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酒店2308房間。，第一個感覺是頭痛。像有把鈍斧在顱骨內(nèi)側(cè)緩慢劈砍，每一次心跳都加劇痛感。第二個感覺是冷——空調(diào)溫度很低，冷氣像細針一樣扎進皮膚。。，中央水晶吊燈沒開，只有床頭一盞閱讀燈亮著昏黃的光。視線模糊，他眨了幾次眼才聚焦。。：燭光，紅酒，陳雪薇說“對不起”，她跑開的背影，然后……然后他喝光了那杯酒，再然后——。。，身上只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床單凌亂，枕頭掉在地上，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水面已經(jīng)不再冒熱氣。，手指觸到冰涼的玻璃。，他看見了。，放著一個銀色U盤。U盤旁邊，散落著幾張打印紙。，標(biāo)題是《深瞳v3.2核心算法架構(gòu)總覽》。?！清居罴瘓F的接收確認(rèn)函，右下角有秦昊的電子簽名。
林楓的呼吸停止了。
他抓起那些紙，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代碼是他寫的，每一個變量名，每一個函數(shù)，都像他身體的一部分。可這些本該鎖在工作站加密區(qū)的東西，現(xiàn)在打印在紙上，躺在酒店床頭柜上。
像一場精心布置的死亡現(xiàn)場。
U盤。
林楓拿起那個銀色U盤，金屬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他沖到房間的書桌前，那里放著一臺酒店的公用筆記本電腦。
開機，**U盤。
文件夾自動彈出。里面只有一個文件：“深瞳_complete.zip”
壓縮包大?。?.7G*。
正是深瞳完整源代碼的體積。
林楓沒有點開。他已經(jīng)不需要確認(rèn)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頭痛得更厲害了，但比頭痛更劇烈的是另一種感覺——一種緩慢蔓延的、冰封般的清醒。
像溺水的人沉到海底，終于看清了水的本質(zhì)。
這不是意外。
是處決。
門鈴響了。
林楓一動不動。門鈴又響，然后是敲門聲，不輕不重，很有節(jié)奏。
“林先生？客房服務(wù)?！?br>聲音很年輕，是酒店服務(wù)生。
林楓站起來，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里站著一個穿酒店制服的年輕人，推著送餐車，車上蓋著銀色餐蓋。
他打開門。
“林先生，這是您昨晚預(yù)訂的早餐?！狈?wù)生微笑，露出一口白牙，“現(xiàn)在送進來嗎？”
昨晚預(yù)訂的早餐？
林楓昨晚根本沒回酒店。
“誰預(yù)訂的？”他問，聲音干澀。
服務(wù)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單據(jù)：“登記的是您的名字，林先生。預(yù)訂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
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那時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省人事。
林楓讓開身：“推進來吧?！?br>送餐車轱轆在地毯上滾動，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服務(wù)生把車推到房間中央，掀開餐蓋。
三層托盤，很豐盛：水果沙拉，培根煎蛋，牛角包，還有一壺咖啡。
“需要我?guī)湍鷶[桌嗎？”服務(wù)生問。
“不用了?！?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說，“謝謝。”
服務(wù)生點點頭，推著空車離開。門關(guān)上時，林楓聽見走廊遠處傳來電梯到達的“叮”聲。
他沒動餐車。
而是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
早晨的陽光刺進來，他瞇起眼。酒店二十三樓的高度，能看見大半個城市在晨霧中蘇醒。車流像血**的紅細胞，在高架橋上緩慢移動。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正常得可怕。
林楓回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的瀏覽器。不需要登錄，首頁新聞推送的第一條標(biāo)題就讓他僵住了：
《星?？萍己诵募夹g(shù)遭泄露，內(nèi)部人員涉嫌商業(yè)間諜》
發(fā)布時間：今天凌晨五點十七分。
點擊量已經(jīng)破百萬。
文章沒有點名，但字里行間的暗示足夠清晰：“某AI獨角獸公司明星工程師即將上市的關(guān)鍵技術(shù)與競爭對手私下接觸”……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監(jiān)控截圖。畫面里一個戴**的男人走進酒店，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走路姿態(tài)——
都像他。
林楓關(guān)掉網(wǎng)頁，打開郵箱。
未讀郵件：127封。
最新一封來自趙建國，標(biāo)題：“緊急：立刻回公司”。
發(fā)送時間：凌晨四點三十二分。
再往前翻，有李浩然的：“兄弟，看到新聞了，怎么回事？需要幫忙嗎？”
有同事的：“林工，是真的嗎？”
有媒體采訪請求，有投資人質(zhì)詢，有律師函……
還有一封，來自陌生郵箱。
標(biāo)題只有一個詞：“禮物”。
林楓點開。
正文空白。
附件是一張照片。他下載，打開——
