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出生時免疫系統(tǒng)很弱，醫(yī)生說一?；覊m都可能要她的命。
因此，媽媽辭職做了全職看護，爸爸把房子改成了無菌實驗室。
而我，是最大的污染源。
八歲開始，我被禁止進入客廳。臥室在走廊盡頭，門縫要貼密封條。
每次回家，我必須穿防護服、戴三層口罩，像去醫(yī)院***的工作人員。
我打了個噴嚏，媽媽會把我按進酒精池，嗆到肺葉灼燒；
我流鼻血滴在地上，爸爸會抽我手心，直到我學會把血舔干凈再哭。
爸媽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臟！這樣會把妹妹害死的！”
看到爸媽眼中的厭惡。我開始學會憋住眼淚，因為眼淚里有鹽分，會腐蝕空氣。
我也學會了憋住呼吸，因為我的二氧化碳會改變玻璃房的溫濕度。
十年里，我像具會走路的**，活在自家的走廊里。
直到那天，爸爸合作的醫(yī)院來家里送數(shù)據(jù)報告。
對方隔著防護服看我，突然說：
“你妹妹的病，其實在三年前就已經(jīng)痊愈了?！?br>“但**媽不相信，怕再出現(xiàn)問題，說現(xiàn)在這樣最安全?！?br>“而你，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其實才是最容易出事的那一個?！?br>我僵在原地，因為下午我剛接到醫(yī)生通知，
他說我最多還能活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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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走了，爸媽正忙著把對方坐過的椅子搬出去。
爸爸一臉晦氣：“簡直胡說八道！就不該放她進屋！”
媽媽正拿著酒精噴壺，對著虛空狂噴。
“就是！現(xiàn)在的醫(yī)生為了騙錢什么都敢說?！?br>“三年前就能治？開什么玩笑！”
“只有我們打造的這個無菌倉，才是對婷婷最好的保護！”
他們憤怒地罵著。
完全沒在意對方臨走前，看我的眼神有多憐憫。
更沒在意，我此刻慘白如紙的臉色。
“爸，媽……”
我想把手里的肺癌晚期診斷書遞過去。
我想問問他們，如果我也病了，如果我要死了，你們會不會也給我哪怕一點點的保護？
哪怕不給我無菌室。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你閉嘴！”
媽媽猛地回頭，護目鏡后的眼睛里滿是厭惡。
“誰讓你說話的？”
“說話會噴出飛沫！飛沫里全是細菌！”
“你是不是想趁著有人來，故意害死你妹妹？”
她手中的酒精噴壺，毫無預兆地對準了我的臉。
高濃度的酒精直接噴在我的面罩上，順著縫隙滲了進來。
刺鼻的氣味瞬間灌滿鼻腔。
如果是以前，我會憋住。
但現(xiàn)在，我也許是肺真的爛了。
“咳……咳咳……”
我沒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幾聲咳嗽，在這個家里，無異于引爆了一顆**。
雖然客廳墻上的空氣質量檢測儀，數(shù)值根本沒動。
但在爸媽眼里，天卻塌了。
“你還敢咳！”
爸爸幾步?jīng)_過來，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把你那骯臟的嘴給我閉上！”
我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本來就重心不穩(wěn)。
這一腳，直接讓我跪倒在瓷磚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但我不敢喊疼。
因為喊疼需要張嘴，張嘴會產(chǎn)生更多二氧化碳。
“老公，快！快把這片區(qū)域封鎖！”
媽媽尖叫著，隨即沖進雜物間，拖出了那臺工業(yè)級的紫外線殺毒燈。
“把面罩摘了！這層防護服也脫了！全是細菌！”
爸爸粗暴地拽著我的衣領，把我像拖死狗一樣拖向走廊盡頭的浴室。
“爸，我難受……”
我試圖掙扎，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燒。
“難受就對了！”
爸爸一把扯下我的頭套。
失去了過濾層，混雜著消毒水味和霉味的空氣涌入我的喉嚨。
“你妹妹每天待在玻璃房里，連花香都聞不到，她不難受嗎？”
“你能在外面自由呼吸，居然還敢喊難受？”
“我看你就是不知足！就是賤！”
他把我扔進浴缸，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
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這是他們的邏輯。
感冒病毒怕冷，也怕熱。
所以只要讓我經(jīng)歷極寒，就能殺菌。
“在這里泡夠兩個小時！”
“少一分鐘，晚飯就別吃了！”
浴室門被重重關上。
門縫瞬間被塞進了密封條。
我縮在冷水里，渾身發(fā)抖。
肺部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我想笑。
真的。
醫(yī)生說，我的肺癌，就是因為長期吸入過量的含氯消毒劑，加上長期處于高濃度酒精環(huán)境誘發(fā)的。
是這個家，讓我得了絕癥。
而現(xiàn)在，他們卻正在用導致我生病的方式，來給我治病。
我想起剛才那個同事的話。
“你妹妹的病，三年前就能治了。”
“**媽拒絕了，說風險太大。”
原來如此，妹妹早就不用活在玻璃房里了。
是爸媽不想讓她出來。
但為什么？
因為只有一個脆弱易碎的女兒，才能滿足他們這種病態(tài)的控制欲和自我感動式的犧牲感嗎？
那我在這個家，到底算什么？
一個為了襯托妹妹“純潔無菌”，而必須存在的“移動污染源”？
一個用來發(fā)泄他們焦慮和暴虐的垃圾桶？
我從濕透的口袋里，摸出那張已經(jīng)爛成一團的診斷書。
字跡已經(jīng)模糊了。
但我記得很清楚。
醫(yī)生說：“這一個月，吃點好的，去看看風景吧。別治了，沒意義?！?br>我看著那團紙漿，一點點把它塞進嘴里。
咽了下去。
既然你們不看。
那就別看了。
反正，我也只剩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我會好好在這個家里，做完這最后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