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將軍百戰(zhàn)死,遺書不念妻
京中都知,鎮(zhèn)北侯沈宴與女諸葛林霜八字不合。
沈宴嫌林霜心機深沉,林霜嫌沈宴只會逞匹夫之勇。
即便他們二人平日里唇槍舌戰(zhàn),互不相讓,
但只要我一皺眉,兩人立刻停戰(zhàn)哄我。
沈宴主外,林霜主謀,我主內。
人人都道侯府鐵三角堅不可摧,
連我也這么以為。
直到兩人凱旋前夕,
我替沈宴整理書房,翻出一個紫檀木匣。
打開,入目卻是沈宴在決戰(zhàn)前寫下的九十九封絕筆信。
我心疼地拿起最新的一封,滿心期待看見他留給我的綿綿情話。
入目卻是錐心刺骨的涼意。
第一封:“霜兒,見字如晤。此戰(zhàn)后方兇險,**若有眼,便保佑我的霜兒能夠逢兇化吉。”
第二封:“霜兒,若有來世,我不當什么**侯爺,絕不負你?!?br>
......
第九十九封:“霜兒,若我戰(zhàn)死,沈家軍權歸你,金銀細軟予阿寧。”
“切莫讓她知曉我們之事......就讓她以為,我一生只愛她一人?!?br>
信紙從我手中滑落。
原來這鐵三角,從未有過我的位置。
......
我癱軟在太師椅上。
手邊的茶盞被我慌亂中碰翻。
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泛起一片紅腫。
可我竟然感覺不到疼。
視線恍惚間,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桃花灼灼的午后。
那日,我們三人把酒言歡,結為異姓兄妹。
林霜英姿颯爽,飲下一碗烈酒后,將碗重重摔碎,指天為誓:
“林霜此生,愿為阿寧手中劍,斬盡荊棘,護她一世天真無憂”
那時的沈宴,還是意氣風發(fā)的少將軍。
他笑著攬過我的肩,手中長槍如龍,聲音朗朗:
“沈某手中的槍,也定不讓阿寧沾染半分風雨!”
他們一左一右,像兩座大山,將我護在中間。
如今看來,他們的誓言,最終都變成了刺向我的刀劍。
腳邊散落的九十九封絕筆信,封封刺骨。
“霜兒,若我戰(zhàn)死,不必入沈家祖墳,將我葬在你練兵的斷崖邊?!?br>
“哪怕化作一抔黃土,我也要日日看著你點兵沙場,聽你發(fā)號施令?!?br>
我只覺喉頭漫上一股腥甜,死死盯著那霜兒二字。
我是他的發(fā)妻,是他明媒正娶的鎮(zhèn)北侯夫人。
他卻連死后的歸宿,都想好了要給另一個女人。
所謂的身后事,全是給另一個女人的情書。
我下意識地想把地上的信塞回**,假裝一切都沒發(fā)生。
前廳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門外突然傳來丫鬟翠兒驚恐的哭喊:
“夫人!不好了!”
“侯爺回來了!渾身是血......林軍師也傷了眼睛!”
我捏著信紙的手指收緊。
紙張發(fā)出碎裂聲。
我不顧一切沖出門去。
一眼就看見擔架上的沈宴雙眼緊閉。
林霜左眼纏著紗布,單膝跪在他身側。
她沒看見站在臺階上的我,只是俯身貼在沈宴耳邊低語。
“沈宴,你撐住......你說過不死的......”
“你要是敢死,我就去黃泉路上把你拽回來!”
兩人身上的血跡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