照片拍攝于昨晚，玻璃花房外。畫面里，他和陳雪薇擁抱。她的臉埋在他肩頭，他的手放在她背上，姿態(tài)親密。
拍照角度很刁鉆，看起來像在接吻。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昨晚八點零三分。
那時陳雪薇已經(jīng)跑了。
林楓盯著照片，放大，再放大。他看到自己襯衫的褶皺，看到陳雪薇禮服后背的拉鏈，看到**里花房玻璃上反光的燭臺——
還有玻璃反光里，一個模糊的人影。
舉著相機。
他繼續(xù)放大。像素開始模糊，但隱約能辨認(rèn)出那人的輪廓：身高一米八左右，戴鴨舌帽，相機很專業(yè)。
和昨天發(fā)布會上第五排那個人，一模一樣。
林楓關(guān)掉照片，靠在椅背上。
所有碎片都拼起來了：下藥，昏迷，偽造的親密照，U盤，源代碼，新聞爆料。
一個完美的閉環(huán)。
目的呢？
不僅僅是毀掉他的職業(yè)生涯。如果只是這樣，不需要這么復(fù)雜。
林楓想起秦昊昨天在電話里對李浩然說的那句話：“敬你干凈的眼睛。”
干凈。
他們要玷污的，不僅僅是他的名譽。
是他的“干凈”本身。
手機震動。來電顯示：陳雪薇。
林楓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五秒，然后接起。
他沒說話。
電話那頭也沒有聲音，只有輕微的呼吸聲。過了很久，陳雪薇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哭了一夜：
“林楓……你還好嗎？”
“你在哪？”林楓問。
“在家?！彼D了頓，“我……我看到新聞了。那不是真的，對不對？你不會……”
“U盤在我手里?！?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打斷她，“深瞳的完整源代碼，打印稿，寰宇的接收確認(rèn)函。都在我房間?！?br>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不……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林楓聲音很平靜，“你明明把藥扔進江里了？你明明沒對我下藥？”
陳雪薇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雜音在滋滋作響。
“你怎么知道……”她終于說，聲音輕得像耳語。
“因為我了解你。”林楓說，“如果你真的做了，昨晚就不會跑。你會留下來，看著我昏迷，完成你的任務(wù)。但你沒有?！?br>他頓了頓。
“所以，藥是別人下的。在我喝完那杯酒之后?！?br>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對不起……林楓，對不起……我爸爸欠了八百萬，媽**美術(shù)館……秦昊說只要我配合，就……”
“我知道?！?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說，“趙總幫我查了?！?br>“那你……你恨我嗎？”
這個問題很輕，輕得像羽毛。但林楓聽出了里面的重量——那是壓垮一個人全部的重量。
他看向窗外。陽光已經(jīng)爬得更高了，城市完全醒來，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的舊人生，在昨夜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我不恨你?！彼f，“但我不會原諒。”
電話那頭的啜泣聲停了一瞬。
“雪薇，回答我一個問題。”林楓說，“昨晚你跑出花房后，去了哪里？見了誰？”
陳雪薇抽了抽鼻子：“我……我打了輛車，想去江邊靜一靜。但在路上，李浩然打電話給我?！?br>李浩然。
林楓握緊了手機。
“他說什么？”
“他說……秦昊改變計劃了，不需要我下藥了。讓我回家，什么都別管。”陳雪薇的聲音越來越小，“他還說……還說如果你聯(lián)系我，讓我告訴你，立刻離開酒店，越遠越好?！?br>“為什么？”
“他說……‘有人不想讓你看見明天的太陽’。”
林楓閉上眼睛。
有人不想讓你看見明天的太陽。
這句話在安靜的酒店房間里回蕩，像某種古老的詛咒。
“林楓……”陳雪薇的聲音顫抖起來，“你走吧。現(xiàn)在就走。秦昊……他什么都做得出來。我爸爸只是欠錢，他就讓人……”
她沒說完，但林楓懂了。
“我不會走。”他說。
“什么？”
“我說，我不會走?！?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如果我走了，就坐實了所有罪名。商業(yè)間諜，泄露機密，畏罪潛逃?！?br>“可是……”
“沒有可是?！?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站起來，走到衣柜前，拉開柜門。里面掛著他昨天穿的那套西裝，已經(jīng)熨燙平整，襯衫雪白，領(lǐng)帶疊得方正。
像為他準(zhǔn)備的壽衣。
“雪薇，謝謝你昨晚沒下藥?！彼麑χ娫捳f，“至少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一點點真的東西?！?br>他掛斷電話。
開始換衣服。
白襯衫，西裝褲，領(lǐng)帶。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進行某種儀式。鏡子里的男人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睛很亮。
亮得像淬過火的刀。
穿好衣服，林楓回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他**U盤，但沒有查看內(nèi)容，而是調(diào)出命令行界面，輸入一串代碼。
他在U盤里植入了一個追蹤程序。
