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無聲的針對------------------------------------------。。過去這么多年，她從來不主動觀察任何人?？赐噶耍吹耍词裁炊枷窀糁粚幽ド安Ａ?，模糊不清才好，太清楚了反而危險。，她的視線會不自覺地往某個方向飄。，溫阮走進(jìn)教室的時候。她總是比別人早到十分鐘，坐下來之后會把課本整整齊齊擺在桌角，然后從書包里拿出一個舊保溫杯，擰開蓋子晾著，等它涼到剛好能喝的溫度。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打擾到誰，又像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安靜。，溫阮會抬頭看窗外。窗外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操場和樹，還有遠(yuǎn)處灰撲撲的居民樓。但她看得很認(rèn)真，有時候看著看著會輕輕笑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溫阮會端著餐盤在食堂里走一圈，像是在找位置，最后總是“碰巧”走到許柚坐的那個角落。。但她不說。，面對就得解釋，解釋就得承認(rèn)自己在意。她不想承認(rèn)。，許柚進(jìn)教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氣氛不太對。，嘰嘰喳喳說著什么。她沒在意，往自己座位走。，余光瞥見黑板上寫著什么字。，繼續(xù)走。——“許柚是孤兒沒人要的野種”
“滾回你老家去”
粉筆字歪歪扭扭，又大又刺眼，占了半個黑板。
許柚站在座位旁邊，背對著黑板，一動不動。
教室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好奇的、同情的、幸災(zāi)樂禍的、等著看好戲的。像無數(shù)根細(xì)針，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她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把書包放下，拉開拉鏈，拿出課本，翻開，放在桌上。動作和平時一樣慢，一樣輕。
像是根本沒看見那些字。
“許柚……”
有人叫她。是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平時沒說過話，此刻臉上帶著一種復(fù)雜的表情，像是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許柚抬起頭，看著那個女生。
“怎、怎么了？”女生被她看得有點(diǎn)結(jié)巴。
“沒事?！痹S柚低下頭，繼續(xù)翻書。
教室里更安靜了。這種安靜比吵鬧還讓人難受，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突然，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刺破了這片死寂。
溫阮站起來。
她走到講臺前，拿起黑板擦，開始擦那些字。
動作很慢，很用力。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袖子上，落在她的頭發(fā)上。她像是沒感覺似的，一下一下，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點(diǎn)點(diǎn)抹掉。
教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溫阮你干嘛？”林思雨的聲音從后排傳來，尖銳刺耳，“又不是罵你，你擦什么？”
溫阮沒回頭，繼續(xù)擦。
“我問你話呢！”
林思雨站起來，快步走到講臺前，一把抓住溫阮的手腕。
溫阮終于停下動作，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個怒氣沖沖，一個平靜如水。
“你什么意思？”林思雨咬著牙問。
溫阮看著她，臉上還是那種溫和的表情，但眼睛里的笑意沒了。
“擦黑板?！彼f，聲音很平靜，“臟了就該擦。”
“臟了？”林思雨冷笑，“那是寫給許柚看的，關(guān)你什么事？”
溫阮沉默了一秒。
“她在我們班?！彼f，“班里的事，就關(guān)我的事?！?br>林思雨愣住了，像是沒想到她會這么說。
旁邊圍觀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小聲說“溫阮說得對”，立刻被旁邊的人拽了拽袖子示意別出聲。
林思雨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抓著溫阮手腕的手越來越用力，指甲都掐進(jìn)肉里了，但溫阮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就那么看著她，不躲不閃。
“放手。”溫阮說。
林思雨沒放。
“我說，放手?！?br>溫阮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但不知為什么，林思雨突然覺得后背一涼。她下意識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溫阮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擦黑板。最后一個字擦完，她把黑板擦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下講臺。
路過林思雨身邊的時候，她停下腳步。
“下次想寫什么，直接跟我說?！彼f，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別麻煩黑板?！?br>然后她走了。
