手表：“現(xiàn)在才一點半，我們繼續(xù)工作。五點前如果雨停了，我們就走。如果沒停，我再聯(lián)系學校看看怎么辦。”
我們把那本“守則”放在服務臺上，繼續(xù)整理工作。
但氣氛明顯不同了，每個人都有些心神不寧。
下午三點，意外發(fā)生了。
王雨婷在整理三樓時，不小心碰倒了一個書架。
雖然沒砸到人，但書籍散落一地，還揚起大量灰塵。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連道歉。
陳濤嘆氣：“算了，先清理吧。周明，你幫她一起。林曉、張浩，你們繼續(xù)一樓的工作?！?br>我和張浩回到一樓。
張浩一直沉默，直到我們走到最里面的書架區(qū)，他才開口。
“林曉，我覺得那本守則不是玩笑?！?br>“為什么？”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睆埡普f，“守則第八條：最后離開的人請鎖好門窗。但今天早上我們進來時，門是鎖著的，鑰匙是陳濤從學校后勤處拿的。如果上次有人離開時鎖了門，那鑰匙應該在后勤處，對吧？”
“這有什么問題？”
“問題是，我查過記錄，舊圖書館已經(jīng)十年沒人進來過了。后勤處的鑰匙掛在那里，積了厚厚一層灰。”
張浩盯著我，“那么，十年前最后一個離開的人，是誰？他真的離開了嗎？”
我后背一涼。
“而且，”張浩繼續(xù)說，“你記得守則第二條嗎？不要獨自進入地下室。為什么特別強調‘獨自’？如果地下室有危險，為什么不是‘不要進入’？”
“你的意思是……”
“地下室可能有什么東西，需要多人一起才能應對?！睆埡普f，“或者說，一個人下去會有危險，但多人下去……可能是某種條件?！?br>我搖頭：“你太敏感了?？赡芫褪瞧胀ǖ陌踩崾?，像工地上的‘禁止單獨作業(yè)’一樣?！?br>“希望如此?！睆埡撇辉僬f話。
下午四點半，雨還在下。
陳濤打電話給學校后勤處，但信號很差，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幾句就斷了。
“他們說雨太大，校車過不來，讓我們自己想辦法回去。”陳濤皺眉，“但這里離宿舍有兩公里，冒雨走回去肯定會淋濕。”
“那怎么辦？”王雨婷問。
“再等等，看雨會不會小點?！标悵f。
五點整，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天色越來越暗。
張浩突然說：“守則第一條：下午五點前必須離開圖書館。”
我們都愣住了。
陳濤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們：“你們不會真相信那個吧？那就是個惡作劇?！?br>“可是……”王雨婷欲言又止。
周明走到窗邊：“雨太大了，現(xiàn)在走確實不安全。圖書館雖然舊，但至少能避雨。我們不如就在這里等雨停，或者等雨小點再走?！?br>陳濤點頭：“也只能這樣了。大家餓了吧？我?guī)Я孙灨?，分一下。?br>我們圍坐在服務臺旁，用手電筒照明，默默吃著餅干。氣氛有些壓抑。
窗外，天空徹底黑了下來，只有雨聲不斷敲打著玻璃。
晚上六點，雨依然滂沱。
圖書館里一片漆黑，只有我們五只手電筒的光亮。
陳濤提議大家待在一起，不要分開。
“我們在一樓大廳休息，等雨停?！彼f，“輪流值班，其他人可以睡會兒?！?br>沒人能睡著。
王雨婷靠在一張椅子上，閉著眼睛，但眼皮不時抖動。
周明在翻看手機，但這里沒信號，他只能看之前下載的文章。
張浩在筆記本上寫東西，表情嚴肅。
陳濤在檢查門窗，確保都鎖好了。
我在看那本守則。
黑色封皮，觸感冰涼。
除了那八條，后面全是空白頁。
但我總覺得，這本書沒那么簡單。
“林曉，你在想什么？”張浩問。
“我在想，如果這些規(guī)則是真的，我們違反了一條，五點前沒有離開。會怎樣？”
張浩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既然已經(jīng)違反了，只能小心其他規(guī)則?！?br>晚上七點，守則**條：晚上七點后，不要閱讀任何紅色封面的書籍。
我下意識地用手電筒掃過周圍的書架。
大部分書籍都是深色封皮，但在不遠處的一個書架上，確實有幾本紅色封面的書，在光線照射下格外顯眼。
“大家注意，不要碰紅色封面的書。”我提醒道。
陳濤走過來：“你還真信啊？”
“小心點總沒錯。”我說。
就在這時，王雨婷突然尖叫一聲。
“怎么了？”我們都看向她。
她指著窗戶：“外面……外面有人！”
我們同時用手電筒照向窗戶。雨水順著玻璃流淌，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我剛剛看到一張臉貼在玻璃上……”王雨婷聲音發(fā)抖。
陳濤走到窗邊，仔細看了看：“沒人啊?？赡苁菢涞挠白?，或者反光?！?br>但王雨婷堅持自己看到了：“是一張女人的臉，很白，眼睛很大……”
“別自己嚇自己?！敝苊髡f，“這種天氣，誰會跑到這里來？”