然后他拔出U盤，放進西裝內(nèi)袋。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李浩然。
林楓接起，沒說話。
“兄弟。”李浩然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在酒店嗎？”
“在?！?br>“新聞看到了？”
“嗯?！?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聽著，我現(xiàn)在過來接你。我認(rèn)識一個律師，很厲害，能幫你……”
“浩然?！?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打斷他，“昨天下午三點，你去我辦公室送了一盆綠蘿，對吧？”
李浩然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盆綠蘿，”林楓繼續(x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土壤深度五厘米處，有一個銀色金屬盒。納米級信號中繼器，有效距離五百米，可以偽造生物鎖記錄，遠程下載工作站數(shù)據(jù)?！?br>“你……”
“我猜，昨晚十一點十七分，我的工作站‘被解鎖’的時候，那東西就在工作?！?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頓了頓，“而你，就在附近。五百米范圍內(nèi)?！?br>電話那頭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為什么要這么做？”林楓問，“錢？位置？還是……”
“夠了！”李浩然突然低吼，聲音扭曲，“林楓，你永遠這么聰明，永遠什么都看得透！你知道我這些年看著你是什么感覺嗎？像看著太陽！刺眼，灼熱，讓人睜不開眼！”
他喘了口氣，聲音低下來。
“我也是人，我也想出人頭地……秦昊答應(yīng)給我CTO的位置，還有子公司15%的干股……林楓，我們不一樣。你是天才，你可以靠才華。我只能靠選擇?！?br>林楓聽著，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倦。
“所以你就選了。”他說。
“是?！?a href="/tag/lihaor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浩然的聲音忽然變得冷酷，“我選了。林楓，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干凈了。干凈的人，在這個世界活不長。”
“你說得對?！?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說，“所以，從今天開始，我不再干凈了?！?br>他掛斷電話。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進來，照亮整個房間，照亮散落在床上的打印紙，照亮那臺酒店的筆記本電腦，照亮他蒼白但筆挺的身影。
像一場盛大的曝光。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陌生號碼。
林楓接起。
“林先生，早上好。”是秦昊的聲音，帶著笑意，像老朋友打招呼，“睡得好嗎？”
“托你的福，做了個好夢?！?br>“那就好。”秦昊頓了頓，“新聞看到了吧？**發(fā)酵得很快，星海的股價開盤應(yīng)該會跌停。趙建國撐不了多久，董事會已經(jīng)在施壓了?！?br>“你想怎樣？”
“很簡單?！鼻仃徽f，“十點，星?？萍紩h室，開董事會。你出席，承認(rèn)因個人財務(wù)問題，私自拷貝公司核心技術(shù)，試圖出售給寰宇。但因為良心不安，最終沒有成交。”
林楓笑了：“然后呢？”
“然后你自愿辭職，簽署競業(yè)協(xié)議，永遠離開這個行業(yè)?！鼻仃坏穆曇艉軠睾?，“作為回報，我保證不追究你的法律責(zé)任，還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隱姓埋名，過完下半輩子。”
“如果我說不呢？”
電話那頭的笑意消失了。
“林先生，我建議你考慮清楚?！鼻仃坏穆曇衾湎聛恚澳悻F(xiàn)在在四季酒店2308房間，對嗎？床頭柜上有U盤和打印稿，筆記本電腦里有瀏覽記錄，酒店監(jiān)控拍到你昨晚進入房間……證據(jù)鏈很完整。”
他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昨晚那杯酒里的東西，可不只是讓人昏迷?！?br>林楓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一種新型神經(jīng)毒素，代謝很慢，會在體內(nèi)殘留七十二小時?！鼻仃坏穆曇粝穸旧咄滦牛叭绻浆F(xiàn)在對你進行血液檢測……你覺得，他們會怎么定義‘商業(yè)間諜’和‘**后產(chǎn)生幻覺，盜取公司機密’？”
林楓握緊了手機。
指節(jié)發(fā)白。
“十點，星?？萍肌！鼻仃徽f，“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來，體面結(jié)束。不來……”
他沒說完。
但林楓懂了。
不來，就是身敗名裂，牢獄之災(zāi)，甚至——死。
電話掛斷。
房間里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空調(diào)送風(fēng)的嗡嗡聲，和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
林楓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那杯已經(jīng)涼透的水。
他喝了一口。
