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40年前寄來的66封情書
孫女遞給我了一封落款1980年的情書。
這份寫著我名字的情書字跡工整，滿紙熾熱，和四十年前的如出一轍。
小孫女捧著信紙：“奶奶，肯定是騙人的，哪有四十年前的信現(xiàn)在才到的？”
她攥著筆要替我回信：“得好好罵罵這個裝腔作勢的騙子！”
我笑著說：“好啊，你幫奶奶寫——你最好死在十八歲，別來煩我！”
1莉莉手里的筆尖一頓，眼睛瞪得溜圓：“奶奶，會不會太狠了？”
她把泛黃的信紙攤平：“你看這句‘初見你站在槐樹下，月白衫子染著秋陽，發(fā)梢都泛著暖光’，多美呀！
還有這句‘若能重回十八，定不會放開你的手’，多懇切??！”
小姑娘鼓著腮幫子嘀咕：“就算是惡作劇，人家也費了不少心思，頂多是玩笑沒個分寸，哪用得著說這么重的話咒他呀……”我瞧著她認真替人辯解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眼角。
這孩子被家里護得好，耿直勁兒跟她爺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怎么就能確定，這信不是真的？”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莉莉呆在原地，嘴巴張得和眼睛一樣圓，信紙掉在桌上。
她立馬撿起來，翻來覆去地摩挲著紙面紋理，又對著窗外的天光仔細辨認字跡：“不可能啊，難道真有時光通道？”
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明白，她干脆挨著我坐下，拽著我的胳膊追問：“奶奶，你這話啥意思？
這信真是四十年前寄來的？
那你為啥這么生氣？
他當(dāng)年對你不好？”
我沒接話，只是伸手拿起那張信紙。
四十年前的記憶像洪水一樣席卷而來。
四十年了，我原以為記憶早已隨歲月淡去，可此刻看著這些字，仍能想起那人落筆時的模樣。
莉莉見我不說話，繼續(xù)追問：“奶奶，是誰給你寫的情書??？
同學(xué)？
還是……前男友？”
“難道是爺爺？”
她眼睛一亮，又很快搖頭，“不對，爺爺對**得很，字跡也跟這個不一樣。”
我依舊不作聲，只是望著信紙出神。
她又湊過來纏我：“奶奶，你當(dāng)年是不是很喜歡他？
不然怎么會記恨四十年？”
“喜歡？”
我在心里默念，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思緒飄回1980年的秋天，我十八歲，剛考上省城的師范大學(xué)。
報到那天，校園里擠滿了人，我背著沉重的行李，在縱橫交錯的林蔭道里迷了路。
就在我站在老槐樹下手足無措時，一個穿白的確良襯衫的男生走了過來，衣角帶著皂香。
“同學(xué)，是不是找不到報到的地方了？”
2.我猛地一怔，臉頰像是被秋日的暖陽烘透，害羞地報出了宿舍樓的名字。
生在山坳里的我，見慣了山間的粗糲與直白，從未遇過這般舉止周正的人。
一顆心不受控地狂跳。
“這么巧，我是大二的趙衛(wèi)東，就住你隔壁宿舍樓，我送你過去。”
他笑意落在眼底，不等我推辭，便自然地接過了我手里沉甸甸的木箱，動作利落又穩(wěn)當(dāng)。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望著他的背影，反復(fù)說著“謝謝”。
自那天后，我便期盼能再與他相遇。
這份期盼竟很快實現(xiàn)。
三天后，我去校外的集體食堂做零工，竟真的瞥見了他的身影。
他身上套著藍布工裝，正垂著眼，仔細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與殘羹，動作麻利。
這時，幾個穿著花襯衫、模樣流氣的男生湊了過來，圍著他出言不遜：“沒爹疼沒娘愛的野種，也配來這兒干活？”
趙衛(wèi)東始終沒抬頭，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動作。
可那些人愈發(fā)得寸進尺，其中一個人伸手就推了他一把，嗤笑道：“怎么？
被說中痛處了？
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著他隱忍克制、不愿與人爭執(zhí)的模樣，我一股火氣瞬間從心底竄上頭頂。
我打小在山里干活，練出了一身蠻力，性子更是吃軟不吃硬，最見不得有人這般欺辱老實人。
我?guī)撞經(jīng)_過去擋在趙衛(wèi)東身前，攥緊了拳頭，怒目瞪著那幾人：“說話干凈點！
憑本事掙錢，光明正大，比你們這些游手好閑的雜碎強百倍！”
