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guī)矩------------------------------------------。，看見了那棟樓。。門診樓的主體還在，但外立面被挖走了所有能用的材料——鋼筋、管道、鋁合金窗框——只剩下混凝土骨架。樓頂上豎著幾根天線，有人用鐵皮焊了一個瞭望臺，上面站著一個端槍的人。那人沒看這邊，槍口朝著北邊。。廢棄車輛被推到一起，堆成一道弧形的屏障，只留了一個三米寬的入口。入口處擺著兩張桌子，后面坐著兩個人。桌上放著一本翻爛的登記簿和一盞煤油燈。燈沒點，天還亮著。，桌后的人站了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瘦，顴骨很高，穿著一件改過的軍大衣，左臂上綁著一塊白布，上面用墨水寫了“保安”兩個字。目光從臉上移到腰間的狗腿刀上，停了兩秒，又移到防刺背心的口袋位置——那里塞著****?！皬哪膬簛?？北邊。干什么的？換點東西?！保闷鹨恢Э鞗]墨的圓珠筆?！靶彰?。陸沉。有沒有被咬過？沒有。袖子。”。小臂上有幾道舊傷疤，但沒有新鮮的咬痕。那人看了一眼，沒說話。
“后脖子?！?br>照做了。
那人把圓珠筆在登記簿上點了兩下。“覺醒？”
手微微緊了一下。停頓了不到一秒。“沒有。”
那人看了這邊一眼。不是審視，是那種“知道你在說謊但懶得拆穿”的看。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塊鐵皮牌子，上面壓印著一個編號：GH-047。
“臨時通行證。別在顯眼的地方。丟了補辦要十發(fā)**。”
“待多久算多久。”
“隨你。晚上八點點名，不在據點里**就不用點。規(guī)矩在墻上?！彼肟趦葌扰伺?。
接過鐵牌。背面刻著三條規(guī)則。沒有**條。把牌子別在背包肩帶上，走了進去。
入口后面是一條用集裝箱和鐵皮隔出來的通道，大概二十米長。通道盡頭是一個開闊的院子——原來應該是醫(yī)院的停車場。地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沙沙響。四面是門診樓、住院部和一棟后來用廢鐵皮搭的棚屋，圍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四邊形。
院子里大概有七八十人。有人在墻根下坐著，有人在排隊打水，有人在修修補補。沒有人看這邊。或者說，每個人都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開目光。廢土上的規(guī)矩：盯著陌生人看等于找麻煩。
花了大概三十秒判斷這個據點的結構。水龍頭在住院部一樓，三個龍頭，兩個已經不出水了，第三個流出來的水很細，顏色發(fā)灰。排隊的都是女人和孩子。打飯窗口在門診樓一樓，用鐵柵欄封著，只留了一個巴掌大的口子。**和物資的交易在鐵皮棚屋旁邊的空地上，幾張用**箱搭的桌子，上面擺著幾盒**、幾把刀、幾件舊衣服。
走到交易區(qū)，找了一個角落蹲下來，把背包打開，鹽包和鐵絲擺在面前。沒喊。在廢土上，喊是新手干的事。擺好東西，愿意換的人自己會過來。
過了大概五分鐘，一個人走過來。三十出頭，短發(fā)，穿著一件沒有標識的迷彩服，腰里別著****——不是左輪，是正經的自動**。這人蹲下來，看了一眼鹽包。
“怎么換？”
“十發(fā)九毫米?！?br>“貴了?！?br>“末世前的工業(yè)鹽，沒有污染?！?br>那人捏了一點鹽放在舌尖上，瞇了一下眼睛。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六發(fā)**在桌上。九毫米帕拉貝魯姆彈，銅殼，底火完好。
“六發(fā)。”
“八發(fā)?！?br>“六發(fā)，加一盒抗生素?！睆牧硪粋€口袋掏出一板藥，上面壓著錫紙，還能看出“頭孢”兩個字。
看了一眼藥板。保質期已經過了三年，但密封沒破。在廢土上，過期的抗生素也比沒有強。
“成?！?br>把鹽包推過去，把**和藥板收進口袋。鐵絲沒拿出來換。鐵絲比鹽更難得，留著以后用。
