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像是夏天隔夜的泔水，又像公司茶水間里放了半個月忘了扔的外賣。她想翻身躲開，身體卻沉得像灌了鉛，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在叫囂著疼。。。——床帳的料子倒是好料子，只是積了灰，邊角處還有一片暗沉的水漬，像是曾經(jīng)被茶水潑過，沒人收拾。床柱上的雕工精細(xì)，鳳凰銜珠，但珠子上蒙著一層灰，光澤全無。。，看見自己身上穿著陌生的衣裳——交領(lǐng)，右衽，料子是綢的，但皺得不成樣子，領(lǐng)口處還有一塊可疑的污漬。。，不是她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年十八，當(dāng)朝淑妃。三個月前因在皇后宮中“言行無狀”，被罰入冷宮思過。說是思過，其實就是等死——冷宮里的妃嬪，從來沒有活著出去的。原主熬了三個月，終于在前天夜里咽了氣。，深呼吸。，她重新睜開。，慌也沒有用。她在大廠帶項目時經(jīng)歷過三次架構(gòu)調(diào)整，兩次被架空，一次被同事甩鍋背了黑名單——哪次不是死局？最后不都挺過來了？。，能動。動了動腳趾，也能動。身體虛弱是真的，但沒到瀕死的程度。床頭放著一只破了一角的碗，碗里是半碗稀粥，上面浮著一層灰，那股餿味就是從這兒來的。
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她伸手去夠，指尖抖得厲害，夠了兩回才把紙條抽出來。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卻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寫得不成樣子：
“三日內(nèi)，自行了斷，可留全尸?！?br>林若心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嘴角只是微微揚(yáng)起，但眼睛里沒有笑意——那是她在談判桌上慣用的表情，越是危機(jī)，越要笑得出來。
有人等不及了。
原主已經(jīng)死了，可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們還在等，等著看她什么時候“自行了斷”。如果三天后她還活著，那張紙條背后的“好心人”就會親自動手。
林若心把紙條折好，塞進(jìn)枕頭底下。
“吱呀”一聲，門開了。
她立刻閉上眼睛，呼吸放平，維持著剛醒來的虛弱狀態(tài)。
腳步聲很輕，是那種刻意放輕的腳步，但鞋底是硬的——宮女的鞋，統(tǒng)一制式，底子薄，走在青磚地上會有細(xì)微的“咯吱”聲。來人走到床邊，站定，似乎在打量她。
林若心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像一根細(xì)細(xì)的針。
片刻后，腳步聲移開，往門口走去。門關(guān)上的瞬間，她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
不是惋惜，是煩躁——像是在說“怎么還沒死”。
林若心睜開眼，盯著絳紅色的床帳，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
原主的記憶碎片太零散了，她需要更多信息。剛才那個宮女是誰的人？每天來幾次？外面有沒有守衛(wèi)？冷宮的地形什么樣？
她慢慢坐起來，頭暈得厲害，扶著床柱緩了好一會兒。
屋子里陳設(shè)簡單得可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掉了漆的妝*。窗戶糊著紙，紙上破了兩個洞，冷風(fēng)從那兩個洞里鉆進(jìn)來。墻角放著一只恭桶，味道就是從那兒來的。
林若心扶著墻站起來，走到桌子邊。妝*打開，里面空空的，只有一根斷了的銀簪，簪頭沒了，只剩半截光禿禿的銀棍。
她把銀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勉強(qiáng)能當(dāng)個武器。
然后她走到窗邊，透過紙上的破洞往外看。
是個院子，不大，青磚地縫里長滿了枯草。四面都是墻，墻很高，看不見外面。院門口有個小太監(jiān)蹲著打盹，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衣裳，不是剛才那個宮女。
林若心觀察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小太監(jiān)每隔一會兒就抬頭往正屋這邊看一眼，看完繼續(xù)打盹。期間沒有人進(jìn)來，也沒有人出去。
信息太少了。她需要開口說話，需要試探。
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不能是求饒，不能是質(zhì)問，更不能是哭訴。
得是別的什么。
林若心回到床邊坐下，把銀棍藏在袖子里，然后對著門口的方向，輕輕咳嗽了一聲。
咳嗽聲很輕，但足夠讓人聽見。
果然，門外響起腳步聲，然后是推門聲。小太監(jiān)探進(jìn)半個腦袋，看見她醒了，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娘娘醒了？可要吃點什么？”
那笑容太假，假到林若心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在害怕。不是害怕她出事，是害怕她不死。
“剛才那位姐姐呢？”林若心開口，聲音沙啞得嚇人。
“哪位姐姐？”小太監(jiān)裝傻。
林若心看著他，沒說話。
小太監(jiān)被她看得不自在，眼神飄向別處：“娘娘記錯了吧，這兒就奴才一個，沒別人來過?！?br>林若心點點頭，語氣平淡：“那可能是我做夢了。夢里有人給我送了碗粥，還留了張紙條?！?br>小太監(jiān)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又恢復(fù)：“娘娘想多了，哪有什么紙條?！?br>“是嗎?！绷秩粜拇瓜卵郏Z氣淡淡的，“那你幫我遞個話給皇后娘娘，就說我想通了，有些事想當(dāng)面跟她說?！?br>小太監(jiān)愣了一下：“娘娘想通了什么？”
林若心抬起眼，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就這么傳，皇后娘娘會明白的?！?br>小太監(jiān)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退了出去。
門關(guān)上后，林若心慢慢收起笑容。
剛才那番話是試探?；屎笫呛髮m之主，冷宮里的妃嬪按理說歸皇后管。但原主的記憶里，皇后從未害過她，倒是貴妃處處針對。那張紙條是誰送的？小太監(jiān)背后又是誰？
她需要一張紙，一支筆，需要把原主的記憶整理成清晰的脈絡(luò)。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她得活著。
活著等到那個“傳話”的結(jié)果。如果來的是皇后的人，說明她賭對了；如果來的是貴妃的人，那就——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銀棍。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冷風(fēng)吹進(jìn)破了的窗紙，嗚咽作響。林若心靠在床柱上，看著那道越來越淡的光線，忽然想起自己原本的公寓——那間三十八平米的 loft，她花三年時間一點一點裝修成喜歡的樣子，上個月剛還完最后一期房貸。
現(xiàn)在那間公寓大概已經(jīng)成了別人的家。
而她在這里，在一間比廁所大不了多少的冷宮里，等著不知道是誰的人來“看望”她。
林若心低下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但這一次，眼睛里也有一點笑意——不是高興，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有點像自嘲，有點像認(rèn)命，又有點像：來都來了，那就看看吧。
反正她這輩子，從來就不是被嚇大的。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止一個人。
林若心抬起頭，握緊了袖中的銀棍。
門被推開，昏暗的光線里，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