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擺擺手，這年頭豬肉緊俏，但這下水確實是累贅，處理起來還得費人工，“你要是真想要，這幾桶算你五毛錢，連桶帶走，只要別臭在廠里頭就行?！?br>五毛錢。
在這個一斤豬肉要一塊二的年代，這幾大桶內(nèi)臟幾乎就跟白送一樣。
“成?！蔽阂皬难澏道锩鲆粡埌櫚桶偷奈迕垘牛脑谧雷由?。
馬六在旁邊看得直發(fā)愣，趕緊扔下水管湊過來，壓低聲音：“三哥，你瘋了？昨兒那是咱們運氣好，妹子手藝好。你弄這么多回去，那得洗到啥時候去？再說那味兒……你不怕把院子熏臭了？”魏野沒解釋。
他腦子里閃過的，是昨晚許南蹲在井邊，那雙細白的手在黑灰水里攪動的情形。
還有那盆紅亮的肥腸端上桌時，她臉上那種像是打贏了仗一樣的神采。
她說這東西能賣錢。
她說這東西做好了，神仙都流口水。
昨晚那頓飯，是他這輩子吃得最舒坦的一頓。
不僅僅是因為嘴里的油水，更是因為那個原本死氣沉沉的破院子，第一次有了點活人氣。
既然她想折騰，那就讓她折騰個夠。
哪怕最后真的賣不出去爛在手里，也就是五毛錢的事兒，大不了他多殺兩頭豬。
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柏油路面被烤得有些發(fā)軟。
一輛因為年久失修而顯得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的解放牌卡車，吭哧吭哧地停在了縣城紅星國營飯店的后巷口。
馬六從副駕駛跳下來，熱得把那件本來就不白的汗衫撩到了胸口，露出一排精瘦的肋骨。
“三哥，這天兒是要把人蒸熟了啊?！?br>馬六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沖著駕駛室里喊，“趕緊卸完貨，咱進去蹭點涼氣兒。今兒這單送完，咱倆怎么也得在這搓一頓，聽說這兒新來了個大師傅，那***做得一絕?！?br>魏野推開車門跳下來，腳上的解放鞋落地?zé)o聲。
他沒搭理馬六的嘮叨，徑直走到車斗后頭，單手就把百十來斤的豬扇骨給扛了起來。
他那兩條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汗水順著那道駭人的刀疤淌下來，也沒見他喘口粗氣。
“少廢話，干活?！?br>魏野聲音還是那個調(diào)調(diào)，像是喉嚨里含了**礫。
兩人把幾扇豬肉送進后廚，那是個油煙味兒重得嗆鼻的地方。
掌勺的大師傅是個禿頂胖子，正翹著二郎腿指揮著幾個小工洗菜，見肉來了，眼皮都不抬地指了指那個滿是油垢的案板。
“今天怎么這么晚啊，放那兒吧。今兒這肉看著也就湊合，肥膘不夠厚啊。”
魏野沒吭聲，放下肉轉(zhuǎn)身就走。
倒是馬六在后面陪著笑臉遞了根煙：“李師傅，您這眼光毒，下次肯定給您挑最肥的?！?br>從后廚出來，馬六非拉著魏野去前廳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