那幾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出面阻攔，愣了一瞬，隨即被惹得火起：“哪兒來的黃毛丫頭，也敢管老子們的事？
活膩歪了？”
一人揚手就想推我，我身形一側(cè)靈巧躲開，反手順勢推了他一把。
他踉蹌著撞在旁邊的餐桌，碗碟散落一地。
其余幾人見狀，立刻圍了上來，我半點不怵，扎穩(wěn)腳步擺出應(yīng)戰(zhàn)的姿態(tài)。
村里的半大小子們都不是我的對手，這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城里少爺，我更沒放在眼里。
“趕緊滾！
再在這兒鬧事，我就去叫**了！”
那幾人被我的氣勢震懾住，又忌憚**，只能撂下幾句狠話，罵罵咧咧地溜走了。
我轉(zhuǎn)過身，對上趙衛(wèi)東的目光。
他看著我，眼神復(fù)雜難辨，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結(jié)，語氣里滿是擔(dān)憂：“你太沖動了，那些人都是混混，你這樣會給你自己惹來麻煩的。”
“沒事?！?br>
我對著他咧嘴一笑，眼底滿是坦蕩，“他們仗著人多欺負你，本就沒道理，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br>
趙衛(wèi)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又真誠：“謝謝你。”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的交集漸漸多了起來。
我慢慢知曉了他的身世。
他是父親醉酒后留下的孩子，母親生下他便狠心離去。
他在繼母的冷臉與旁人的非議中長大，憑著一股韌勁考上大學(xué)，獨自在省城打拼求學(xué)。
我空有一身力氣，幫不上他學(xué)業(yè)與前程上的大忙，便只能做他最堅實的后盾。
有人故意欺負他，我總是第一時間擋在他身前。
這般朝夕相伴，一晃便是兩年。
待他臨近畢業(yè)，見我總忙著打各種零工，他認真地說：“林嵐，你聰明又肯鉆研，不該把大好時光耗在這些耗體力的零工上?！?br>
他說，他畢業(yè)后想做生意，還說要帶著我一起做。
從那以后，他每天都會擠出時間，專門給我講解生意經(jīng)。
從貨源篩選、進貨渠道，到定價策略、銷售技巧，每一個細節(jié)都講得細致入微，還把自己的專業(yè)書籍借給我，在重點內(nèi)容上細細圈畫，標(biāo)注注解。
我學(xué)得格外用心，哪怕白天打工再累，晚上也會趴在燈下，一遍遍翻看那些書，認真做筆記，只盼著能盡快學(xué)會，能離他的世界再近一點，將來能真正幫上他的忙。
他畢業(yè)那天，我用攢了好久錢，特意買了一支鋼筆。
“趙學(xué)長，恭喜你畢業(yè)！”
我把鋼筆遞到他面前，臉頰泛著熱。
他接過鋼筆，目光落在我手上，動作忽然頓住。
那是前幾日為了護他，被人推搡時撞在墻角留下的淤青，青紫一片，還沒完全消退。
他的眼里滿是心疼，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跳驟然失控，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沉默了許久，像是在醞釀著什么，而后輕聲開口：“林嵐，和我在一起吧？”
我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喜歡了他兩年，守護了他兩年，這句話，我在心里盼了無數(shù)個日夜。
我眼含熱淚，用力點了點頭。
他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滿心歡喜，卻沒看見，相擁時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復(fù)雜神色。
“哇！
奶奶，這也太好磕了吧！”
莉莉眼里閃著光，滿是憧憬，“你們這么互相珍惜，為什么最后還是分開了呀？”
我回過神，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舊信紙，臉上漾開一抹淡笑，語氣里藏著幾分歲月的滄桑：“因為人啊，總貪念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走著走著，就偏了方向?！?br>
3.莉莉皺著小臉，還想再追問些什么，窗外的天已經(jīng)黑了。
我抬手撫了撫她的頭，語氣帶著幾分溫軟的催促：“天黑了，你該回去了，你爺爺要是回來見你沒好好用功，又要念叨你了。”
“奶奶，你的故事才講了一半呢！”
莉莉滿臉的不情愿。