交易完了，沒走。蹲在原地，看著那個人離開的方向。那人穿過院子，進了住院部一樓。門口站著的兩個拿槍的人給他讓了路——不是普通居民，是據點里的人。
“運氣不錯?！?br>旁邊有人說話。轉過頭，是一個老頭，蹲在三米外的墻根下，面前擺著幾把用鋼筋磨的**，刃口歪歪扭扭的。老頭大概六十多歲，臉上全是皺紋，嘴角往下耷拉著。
“怎么說？”
“剛才換你鹽的，是韓驍的人?！崩项^用下巴朝住院部方向努了努，“他管后勤。你給的鹽夠他們用一個月。他不會虧待你，但你得小心——被韓驍盯上的人，走不掉的?！?br>“沒打算長待?！?br>老頭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半的牙齒?！皝淼亩歼@么說?！?br>沒接話。把背包拉好，站起來，準備找個地方**。
“別去東邊那排棚子?！崩项^在身后說，“那是韓驍的‘兵營’。西邊住院部二樓，空房間多，但別上三樓。一樓是水房和倉庫，夜里鎖門。你要**，就睡二樓走廊，別進房間，別點燈?！?br>回頭看了他一眼?！爸x謝?！?br>“不用謝。兩發(fā)**?！?br>“告訴我的這些，不值兩發(fā)**?！?br>“值不值，心里有數。睡錯了地方，被人當賊打了，可不止兩發(fā)**的事?！?br>從口袋里摸出一顆.22的**，扔給他。老頭接住，放在牙上咬了一下，揣進口袋。
“樓上走廊最里頭，左手邊。那地方漏風，沒人跟你搶?！?br>沒再說，轉身往住院部走。
住院部一樓的大門被改成了兩扇鐵門，白天開著，晚上鎖。門口站著兩個拿槍的人，看見進來，只是看了一眼，沒攔。上了樓梯。樓梯間里很暗，墻上的窗戶被磚頭封死了，只留了一條縫透氣。摸黑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臺階的邊緣。
二樓走廊很長，兩邊是一間間病房，門都拆了，只剩下門框。有些房間里有人——能聽見呼吸聲、翻身的聲響。走廊的盡頭是老頭說的那個位置，左手邊，門框還在，窗戶被封死了大半，風從磚縫里灌進來，帶著一股霉味。
靠著墻坐下來，把背包墊在背后，狗腿刀橫在膝蓋上。
走廊里很安靜。遠處有人在咳嗽，咳了很久，一聲比一聲深。沒有人過去問。
閉上眼睛。腦海里是那份報告上的字：“非單一隨機事件人為干預可能”。還有那個被啃掉半邊臉的研究員，被擺成坐姿靠在墻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他在等什么人。
胃在叫。今天只喝了幾口水，吃了一小塊壓縮口糧。從背包里摸出那半管紅霉素軟膏，擰開蓋子，在左膝蓋的傷口上抹了一層。傷口不深，但如果不處理，明天就會腫起來。
把軟膏塞回去，閉上眼睛。
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騷動。人聲、腳步聲、鐵門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在喊：“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沒有動。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有人在樓梯上跑，腳步聲很重。然后走廊里有人說話：
“……死了三個。老趙、小何、還有那個新來的，叫什么的……”
“劉哥?！?br>“對，劉哥。他們碰上一個大家伙。從北邊過來的?！?br>“什么大家伙？”
“獵顱？不止。比獵顱大。老趙說可能是領主級。他從北邊回來的時候看見的，那東西在遷移，方向是往南?！?br>“往南？那不是朝咱們這兒來了？”
“誰知道呢。韓哥已經讓人去看了?！?br>腳步聲遠去了。走廊里安靜下來。
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灰蒙蒙的天花板。領主級。從北邊往南遷移。藏身處就在北邊。
如果今天沒有來據點——沒有想完。廢土上的人不習慣想“如果”。想“如果”的人活不過第一年。
翻了個身，把刀換到順手的那一側。走廊里又安靜了。遠處那個咳嗽的人也不咳了。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