林思雨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許柚一直低著頭，盯著桌上的課本。
但她什么都看不見。
她只看見溫阮站在***的背影，只看見那只握著黑板擦的手，只看見那些粉筆灰落在她頭發(fā)上的樣子。
她的手指攥緊了書頁，把那一角捏得皺皺的。
下課鈴響的時候，許柚站起來，走到溫阮座位旁邊。
溫阮正在整理筆記，抬起頭看她，笑了笑：“怎么了？”
“出來。”許柚說。
溫阮愣了一下，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跟她走。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樓梯拐角的地方。這里平時沒什么人來，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在地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方形。
許柚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溫阮。
“你為什么這么做？”她問。
溫阮眨了眨眼：“做什么？”
“擦黑板?！?br>“哦，那個啊?！睖厝钚α诵?，“臟了就該擦啊，我不是說了嗎？”
許柚盯著她，不說話。
溫阮被她看得有點(diǎn)不自在，笑容淡了一點(diǎn)。
“你沒必要替我出頭。”許柚說，“我們不熟?！?br>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刺耳。但她必須說。她必須把這個人推遠(yuǎn)一點(diǎn)，必須讓這個人知道接近她沒有好下場。今天只是寫黑板，明天呢？后天呢？誰知道那些人會做出什么？
她不希望溫阮被卷進(jìn)來。
“我知道我們不熟。”溫阮說，語氣還是很平靜，“但我不喜歡看見那些字。”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不喜歡？”許柚往前逼了一步，“那些字又不是寫給你的，又不是罵你的，你為什么要管？”
溫阮沉默了幾秒。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淺金色。她微微瞇著眼睛，像是在想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因?yàn)槲乙娺^?！彼詈笳f。
許柚愣住了。
“我見過有人被這樣對待，”溫阮的聲音很輕，“一個人在角落里，周圍都是人，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幫忙，就像那個人不存在一樣?！?br>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還有幾道紅印子，是剛才林思雨掐的。
“后來那個人轉(zhuǎn)學(xué)了?！彼f，“走的那天，我看見她眼睛里的光沒了。不是哭，不是難過，就是……沒了。”
許柚站在那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想再看見那種眼神。”溫阮抬起頭，看著她，“就這么簡單?！?br>四目相對。
許柚第一次發(fā)現(xiàn)，溫阮的眼睛不只是溫柔。那里面還有一種很深的什么東西，沉在最底下，平時被笑意蓋住，現(xiàn)在浮上來一點(diǎn)，讓她心里一緊。
那是她太熟悉的東西。
“你……”許柚開口，聲音有點(diǎn)干，“你說的那個人，是你自己嗎？”
溫阮沒說話。
但她笑了。
那種笑和平時不一樣，不是讓人安心的溫柔，而是一種很輕的、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笑。這種笑許柚見過——在鏡子里，在自己臉上，在她應(yīng)付那些追問“**媽呢”的親戚時。
“不是?！睖厝钫f，“是以前的一個同學(xué)。”
許柚知道她在撒謊。
但她沒拆穿。
“以后別這樣了?！彼D(zhuǎn)過身，背對著溫阮，“我不需要人保護(hù)。”
“我知道。”溫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不是需要人保護(hù)，你是需要人看見?！?br>許柚的腳步頓住了。
“我看見你了。”溫阮說，“從第一天就看見了。”
許柚站在原地，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很久，她才開口：“那你會后悔的?！?br>“后悔什么？”
“后悔看見我。”許柚說完，大步走了。
那天下午，許柚沒去上課。
她請了假，說是頭疼，一個人回了宿舍。
六號樓的下午很安靜，走廊里一個人都沒有。她打開302的門，走進(jìn)去，把自己摔在床上。
床板很硬，硌得后背疼。但她沒動，就那么躺著，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黃黃的，形狀像一只張開翅膀的鳥。她盯著那只鳥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fā)酸。
然后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
枕頭很舊，是她從老家?guī)淼?，里面的棉花早就結(jié)成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但這是她唯一的東西，唯一跟了她很多年的東西。
她想起溫阮說的話。
“我看見你了。從第一天就看見了?！?br>為什么要看見？
為什么偏偏是她？
她什么都不好，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是。她只是個沒人要的野種，只是個活在陰影里的透明人。為什么偏偏是她被看見？
枕頭濕了一小塊。