“急什么，日子還長，往后慢慢講給你聽?！?br>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快些動身。
莉莉拗不過我，只好抓起書包出了門，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望了一眼桌上的舊信紙。
送走莉莉，屋子里只剩我一人。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過往，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只是時過境遷，心頭早已沒了當(dāng)年的波瀾，只剩幾分淡淡的釋然。
次日，莉莉又揣著滿心歡喜跑了過來，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奶奶！
又有一封信！”
“難道這些信，真的是從四十年前寄過來的？
也太神奇了吧！”
我看著她雀躍又疑惑的模樣，眼底泛起笑意，伸手取出信封里的信紙。
字跡依舊是趙衛(wèi)東的，只是筆鋒比先前沉勁了不少，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歷練。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話：“林嵐，謝謝你陪我熬過最難的日子，這枚戒指，等我生意穩(wěn)定了，就給你戴上。”
寥寥數(shù)語，卻瞬間將我的思緒拽回了他二十三歲那年。
那年我二十二歲，剛從師范大學(xué)畢業(yè)。
趙衛(wèi)東比我早畢業(yè)一年，正一頭扎進服裝生意里，滿心都是想做出一番模樣。
我沒聽從父親的勸告回村任教，而是鐵了心跟著他，在城郊租了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子。
那里既是我們的安身之處，也是他臨時的貨品堆放點和經(jīng)營攤位。
創(chuàng)業(yè)的起步階段，難到超出了想象。
資金拮據(jù)，連像樣的貨架都買不起，人手只有我們兩個，什么事都得自己做。
趙衛(wèi)東幾乎把自己泡在了生意里，常常忙到深夜才歸，有時甚至就直接守在攤位上湊合一晚。
我們相處的時光越來越少。
他深夜歸來時，我早已睡熟。
我清晨醒來時，他的身影早已消失。
每次他滿身酒氣地回到家，都會輕輕把我摟進懷里，聲音帶著疲憊卻滿是溫柔：“嵐嵐，委屈你跟著我吃苦了，等生意理順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br>
他待我依舊如初，哪怕我偶爾在打理貨品、記賬時出了差錯，他也從不會責(zé)備，只會耐著性子教我改正，一點點幫我理清思路。
即便再忙，他也會擠出自如的空閑，接著教我生意上的門道，帶我去**市場比價選貨，去街邊的小店跑銷售，把自己摸索出來的經(jīng)驗毫無保留地教給我。
那時候的我，心里滿是篤定，只要能守在他身邊，陪著他一步步熬過去，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飴。
變故，是從我們一起去見一位供貨商開始的。
那天趙衛(wèi)東帶我赴了飯局，飯桌上，那位供貨商的目光看我的不懷好意，言語輕佻，讓我渾身不自在。
飯局散后，那人找了趙衛(wèi)東，開出條件，只要趙衛(wèi)東肯讓我陪他一晚，就給我們最優(yōu)惠的供貨價，還保證貨源穩(wěn)定。
趙衛(wèi)東想都沒想就當(dāng)場拒絕，拉起我離開，全程臉色陰沉。
回家的路上，委屈和憤怒涌了上來，我忍不住紅了眼眶，眼淚簌簌往下掉：“我們只是想踏踏實實地做生意，憑什么要被人這樣刁難？”
趙衛(wèi)東停下腳步，把我緊緊摟進懷里：“嵐嵐，別難過，這種人的貨，我們不碰也罷，就算生意做不下去，我也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br>
那一刻，我更加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人。
可我萬萬沒料到，一夜之間，我們原本合作的幾家供貨商紛紛斷了貨，就連之前聯(lián)系好的幾個零售客戶，也突然變卦撤了單。
生意瞬間墜入谷底，堆積如山的貨品賣不出去，錢袋也日漸空癟，幾乎到了撐不下去的地步。
看著角落里堆得老高的存貨，再想想趙衛(wèi)東這些年的辛苦打拼。
越想，我心里的愧疚就越重，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得罪他，生意也不會變成這樣?！?br>