張浩卻走到另一扇窗邊，用手電筒照著外面。
突然，他僵住了。
“張浩？”我叫他。
“你們看……那是什么？”他的聲音有些異樣。
我們走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圖書館外的小路上，隱約有一個人影站在那里，面對著我們。
雨太大，看不清細節(jié)，但能看出是個穿裙子的女性，一動不動。
“真的有人！”王雨婷抓住陳濤的手臂。
陳濤也皺起眉：“這么晚了，又下大雨，她站在那里干什么？”
“要不要問問她需要幫助？”周明說。
“別開門。”張浩突然說，“守則沒說不讓開門，但我覺得最好不要和外面的任何東西接觸?！?br>“你是說那不是人？”王雨婷更害怕了。
人影突然動了。
她轉過身，慢慢走向圖書館大門方向。
3
我們聽到腳步聲，踩在水洼里的聲音，越來越近。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我們面面相覷。陳濤猶豫了一下，走向大門。
“別開！”張浩攔住他。
“如果是需要幫助的人呢？”陳濤說，“這么大的雨，讓她在外面淋著不好吧？”
“你怎么確定她是人？”張浩反問。
敲門聲停了。接著，門把手開始轉動，從外面。
但門鎖著，打不開。
外面?zhèn)鱽硪粋€女人的聲音：“開門……讓我進去……”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圖書館里聽得清清楚楚。
王雨婷捂住耳朵：“不要聽，不要聽……”
陳濤站在原地，表情掙扎。
周明也站起來，似乎想去開門。
“都別動?！睆埡茐旱吐曇簦安灰貞?，不要開門。守則第三條：如果聽到哭泣聲，不要尋找聲音來源。雖然這不是哭泣聲，但原理一樣?！?br>外面的人又敲了幾下門，然后聲音消失了。
我們等了十分鐘，再沒有任何動靜。
“走了嗎？”周明小聲問。
張浩走到窗邊，用手電筒照向大門方向。
外面空無一人。
“可能真是需要幫助的人，看我們不開門就走了?！标悵行┳载?，“我們是不是太冷漠了？”
“在這種地方，謹慎點好。”我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相對平靜。我們輪流值班，其他人打盹。我值晚上九點到十點的班。
獨自坐在服務臺后，手電筒放在桌上，光線照亮一小片區(qū)域。四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雨聲陪伴。
我拿起那本守則，又翻了一遍。
突然，我發(fā)現(xiàn)最后一頁似乎有凹凸感。
仔細摸了摸，像是紙張下面粘了東西。
我用指甲小心地刮開最后一頁的邊角，這頁紙是雙層的，中間夾著一張薄紙。
我輕輕撕開，取出那張紙。
紙上用紅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他們來了。守則是騙局。不要相信任何人。鏡子是關鍵。找到真正的出口。時間不多了。
我看得心驚肉跳。這是誰留下的？為什么說守則是騙局？
“林曉，你在看什么？”張浩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嚇了一跳，差點把紙扔出去。
張浩走過來，他應該是來**的。
“沒什么，隨便看看?！蔽蚁乱庾R地把紙藏進口袋。
張浩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你去休息吧，我來值班?！?br>我躺在一張長椅上，卻毫無睡意。
口袋里的那張紙像一塊烙鐵，燙得我心慌。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張浩嗎？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一陣細微的哭聲。
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我立刻想起守則第三條：如果聽到哭泣聲，不要尋找聲音來源。
我強迫自己閉著眼睛，假裝沒聽到。
但哭聲越來越大，還夾雜著女人的低語：“救救我……放我出去……”
聲音似乎從地下室方向傳來。
值班的張浩也聽到了，他用手電筒照向地下室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在一樓最里面。
“別去?！蔽易饋碚f。
張浩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坐回服務臺。
但哭聲持續(xù)不斷，越來越凄厲。王雨婷、周明和陳濤都被吵醒了。
“什么聲音？”王雨婷害怕地問。
“別管它?！睆埡普f，“守則說了，不要尋找聲音來源?！?br>但陳濤站起來：“萬一是有人被困在地下室呢？我們得去看看?！?br>“不行！”張浩攔住他，“守則第二條：不要獨自進入地下室。如果要去，必須所有人一起去，但那樣更危險?！?br>“難道我們就聽著她哭？可能是之前被困在這里的人?！标悵龍猿值?。