許柚沒動，就那么趴著，任由那些水漬慢慢擴(kuò)大。
傍晚的時候，手機(jī)響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母親發(fā)的消息：“這個月生活費(fèi)轉(zhuǎn)了嗎？”
許柚盯著那幾個字，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上周她剛把自己攢的五百塊錢轉(zhuǎn)過去。那是她周末去超市打工賺的，站了整整兩天，腳都站腫了。轉(zhuǎn)完之后，母親連個“收到”都沒回。
現(xiàn)在又來催。
她打了幾個字：“上周轉(zhuǎn)了?！?br>發(fā)出去之后，對方半天沒回。
過了十分鐘，又來一條：“就五百夠什么？你姐孩子要上學(xué)，家里到處都要錢。下個月多轉(zhuǎn)點(diǎn)?！?br>許柚把手機(jī)扔在床上，閉上眼睛。
房間里很暗，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透不進(jìn)一點(diǎn)光。她就那么躺著，一動不動，像一具**。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許柚沒動。
又是幾聲。
還是沒動。
“許柚？”一個聲音從門縫里擠進(jìn)來，“你在嗎？”
是溫阮。
許柚猛地睜開眼睛。
“我給你帶了晚飯，放在門口了?！睖厝畹穆曇艉茌p，“你不想開門就算了，但飯記得拿，涼了就不好吃了?！?br>然后是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越來越遠(yuǎn)，消失在走廊盡頭。
許柚躺在床上，盯著那扇門。
很久，她才爬起來，光著腳走到門口。
打開門，地上放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個飯盒，還溫?zé)岬?。飯盒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明天見?！?br>許柚蹲在地上，看著那張便利貼。
字跡很秀氣，一筆一劃，寫得工工整整。那個“見”字的最后一筆微微往上翹，像是帶著一點(diǎn)笑。
她拎起塑料袋，走進(jìn)房間，關(guān)上門。
打開飯盒，里面是熱乎乎的米飯，一份西紅柿炒蛋，一份青菜。都是最簡單的菜，但做得很用心，雞蛋炒得嫩嫩的，西紅柿的汁水滲進(jìn)米飯里。
許柚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來。
吃著吃著，有什么東西掉進(jìn)飯盒里，啪嗒一聲。
她低頭看，是一滴水。
又一滴。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繼續(xù)吃。
那天晚上，許柚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沒有，只有灰蒙蒙的霧。她一個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兒。
然后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回過頭，看見一個人影從霧里走出來。那個人走得很慢，但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是溫阮。
“你怎么在這兒？”許柚問。
溫阮笑了笑，伸出手：“來找你啊?！?br>許柚低頭看著那只手。很瘦，手指細(xì)長，掌心有薄薄的繭。
“為什么找我？”
“因?yàn)槲铱匆娔懔??！睖厝钫f，“從第一天就看見了?！?br>許柚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只手。
但就在她快要碰到的時候，溫阮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別過來?！睖厝钫f，臉上的笑容沒了，“你別靠近我。”
“為什么？”
溫阮沒有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往后退，退進(jìn)霧里，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yuǎn)。
“溫阮！”
許柚大喊一聲，醒了過來。
房間里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后背全是汗。
她慢慢坐起來，抱住膝蓋。
窗戶外面有路燈的光透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模糊的亮。她盯著那塊亮，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許柚到教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座位上放著一樣?xùn)|西。
一個保溫杯。
和溫阮用的那個一模一樣，舊舊的，蓋子有點(diǎn)掉漆。
她拿起來，杯子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
“多買了一個，給你用。里面是熱水?！?br>許柚抬起頭，看向溫阮的位置。
溫阮正低著頭寫作業(yè)，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她側(cè)臉上。她的頭發(fā)扎得很整齊，校服穿得規(guī)規(guī)矩矩，整個人像一幅安靜的畫。
許柚握著那個保溫杯，掌心傳來溫?zé)岬挠|感。
她坐下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水不燙，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