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象引疑慮，王府整肅立新規(guī)------------------------------------------，吹動檐角殘破的銅鈴。白硯立于石臺之上，手中《春秋》卷頁被風翻過數(shù)章，他卻未低頭看一眼。北斗第七星昨夜偏移半寸，今晨仍未歸位；紫微垣氣運波動不息，如沸水將滾未滾。他掐指推算，指尖在掌心劃出三道深痕。，非吉兆。，踏階而下。青陽城尚在沉睡，街巷無燈，唯王府正廳方向透出一點微光。他知道，那人未眠。。自昨夜歸房，他便盤坐案前，簽到所得金光卷軸置于案側(cè)，尚未展開。他不急于啟用，只等一個時機——一個能令人心服口服的時機。折扇輕敲掌心，節(jié)奏平穩(wěn)，一如其神色。窗外老槐枝影搖曳，像無數(shù)伸向他的手，又被風扯斷。，門響兩聲?！暗钕?。”白硯立于門外，青衫沾露，“星象示警，府中有奸?！?，不驚不問，只道：“進來說話?！保币曋魑唬骸白蛞贡倍菲?，紫微動蕩，非自然之變。此地氣運升騰本為貴征，然升中帶亂，似有外力攪擾。臣觀府中仆役交接頻繁，柴房夜間屢有出入，腳步輕浮，非勞作之態(tài)?？钟屑氉鞑啬淦溟g，窺探動靜。”，折扇輕點桌面：“先生憑星象斷人事，若傳出去，怕有人說你裝神弄鬼。臣不怕人說。”白硯聲音不亢不卑，“怕的是殿下不信?！?，踱至窗前。院中雜草已有人連夜鏟除一半，老槐樹皮裂口處插著一截新木簽，寫著“待伐”。他望著那木簽，良久方道：“我自京中來，三百親衛(wèi)死剩二十七，一路血洗赤嶺峽。他們要我死，我不信命?？扇暨B眼前這點風吹草動都看不出，還談什么奪回一切？”，目光如刃：“你說府中有奸，那便借你這把刀，斬一斬試試?！?，正廳聚滿舊仆。，后十余年王府空置，他們靠啃食官田、盜賣建材茍活至今。衣衫襤褸者有之，面帶菜色者有之，也有幾個穿得齊整的，站在前排，眼神躲閃。副將率傷兵列于廳側(cè)，雖帶傷，仍挺脊持刀，目光掃過眾人，無人敢動。，玄色蟒袍未換，腰間玉帶扣緊。他不開口，只將折扇緩緩打開又合上，金屬扇骨與掌心相擊，發(fā)出輕微脆響。
“自今日起，王府重開?！彼K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全場喘息，“凡居府中者，皆為本王屬下。出入須報時辰，飲食統(tǒng)一派發(fā)，不得私會外人。柴房、馬廄、側(cè)門，每夜三巡，由副將親自點卯。若有違令——”
他頓住，扇尖指向廳外枯井：“扔進去，喂老鼠?！?br>眾仆低首，無人應聲。有幾個相互交換眼神，手指微顫。
白硯立于側(cè)堂，冷眼旁觀。他知道，這一番話不是立規(guī)，是逼人動手。
當夜，月隱云后。
柴房側(cè)門吱呀一聲推開，一道佝僂身影溜出，手中提一竹籃，蓋著粗布。老仆張六，原是廚下雜役，年近六旬，瘸腿，平日沉默少言。此刻他步履急促，額頭冒汗，繞過前院廢廊，直奔后巷小門。
墻外有人等。
他踮腳將籃子遞出，動作熟練，顯非首次。
籃底布縫微微鼓起，一封薄信藏于其中。
就在他松手瞬間，一道黑影從屋脊躍下，落地無聲。副將一把扣住其腕，反擰壓地。張六慘叫未出，嘴已被捂住。
蕭景昭緩步走來，折扇輕搖。
他蹲下身，抽出那信，展開只看一眼，便笑了。字跡潦草，內(nèi)容簡短：“安王已至，體弱多疑，暫無動作。”落款無名，唯畫一道斜鉤，形似斷刀。
“就這些？”他問。
副將點頭：“墻外接應之人已逃，屬下未追?！?br>“不必追?！笔捑罢颜酒鹕恚茸右惶?，挑飛籃中粗布，“放他走，讓他帶話回去——本王初來，諸事未明，若有忠義之士愿投，本王開門相迎?！?br>他轉(zhuǎn)向跪地顫抖的老仆：“你每月得銀三兩，對吧？誰給的？”
張六渾身發(fā)抖，牙關(guān)打戰(zhàn)：“小……小人不知……只是遞個東西……換口飯吃……”
“飯？”蕭景昭冷笑，“你廚房十年未開火，灶臺積灰三寸，哪來的飯？”
張六啞然，額頭磕地，嗚咽不止。
蕭景昭不再問，揮手示意押下。副將在耳旁低語：“是否即刻處決？”
“不。”他搖頭，“關(guān)進地牢，明日再說?！?br>次日清晨，正廳再聚。
張六被拖上廳堂，臉上沾泥，褲管濕透，顯然一夜未睡。眾仆見狀，面色更白。有人腿軟欲跪，被身旁人悄悄拉住。
蕭景昭端坐主位，折扇擱于膝上。
“此人，”他指著張六，“受人指使，私通外間，傳遞消息。經(jīng)查，其上線僅為京城一名落魄小吏，無權(quán)無勢，靠**情報糊口。此非大患，卻是首惡?！?br>他環(huán)視眾人：“你們當中，或許有人替他送過水、遞過飯、遮過眼。我不追究過去。從今日起，若有人忠心辦事，本王不吝賞賜；若再有私通之舉——”
他抬手，副將捧上一錠銀子，五兩重，嶄新發(fā)亮。
“賞給昨日清掃庭院的周小七?！笔捑罢训?，“他十五歲進府，從未離棄。這樣的忠，才值得回報。”
周小七是個瘦弱少年，站在角落，聞言愣住，隨即上前跪接，雙手發(fā)抖。
“起來吧?！笔捑罢训?，“以后你管茶水房，每日點卯，記賬上報?！?br>眾人屏息。有人眼中閃過不甘，有人暗自松了口氣。
白硯立于側(cè)堂，看著這一切，終是輕輕點頭。
蕭景昭并未看他，只低聲說了一句：“先生所言甚是。”
話音落下，廳內(nèi)氣氛悄然變化?？謶秩栽冢巡辉偈菬o頭**般的慌亂。規(guī)矩立了，獎懲分明，人心開始重新計算利害。
散場后，白硯登樓復觀星象。
北斗第七星仍在偏移，但幅度減小。紫微波動未止，卻趨于有序，仿佛亂流中生出一股牽引之力。
他合上《春秋》，喃喃一句：“治府如治軍，軍穩(wěn)則心定，心定則氣運可聚……殿下，果然不在等天命。”
院中，蕭景昭立于老槐樹下。
他伸手撫過樹皮裂口，指尖觸到那截木簽。簽身粗糙，刻著一個“斬”字。
他拔出木簽，隨手拋入枯井。
抬頭時，目光掠過城墻方向，那里旗桿依舊空蕩，無旗升起。風靜，城寂，百姓仍躲在門后窺視。
但他知道，有些人已經(jīng)開始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