周明也說：“我覺得應該去看看。我們有五個人，怕什么？”
王雨婷看著我：“林曉，你覺得呢？”
我想起口袋里那張紙上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守則是騙局。
但如果守則是騙局，為什么又要留下這些規(guī)則？矛盾的信息讓我不知所措。
“我……我不知道?！蔽艺f。
陳濤決定：“投票。贊成去地下室的舉手?！?br>他和周明舉了手。王雨婷猶豫著，也慢慢舉起手。
“三比二，我們?nèi)タ纯?。”陳濤說。
張浩臉色難看：“你們會后悔的?！?br>但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我們五個拿好手電筒，走向地下室入口。
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但鎖是開著的，只是掛在門上。
陳濤取下鎖，推開鐵門。
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樓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哭泣聲更清晰了，就是從下面?zhèn)鱽淼摹?br>“有人在嗎？”陳濤朝下面喊。
哭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你好？需要幫助嗎？”陳濤又問。
沒有回應。
周明說：“下去看看吧?！?br>我們小心地走下樓梯。
樓梯是水泥的，很陡，墻壁上沒有任何扶手。
手電筒的光在狹窄的空間里晃動，照亮斑駁的墻面。
下了大約二十級臺階，來到一個平臺。
前面是一扇木門，虛掩著。
陳濤推開門。
里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是一個檔案室，擺放著無數(shù)鐵架子，上面堆滿紙箱和文件夾。
空氣中有濃重的霉味和塵土味。
“有人嗎？”陳濤的手電筒掃過一排排鐵架。
突然，王雨婷尖叫一聲，手電筒掉在地上。
“怎么了？”我們圍過去。
她指著前方的一個鐵架：“那里……有個人……”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手電筒光線邊緣，一個白色身影一閃而過。
“誰在那里？”陳濤追過去。
“等等！”張浩想阻止，但陳濤已經(jīng)跑進鐵架深處。
我們只好跟上。地下室的鐵架排列得很密集，形成迷宮般的結構。
我們很快失去了方向。
“陳濤？陳濤！”周明喊著，但沒人回應。
哭泣聲又響起了，這次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在我們周圍。
“我們不該下來的……”王雨婷帶著哭腔。
張浩臉色鐵青：“快找出口，離開這里?！?br>但我們已經(jīng)迷路了。每一個鐵架看起來都一樣，地上堆滿雜物，很難找到來時的路。
更糟糕的是，我的手電筒開始閃爍，電量不足了。
其他人的手電筒也在變暗。
“電池快沒電了?！敝苊髡f，“我們必須盡快找到陳濤，然后離開?！?br>我們在鐵架迷宮中穿行，呼喊著陳濤的名字。
但除了我們的回聲和那詭異的哭聲，沒有任何回應。
突然，我的腳踢到了什么東西。
4
低頭一看，是一本紅色封面的書。
守則**條：晚上七點后，不要閱讀任何紅色封面的書籍。
現(xiàn)在是晚上十點多。
我本想繞開，但王雨婷已經(jīng)撿起了那本書：“這是什么？”
“別打開！”張浩喊道，但已經(jīng)晚了。
王雨婷翻開了書頁。下一秒，她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把書扔了出去。
書落在地上，翻開的那頁上，用紅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死”字。
“血……是血寫的……”王雨婷顫抖著說。
周明撿起書，仔細看了看：“不是血，是紅墨水。但為什么寫這么多‘死’字？”
他繼續(xù)翻頁。
每一頁都寫滿了“死”字，有些還畫著扭曲的人形圖案。
突然，周明的手電筒熄滅了。接著，王雨婷的也熄滅了。
只剩下我和張浩的手電筒還有微弱的光。
“快走！”張浩拉著我，周明拉著王雨婷，我們在黑暗中摸索前進。
哭聲越來越近，似乎就在我們身邊。
我感覺到有冰冷的氣息吹過脖頸。
“這邊！”張浩發(fā)現(xiàn)了一扇門。
我們沖過去，推開門，不是出口，而是一個小房間，里面堆滿廢棄的桌椅。
“該死！”張浩咒罵。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居然有一格信號。
一條短信彈出來，發(fā)送者是一串亂碼：
不要相信鏡子中的倒影。那是唯一的線索。
短信在幾秒后自動消失，信號也再次歸零。
鏡子？
我想起守則第六條：不要相信鏡子中的倒影。
但短信卻說那是唯一的線索。
到底該相信哪個？
