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唯一的兒子銀寶，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個被窩，嘴邊還掛著哈喇子，顯然是夢見吃肉了。
看著這滿屋子的窮酸氣，再想想今天在村西頭聞見的那股子肉香，劉梅蘭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竄。
“二茍，你跟我交個實底?！眲⒚诽m突然壓低了聲音，那雙細長的三角眼里閃過一絲**，“老三那狠勁兒你也看見了，把親哥往死里踹，眼皮都不眨一下。這哪像是一家人能干出來的事兒？”
魏二茍把臉埋在枕頭里哼哼：“他就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早些年就這樣?！?br>“我呸！”
劉梅蘭往地上啐了一口，身子往前探了探，神秘兮兮地湊到魏二茍耳邊，“你就沒覺著不對勁？你看咱爹咱娘，那是啥模樣？那是扔人堆里都找不見的土坷垃。你看你和老大，那長相隨了根，五短身材大餅?zāi)??？赡阍俪虺蚶先俊?br>魏二茍愣了一下，忍著疼轉(zhuǎn)過頭：“瞅啥？”
“老三那個頭，比你高出一腦袋都不止！還有那鼻子那眼，雖然毀了容有了疤，可把那疤遮上，那輪廓跟你們老魏家的人有一點像的地方嗎？”
劉梅蘭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到了點子上，聲音里透著股發(fā)現(xiàn)驚天秘密的興奮，“再加上今兒個這一出，那是真下死手?。∫怯邪朦c血緣親情，能狠成這樣？”
魏二茍聽得后脊梁骨一陣發(fā)涼，下意識地想要捂住劉梅蘭的嘴：“你瘋了？這話能瞎咧咧？讓人聽見咱還要不要活了！”
“怕啥？”
劉梅蘭一把拍開他的手，往炕梢那邊努了努嘴，“幾個崽子睡得死豬一樣，雷打都不醒。這屋里就咱倆，你慫個什么勁兒？”
她索性盤起腿，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那是積攢了多年的怨氣找到了宣泄口。
“我也不是第一天琢磨這事兒了。當(dāng)年大冬天把人往雪地里扔，那是親爹娘干的事兒？那是對待仇人還差不多！老太婆平時護犢子護得厲害，連金寶手指頭破個皮都能嚎半天，可當(dāng)初老三腿斷了發(fā)高燒，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還急吼吼地逼著分家，生怕沾上晦氣。這要說是親生的，誰信？”
魏二茍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腦子里那些陳年舊事一翻涌，竟然覺得媳婦說得有幾分道理。
小時候，家里有好吃的，從來都是緊著他和大哥，老三永遠是撿剩下的吃。
哪怕是過年發(fā)新衣裳，老三也是穿大哥穿爛了的舊褂子，還得干最重的活。
以前只當(dāng)是爹娘偏心眼，現(xiàn)在被劉梅蘭這么一捅破，細思極恐。
“你也別怪我多嘴?！?br>劉梅蘭看著自家男人那副傻樣，心里那股子酸水直往上冒，“我嫁進你們老魏家這么些年，遭了多少罪？剛進門就連生了倆丫頭片子，大丫三丫落地的時候，老太婆那臉拉得比驢還長，連個紅糖雞蛋都不給煮，月子里就讓我下地洗尿布。那時候她在院子里罵桑罵槐，說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要把我休了。”
說到這兒，劉梅蘭眼圈都紅了，那是真的委屈。
“要不是后來我爭氣，拼了半條命生下銀寶這個帶把的，在這個家我還能有站的地兒？可你看大嫂，仗著生了長孫金寶，在老太婆面前那是又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平時吃香的喝辣的，活全讓我干，我有苦找誰說去？”
魏二茍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那……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提它干啥?！?br>“咋不提？我就要提！”
劉梅蘭狠狠掐了一把魏二茍的胳膊，“我受這些罪，那是為了給你老魏家傳宗接代！可結(jié)果呢？分家的時候，好的地全給了老大，咱家就分了那幾畝薄田。現(xiàn)在老三那野種發(fā)達了，有肉吃有酒喝，咱還得跟著吃糠咽菜，憑啥？”
她這聲“野種”叫得那叫一個順口，仿佛已經(jīng)給魏野定了性。
魏二茍聽得心里直打鼓，這婆娘膽子是越來越肥了，這種沒有影兒的事也敢亂說。
“你也別瞎猜了。”
魏二茍嘟囔著，“爹娘雖然偏心，但也不至于替別人養(yǎng)孩子吧？那時候也沒聽說咱家抱養(yǎng)過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