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加班幾十年，這輩子我要躺平------------------------------------------。，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從遠(yuǎn)處隱約傳來，“咚——咚——咚——”，三更三點，萬籟俱寂。，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頭頂?shù)膸ぷ?。?！陷呑铀?dāng)皇帝的時候經(jīng)常失眠，每天半夜被噩夢驚醒，夢到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排著隊來找她算賬。但這輩子她才五歲，按理說應(yīng)該沾枕頭就著。，是因為她在想事情。。？，面朝墻壁，開始在心里列清單。，工作時間。，當(dāng)了十二年才人。那十二年倒不算太累，李世民不怎么寵幸她，她基本上就是個高級宮女，每天端茶倒水、整理奏折、偶爾陪皇帝說說話。累的是心——天天看著別的妃子爭寵，她得算計怎么自保，怎么不被牽連，怎么在夾縫里活下來。。當(dāng)尼姑倒是不累，每天念經(jīng)打坐，清湯寡水，餓得面黃肌瘦。累的是絕望——她不知道李治還記不記得她，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出頭之日。，被李治接回宮。從昭儀到皇后，從皇后到天后，從天后到皇帝——這中間她斗倒了多少人？王皇后、蕭淑妃、長孫無忌、褚遂良、來濟(jì)……數(shù)都數(shù)不清。每一場斗爭都像打仗，要算計、要布局、要拉攏、要打壓，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里還在轉(zhuǎn)，第二天天不亮就得起來。，當(dāng)皇帝那十五年。。
批奏折。每天天不亮就上朝，下了朝開始批奏折，一直批到深夜。她當(dāng)皇帝的時候已經(jīng)六十七歲了，一個六十七歲的老**，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擱現(xiàn)在早被送進(jìn)ICU了。
打仗。邊境不太平，突厥、吐蕃、契丹輪著來，她得調(diào)兵遣將、運籌帷幄，一場仗打下來，她比前線將領(lǐng)還累。
用人。她用的是酷吏，來俊臣、周興那些人，好用是好用，但得時刻防著他們反咬一口。她像走鋼絲一樣，一邊用他們鏟除**，一邊找時機(jī)把他們殺掉。每一個酷吏的死，都是她精心設(shè)計的結(jié)果。
還有那些大臣。狄仁杰、魏元忠、姚崇……一個個都是人精，她得跟他們斗智斗勇，既要壓住他們的氣焰，又不能把他們逼反。
最煩的是那些寫史書的。
她活著的時候，他們不敢說什么。她死了之后，那些人就開始編排她了——說她心狠手辣，說她殘害忠良，說她荒淫無度，說她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荒淫無度？
她當(dāng)皇帝的時候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功夫荒淫？那些男寵，說白了就是她的解壓工具，跟現(xiàn)代人下班后刷短視頻一個道理。結(jié)果被那些史官一寫，就成了“穢亂宮闈”。
想到這里，武媚娘氣得在被窩里蹬了一下腿。
“荒淫”這個詞，是對她職業(yè)生涯最大的侮辱。
她上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是沒當(dāng)好皇帝，而是沒時間好好享受生活。
她從來沒睡過一個**。
從來沒在春天的時候去踏過青。
從來沒安安靜靜地喝過一杯茶——每次喝茶都在聽匯報、批折子、見大臣。
她的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一直到死，工作二字刻在她的骨頭上，成了她這輩子唯一的標(biāo)簽。
所以這輩子——
“絕不加班?！?br>武媚娘在被窩里小聲說了一句。
聲音太小，只有她自己聽見。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制定“這輩子躺平計劃”。
說是計劃，其實就是幾條鐵律，刻在心里，絕不動搖。
第一條：不爭寵。
上輩子她爭了一輩子寵。爭李世民的寵，爭李治的寵，爭朝臣的支持，爭天下人的認(rèn)可。爭到最后，她確實贏了——她當(dāng)了皇帝，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女皇帝。但然后呢？
然后她發(fā)現(xiàn)，爭來的東西，并沒有讓她更快樂。
權(quán)力是會上癮的，但也是會麻木的。當(dāng)你擁有了一切，你就會發(fā)現(xiàn)，一切也就那么回事。