突然，外面?zhèn)鱽黻悵膽K叫聲。
“陳濤！”周明想沖出去，被張浩拉住。
“別沖動，可能是陷阱?！?br>但周明甩開他，沖進了黑暗。
我們只能跟上。
在天花板的風扇上，我們找到了陳濤。
他居然吊在扇葉上，眼球突出，伸出一條青紫色的舌頭。
就在我們還在震驚時，下一秒陳濤自己摔了下來。。
我們立刻圍了過去。
“陳濤，你沒事吧？”周明蹲下檢查。
陳濤的嘴唇動了動，發(fā)出微弱的聲音：“鏡子……鏡子……”
“什么鏡子？”周明問。
但陳濤不再說話，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瞳孔擴散。
王雨婷捂住嘴：“他……他死了？”
周明探了探陳濤的鼻息，臉色驟變：“沒呼吸了。”
“怎么可能？”張浩不信。
我也蹲下來檢查。
陳濤確實沒有了呼吸和脈搏，身體正在變冷。
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
一條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我們得離開這里，報警。”周明說，聲音發(fā)抖。
“怎么離開？我們找不到路。”王雨婷哭著說。
張浩突然說：“守則第七條：如果迷路，沿著右側墻壁走，不要回頭。”
“可是守則可能是騙局……”我想起那張紙條。
“但我們現(xiàn)在沒有別的選擇?！睆埡普f，“試試吧。”
我們決定沿著右側墻壁走。
我和張浩扶著王雨婷，周明跟在后面，不時回頭看向陳濤的**。
沿著墻壁走了大約十分鐘，我們果然看到了一扇門，不是進來的那扇，而是另一扇木門。
推開門，外面是樓梯。
我們爬上去，發(fā)現(xiàn)回到了圖書館一樓，就在服務臺旁邊。
“我們出來了！”王雨婷幾乎要哭出來。
但張浩的表情依然凝重：“陳濤還在下面。”
“我們必須報警。”周明拿出手機，但依然沒信號。
“先離開圖書館，到外面找信號。”我說。
我們走向大門。
門還鎖著，陳濤的鑰匙在口袋里。
周明猶豫了一下，說：“我去拿鑰匙。”
“不行，太危險了。”張浩說。
“我們不能把陳濤一個人丟在那里?！敝苊鲌猿郑澳銈冊谶@等我，我很快回來?！?br>不等我們反對，他已經(jīng)跑向地下室入口。
我們等了幾分鐘，周明沒有回來。又等了幾分鐘，還是沒動靜。
“我下去看看?！睆埡普f。
“不，別分開?！蔽依∷笆貏t強調不要獨自行動，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違反了很多規(guī)則，不能再冒險了?！?br>王雨婷突然說：“你們看那本書?！?br>服務臺上，那本黑色封皮的守則書，不知何時被翻開了。翻到中間一頁，上面出現(xiàn)了新的字跡，像是剛剛寫上去的：
已違反規(guī)則：一、五、六。懲罰進行中。
“這是什么意思？”王雨婷顫抖著問。
我數(shù)了數(shù)：第一條，五點前沒離開；
書架上的書自行移動，王雨婷碰倒書架算不算？
第六條，不要相信鏡子中的倒影，我們還沒接觸鏡子啊？
“懲罰……是指陳濤的死嗎？”張浩喃喃道。
突然，圖書館里的燈光閃爍了幾下，不是我們的手電筒，是天花板上的吊燈。
“有電了？”王雨婷驚訝。
但燈光非?；璋?，而且忽明忽滅，讓整個大廳顯得更加詭異。
更可怕的是，我們聽到了腳步聲，從二樓傳來，緩慢而沉重。
“還有別人在這里?！睆埡茐旱吐曇簟?br>腳步聲沿著樓梯下來。
我們躲到服務臺后面，屏住呼吸。
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樓梯口。
光線太暗，看不清臉，但從輪廓看，像是周明。
“周明？”王雨婷小聲喊。
人影停下來，轉向我們。
然后，他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走過來，關節(jié)僵硬，動作不協(xié)調。
“別過來！”張浩喊道。
但人影繼續(xù)靠近。
當它走進昏暗的燈光范圍時，我們終于看清了，
那是周明，但又不是。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無神，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
“周明，你怎么了？”王雨婷問。
周明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向我們身后。
我們回頭，看到服務臺后面的墻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面鏡子。
鏡子里映出我們的倒影，但奇怪的是，鏡中的王雨婷在笑，那種夸張的、不自然的笑，而現(xiàn)實中的王雨婷明明在哭。
守則第六條：不要相信鏡子中的倒影。
短信卻說：鏡子是唯一的線索。
鏡中的我突然轉頭，看向鏡子外的我，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