水很冰，冰得喉嚨發(fā)痛。
然后他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的攝像頭。
對準(zhǔn)自己。
錄制。
“我是林楓，星?？萍忌钔椖控?fù)責(zé)人?！彼粗R頭，聲音清晰，平穩(wěn)，“針對今日凌晨關(guān)于我涉嫌商業(yè)間諜的新聞報道，我在此正式回應(yīng)?！?br>他停頓了三秒。
“第一，我沒有，也永遠不會泄露公司核心技術(shù)?！?br>“第二，昨晚八點至今日凌晨，我被非法拘禁于四季酒店2308房間，期間被下藥，失去意識。醒來后，在房間內(nèi)發(fā)現(xiàn)來源不明的U盤及打印材料?！?br>“第三，我已掌握相關(guān)證據(jù)，證明此事為競爭對手寰宇集團及其負(fù)責(zé)人秦昊，伙同星?？萍純?nèi)部人員，對我進行的構(gòu)陷?！?br>他拿出手機，調(diào)出那張陳雪薇父親跪在地上的照片，對準(zhǔn)攝像頭。
“**，此事涉及巨額賭債、威脅恐嚇、非法拘禁、投毒等多重違法犯罪行為。我已將所有證據(jù)上傳至云端，并設(shè)置定時發(fā)送。如果今天我十點未能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星?？萍?，或者我遭遇任何‘意外’，這些證據(jù)將自動發(fā)送給警方、媒體，及所有相關(guān)監(jiān)管機構(gòu)?！?br>林楓關(guān)掉手機，重新看向鏡頭。
“最后，我想對秦昊先生說一句話。”
他直視攝像頭，眼神像淬過冰的刀。
“你錯了。干凈不是弱點?！?br>“它是盔甲?！?br>點擊停止錄制。
保存視頻，設(shè)置加密，上傳云端，設(shè)置觸發(fā)條件：如果他今天十點沒有手動取消，視頻自動公開。
做完這一切，林楓關(guān)掉電腦。
他走到衣柜的全身鏡前，最后整理了一下領(lǐng)帶。
鏡子里的人，還是那個林楓。
但又不再是了。
那個相信技術(shù)，相信理想，相信人性本善的林楓，在昨晚已經(jīng)死去了。
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是從灰燼里爬出來的某種東西。
還未成形。
但已有了獠牙。
他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八點四十七分。
距離十點的董事會，還有一小時十三分鐘。
距離他舊人生的徹底終結(jié)，還有一小時十三分鐘。
距離他新人生的血腥開端——
也還有一小時十三分鐘。
林楓拉開門，走出房間。
走廊很長，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電梯在下行，數(shù)字跳動：23……22……21……
他在電梯門前停下，看著鏡面門板上的倒影。
倒影里的男人西裝筆挺，面容平靜，只有眼睛深處，燃燒著某種冰冷的東西。
像深海里，第一次睜開眼的掠食者。
電梯“叮”一聲到達。
門開了。
里面空無一人。
林楓走進去，按下1樓。
門緩緩合上，鏡面倒影被壓縮，變形，最后消失。
電梯開始下降。
數(shù)字跳動：23……22……21……
像倒計時。
像送葬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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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酒店大堂，上午八點五十二分。
李浩然坐在休息區(qū)的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咖啡。他盯著電梯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秦昊發(fā)來的最新消息：
“確保他出現(xiàn)。必要時，用強制手段?！?br>強制手段。
李浩然閉上眼睛。他想起大學(xué)時，有次打籃球他扭傷了腳，林楓背著他去醫(yī)務(wù)室。三層樓，一百多級臺階，林楓累得滿頭大汗，但一句抱怨都沒有。
“兄弟，謝了?！彼?dāng)時說。
林楓只是笑：“謝什么，應(yīng)該的?！?br>應(yīng)該的。
李浩然睜開眼，咖啡杯邊緣被他捏出一道裂痕。
電梯門開了。
林楓走出來。
李浩然立刻站起來，但動作僵在半空——他看見了林楓的眼睛。
那雙眼睛他認(rèn)識十年了。曾經(jīng)清澈，溫和，偶爾帶著技術(shù)宅特有的專注和迷茫。
但現(xiàn)在，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像暴風(fēng)雨過后，海面最后的死寂。
林楓也看見了他。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然后林楓朝他走來。
腳步很穩(wěn)，步速均勻，像走向某個既定的終點。
“車在外面?！?a href="/tag/lihaor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浩然說，聲音干澀。
“不用了?！?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經(jīng)過他身邊，沒停步，“我自己去。”
“林楓……”李浩然抓住他的手臂。
林楓停下，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眼看他。
那眼神讓李浩然松開了手。
“浩然。”林楓說，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大學(xué)時你問我，為什么選計算機。記得我怎么回答的嗎？”
李浩然愣住。