這輩子，她不要了。
誰愛爭誰爭去，她只想當(dāng)個平平無奇的官家小姐，不顯山不露水，不招人眼不招人妒。
第二條：不露才。
上輩子她太聰明了。
這是她的原罪。
五歲能背詩，五歲能作文，十歲通曉經(jīng)史，十四歲被李世民夸“聰慧過人”。這些“聰慧”的標(biāo)簽，像一把把枷鎖，把她鎖在了權(quán)力的漩渦里。
她太優(yōu)秀了，優(yōu)秀到李世民舍不得把她放出宮；優(yōu)秀到李治離不開她；優(yōu)秀到所有人都覺得，她應(yīng)該站在權(quán)力的中心。
可誰問過她想不想？
這輩子，她要裝傻。
能裝多傻裝多傻。
先生講課，她跟著念就行，別糾正人家的斷句。父親問問題，她搖頭說不知道就行，別嘴快說出答案。誰考她學(xué)問，她就眨巴眼睛裝聽不懂。
總之，做一個快樂的笨蛋。
第三條：不搞事。
上輩子她是搞事之王。
搞王皇后、搞蕭淑妃、搞長孫無忌、搞太子李賢、搞所有擋她路的人。她的前半生就是在搞事和被搞之間反復(fù)橫跳，搞到最后，全天下都是她的敵人。
這輩子，她要當(dāng)一個安安靜靜的美女子。
別人搞事，她躲開。別人拉她搞事，她拒絕。別人逼她搞事，她就——跑。
跑不掉怎么辦？
那就裝死。
對，裝死。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閉，愛咋咋地。
武媚娘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計劃完美無缺，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對著黑暗中的帳子，鄭重其事地舉起三根小手指頭，奶聲奶氣地說：
“我，武媚娘，在此發(fā)誓——這輩子，絕不加班，絕不內(nèi)卷，絕不出頭。誰愛當(dāng)皇帝誰當(dāng)去，我只想當(dāng)個廢物?！?br>說完，她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
“啊嗚——”
一個巨大的哈欠。
五歲的身體不爭氣，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在墜入夢鄉(xiāng)的前一秒，她恍惚間聽到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從她自己的心底冒出來的。
“你上輩子也是這么說的?！?br>武媚娘猛地睜開眼。
“誰？！”
沒有人回答。
房間里安安靜靜，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門外有丫鬟值夜的輕微呼吸聲，遠(yuǎn)處有蟲鳴，更夫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她盯著天花板等了半天，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xiàn)。
“……我做夢了?！彼洁炝艘痪?，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睡得很沉。
沒做噩夢。
也沒夢見那個聲音。
第二天早上，武媚娘是被吵醒的。
“媚娘！媚娘！快起來！”
一個稚嫩的女聲在耳邊炸開，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搖晃，把她從美夢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她睜開眼，看到一張放大的臉——圓圓的蘋果臉，黑亮的大眼睛，扎著兩個丫髻，穿著粉色的衣裙，正咧著嘴沖她笑。
武順。
***，大她三歲。
上輩子她跟這個姐姐的關(guān)系不算太親近。武順后來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過得平平淡淡。最出名的一件事是她被李治看上了，差點也封了妃子，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沒成。
不過這輩子嘛，武媚娘決定對姐姐好一點。
“姐姐?！彼嗔巳嘌劬?，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媚娘！快起來！娘說今天要去廟里上香，你快點穿衣服！”武順一邊說一邊拽她的被子。
武媚娘下意識地抓住被角。
“我不想去?！?br>“不行！娘說了，全家都要去！”
“那我**衣服?！?br>“你**衣服娘會罵你！”
“那我不起床。”
“你不起床娘會打你**！”
武媚娘沉默了一秒。
八歲的姐姐已經(jīng)學(xué)會威脅人了，這成長速度不太對。
她嘆了口氣，認(rèn)命地坐起來。
武順立刻高興了，回頭沖外面喊：“娘！媚娘起來了！”
楊氏端著水盆走進(jìn)來，看到武媚娘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坐在床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忍不住笑了：“我們媚娘怎么跟個小花貓似的？”
武媚娘打了個哈欠，沒說話。
楊氏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給她擦臉。溫?zé)岬呐磷臃笤谀樕?，武媚娘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上輩子伺候她洗臉的是幾十個宮女太監(jiān)，排成一排，遞帕子的遞帕子，端水的端水，場面大得像**。但說實話，那些人的手都沒有**手軟。
“媚娘乖，伸手。”
楊氏給她穿衣服。先是一件白色的小中衣，再是一件鵝**的褙子，外面罩一件粉色的小比甲，最后系上一條腰帶，掛上一只小小的玉佩。
武順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娘，媚娘穿粉色好好看?！?br>楊氏笑著點頭：“媚娘穿什么都好看?！?br>武媚娘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粉色、鵝黃、白色，整個人像一塊移動的奶油蛋糕。
算了，五歲的小孩，穿什么都像蛋糕。
“好了，走吧。”楊氏一手牽著武順，一手牽著武媚娘，往后院走。
武士彟已經(jīng)在馬車前等著了。
他今天沒穿官服，換了一身石青色的圓領(lǐng)袍，腰束革帶，腳蹬黑靴，胡子也修過了，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來，爹抱。”武士彟一把抱起武媚娘，把她放到馬車上，又抱起武順放上去。楊氏自己踩著凳子上了車。
一家四口坐定，車夫一揚鞭，馬車轔轔地駛出了都督府。
武媚娘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利州的街道不算寬，但很熱鬧。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沿街排開，吆喝聲此起彼伏。有小孩在巷口踢毽子，有老人在樹下下棋，有婦人拎著菜籃子和鄰居聊天。
一切都是活的，一切都在動。
這是貞觀年間的唐朝，一個正在走向鼎盛的時代。
她見過這個時代的繁華，也見過它的衰敗。她見過李世**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也見過他在病榻上咳血的樣子。她見過李治年幼時軟萌可愛的樣子，也見過他晚年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的樣子。
她見過太多。
所以她什么都不想見了。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武媚娘靠在楊氏懷里，眼皮又開始打架了。
“媚娘，別睡，馬上就到廟里了?！睏钍陷p輕拍了拍她的臉。
“嗯……”武媚娘應(yīng)了一聲，眼睛還是閉上了。
不怪我，她心想，五歲的身體就是這么不爭氣。
等再睜開眼，馬車已經(jīng)停了。
“到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到了?！睏钍闲χ萝?。
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寺廟，青磚灰瓦，山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凈業(yè)寺”三個字。寺前有兩棵老槐樹，樹冠如蓋，遮出一**陰涼。
武士彟整了整衣冠，對楊氏說：“你們先進(jìn)去，我跟方丈說幾句話?！?br>楊氏點點頭，帶著兩個女兒往里走。
武媚娘邁著小短腿跨過門檻，進(jìn)了寺院。
院子里很安靜，只有幾個僧人在打掃落葉。香爐里燃著檀香，青煙裊裊，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安神的香氣。
正殿里供著佛像，金身莊嚴(yán)，低眉垂目，仿佛在俯瞰世間一切悲歡。
武媚娘站在佛像前，仰頭看著那張慈悲的臉。
上輩子她信佛嗎？
說不上信，也說不上不信。她修建過不少寺廟，也請過高僧入宮講經(jīng)，但那更多是**需要——**能幫她****，能給她“女皇帝”這個身份提供合法性依據(jù)。
說到底，她是一個實用**者。對**，她敬而遠(yuǎn)之，有用就拿來用，沒用就擱一邊。
但今天，看著這尊佛像，她忽然想許個愿。
不是許什么“保佑我大富大貴”，那些她上輩子已經(jīng)擁有過了。
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說：