“我說：‘因為代碼不會說謊。’”林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冷，“我錯了。代碼不會，但寫代碼的人會?！?br>他轉(zhuǎn)身，朝酒店大門走去。
陽光從旋轉(zhuǎn)門透進來，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浩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光里。
他忽然想起昨天秦昊說的那句話：
“干凈的人，沒有盔甲?！?br>可如果——
如果那個干凈的人，親手撕掉了自己的皮膚，把血肉暴露在空氣里，任由風(fēng)干，結(jié)痂，變成新的、更堅硬的殼呢？
那會變成什么？
李浩然不知道。
但他突然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像站在懸崖邊，看著深淵。
而深淵，剛剛睜開了眼睛。
---
上午九點零三分，星海科技大樓下。
出租車停下。林楓付錢，下車，站在大樓前的廣場上。
晨光很烈，照得玻璃幕墻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這棟他進出三年的建筑，此刻看起來陌生得像某種巨獸的巢穴。
他抬頭，看向二十七層。
那里有他的辦公室，他的工作站，他三年的心血。
還有那盆綠蘿。
土壤深處，藏著背叛的證據(jù)。
林楓收回目光，朝大門走去。保安看見他，表情復(fù)雜，欲言又止。
“林工……”
“嗯?！?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點點頭，刷了門禁。
閘**開，他走進去。
大堂里很安靜，早班的員工陸續(xù)到達，看見他都停下腳步，竊竊私語。目光像針，扎在背上。
林楓沒理會。
他徑直走向電梯間，按下上行鍵。
電梯從地下**上來，門開時，里面站著趙建國。
兩人對視。
趙建國眼里的血絲更重了，西裝皺巴巴的，像一夜沒換。他看著林楓，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會議室在三十層?！?br>“我知道。”林楓走進去。
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兩個人。數(shù)字開始跳動：1……2……3……
“林楓?！壁w建國忽然說，聲音沙啞，“如果……如果我現(xiàn)在說，我后悔了，你會信嗎？”
林楓看著不斷上升的數(shù)字，沒回頭。
“趙總，三年前你招我時，問過我一個問題?！彼f，“你問：‘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技術(shù)和良心之間選一個，你選什么？’”
趙建國沉默。
“我當(dāng)時說：‘我選技術(shù)，因為我相信好的技術(shù)，就是最大的良心?！?a href="/tag/linfeng2.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楓頓了頓，“現(xiàn)在我知道，我錯了?！?br>電梯到達三十層。
門開。
會議室就在走廊盡頭，**的實木門緊閉著，但能聽見里面?zhèn)鞒龅泥须s人聲。
林楓走出電梯，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趙總?！彼D(zhuǎn)身，看著還站在電梯里的趙建國，“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利益和人性之間選一個……”
他笑了笑。
“希望你選得比我好?！?br>說完，他轉(zhuǎn)身，朝會議室走去。
腳步很穩(wěn)。
像走向刑場的囚徒。
也像走向王座的君王。
趙建國站在電梯里，看著那個背影，直到電梯門自動合上。
在最后一道縫隙里，他看見林楓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里面瞬間安靜。
然后——
***的序幕，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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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五十七分，四季酒店2308房間。
保潔阿姨用通用房卡刷開門，推著清潔車進去。
房間里很整潔，床鋪凌亂但無人，早餐車停在房間中央，咖啡已經(jīng)涼透。
阿姨開始收拾，掀開被子時，她愣住了。
枕頭下面，壓著一枚戒指盒。
天鵝絨質(zhì)地，打開，里面是一枚鉆戒。戒指內(nèi)側(cè)刻著一行小字：
“給雪薇。林?！?br>阿姨拿起戒指，看了看，搖搖頭。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
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隨手塞進圍裙口袋，繼續(xù)打掃。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徹底開始了。
而對于某些人來說——
舊的一切，才剛剛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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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終
（下一章：眾叛親離——董事會上的終極對決，林楓的絕地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