“**在上，信女武媚娘，這輩子別無所求。只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命百歲，每天吃好喝好睡好，不爭不搶不搞事。如果方便的話，順便保佑我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別被選進(jìn)宮，別當(dāng)皇帝。****，拜托拜托。”
她睜開眼，覺得這個愿望挺樸實的，**應(yīng)該會答應(yīng)。
旁邊的武順也在許愿，許完之后睜開眼，好奇地問：“媚娘，你許了什么愿？”
武媚娘想了想，說：“我許愿……每天都能吃糖糕。”
武順笑了：“你這個愿望好傻！”
武媚娘也笑了：“嗯，好傻。”
傻人有傻福嘛。
楊氏在佛前拜了三拜，上了香，然后帶著兩個女兒去后院吃齋飯。
齋飯很簡單，一碗素面，幾碟小菜。面條是手搟的，筋道爽滑，湯頭是菌菇熬的，鮮得掉眉毛。
武媚娘吃得心滿意足，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嘛。
上輩子她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鮑參翅肚，但那些東西吃起來沒有味道——不是東西沒味道，是她的心沒味道。吃飯的時候在想奏折，喝湯的時候在想朝政，連夾菜的時候都在算計哪個人該提拔、哪個人該打壓。
飯不是那樣吃的。
飯應(yīng)該像現(xiàn)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吃，什么都不想，只感受面條在嘴里滑過的口感，只品嘗湯頭的鮮美。
武媚娘放下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舒服。
“媚娘吃飽了？”楊氏問。
“飽了?！蔽涿哪锱牧伺淖约旱男《亲?，鼓鼓的，像個小西瓜。
武順也吃完了，拉著武媚**手說：“我們?nèi)ズ笤嚎呆~！”
武媚娘不想動：“我想睡覺?！?br>“你剛才在車上睡了！”
“那也還想睡?！?br>“不行！去看魚！”武順力氣大，拽著她就往后院跑。
武媚娘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六歲的姐姐，體力怎么這么好？
后院有一方小池塘，水很清，養(yǎng)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金的，在荷葉間游來游去。武順趴在欄桿上往下看，興奮地喊：“媚娘你看！那條紅色的好大！”
武媚娘也趴在欄桿上往下看。
魚在水里游，自由自在的。
她忽然有點羨慕這些魚。
魚不用上班，不用批奏折，不用跟大臣吵架，不用被史官罵。魚只需要游來游去，吃吃東西，睡睡覺，一輩子就過去了。
這才是理想人生啊。
“媚娘，你在想什么？”武順見她發(fā)呆，戳了戳她的臉。
“我在想……”武媚娘慢悠悠地說，“下輩子當(dāng)條魚也不錯?！?br>武順愣了愣，然后笑了：“媚娘你說話好奇怪?！?br>武媚娘也笑了：“嗯，奇怪。”
奇怪就奇怪吧，反正她這輩子就是要當(dāng)一個奇怪的人——一個不爭不搶、不卷不累、每天只想吃吃喝喝的奇怪的人。
她在心里又把“三條鐵律”默念了一遍：
不爭寵。
不露才。
不搞事。
念完之后，她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這輩子，她一定能躺平。
一定能。
……吧？
她不知道的是，命運這個東西，從來不會因為你想躺平就放過你。
就在她趴在欄桿上看魚的時候，寺廟山門外，一個云游道士正緩緩走來。
他穿著破舊的道袍，背著一個小包袱，手里拿著一把拂塵，腳踩一雙草鞋，看起來風(fēng)塵仆仆。
但當(dāng)他抬起頭，看向凈業(yè)寺的方向時，他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不是看寺廟。
是看寺廟上空。
那道紫氣，從利州都督府的方向一路蔓延過來，此刻正盤旋在凈業(yè)寺的上空，濃郁得像潑灑的墨汁。
老道士的嘴唇在發(fā)抖。
他修行六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濃烈的帝王之氣。
而且——
是紫氣。
紫氣東來。
天子之氣。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沖進(jìn)了山門。
他一定要找到那個人。
一定要找到。
而在后院的池塘邊，武媚娘忽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怎么了媚娘？是不是著涼了？”楊氏趕緊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事?！蔽涿哪锶嗔巳啾亲?，沒當(dāng)回事。
她不知道，那個改變她“躺平計劃”的人，已經(jīng)離她不到一百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