趙衛(wèi)東就那樣安靜地坐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一言不發(fā)。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是失望，是無奈，還是別的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神情對我，讓我心里莫名發(fā)慌。
第二天一早，趙衛(wèi)東天不亮就出了門，一整天都杳無音信，連傳呼機都始終無人應(yīng)答。
我在家坐立難安，直到深夜，才聽到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
他渾身透著疲憊，眼底布滿***，看到我卻扯出一抹笑意：“嵐嵐，別擔(dān)心，生意的事有轉(zhuǎn)機了?！?br>
我愣在原地，滿心疑惑地望著他。
他沒多解釋，只說找到了一位愿意幫忙的朋友，對方不僅給了穩(wěn)定的貨源，還幫他對接了幾個新的銷售渠道，解了燃眉之急。
自那以后，生意漸漸有了起色，一步步走上了正軌。
我也在趙衛(wèi)東的悉心引導(dǎo)下，慢慢收斂了骨子里的野性，學(xué)著沉穩(wěn)處事，漸漸能獨當(dāng)一面，幫他分擔(dān)不少壓力。
我二十三歲生日那天，趙衛(wèi)東向我求了婚。
他用攢下的一筆小錢，買了一枚樣式樸素的銀戒指，單膝跪在我面前，眼神真摯又鄭重：“嵐嵐，我現(xiàn)在還給不了你錦衣玉食的日子，但我向你保證，往后我一定會拼盡全力，讓你過上好日子，你愿意嫁給我嗎？”
“奶奶，他真的好用心啊，看著好愛你呢！”
莉莉清脆的聲音將我從回憶里拉回，她托著腮，眼里滿是羨慕。
我回過神，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愛不愛?！?br>
莉莉笑著晃了晃身子，又指著桌上的信問：“那我們還要回信嗎？”
我搖了搖頭：“不必了?！?br>
4.但結(jié)婚后，日子終究偏離了我的憧憬。
我們沒有舉辦任何儀式，也見過父母。
趙衛(wèi)東總說，生意剛有起色，離不開人。
后來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歸家的腳步，也越發(fā)遲緩。
第一個結(jié)婚紀(jì)念日，我守著一桌子涼透的菜，等他到后半夜。
他一身酒氣，衣角還沾著陌生的香水味。
我忍著心口的酸澀問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愣了一瞬，隨即漫不經(jīng)心地勾了勾唇：“忙暈頭了，回頭補你?！?br>
到了第二年紀(jì)念日，依舊是相似的場景。
他凌晨才踉蹌著回來，渾身酒氣地倒在沙發(fā)上，頃刻間便發(fā)出了鼾聲。
錢包從他西裝口袋里滑了出來。
我本無意窺探他的隱私，可看到他錢包里一個陌生女人的照片時，我的心像被**了。
照片右下角那兩個娟秀的“嬌嬌”，是那樣刺眼。
錢包夾層了，還有一張合影。
照片里，他們依偎在一間寬敞的公寓客廳里，女人挽著他的胳膊，兩人笑得眉眼彎彎，刺眼得讓我?guī)缀醣牪婚_眼。
這個女人我認識，孫曼嬌——市里百貨公司經(jīng)理的獨生女，家境優(yōu)渥。
捏著錢包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fā)抖，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凍得我四肢僵硬。
原來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源自這個女人。
原來當(dāng)年我們的生意能起死回生、絕處逢生，背后竟是這樣不堪的背叛。
可我想不通，既然早已動了心思，為何不干脆和我分手，還要鄭重其事地向我求婚？
為何要給我編織一場相守一生的美夢？
我的動作終究吵醒了他。
趙衛(wèi)東睜開眼，看到我手里握著他的錢包，臉上沒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亂，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語氣淡漠：“還是被你發(fā)現(xiàn)了?！?br>
“為什么？”
我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fā)顫，眼眶通紅，死死盯著他，“你求婚時說的那些話，說就算生意做不下去，也絕不會委屈我，全都是騙我的嗎？”
“也不全是假的?！?br>
他緩緩站起身，眼底只剩**裸的功利，“孫曼嬌當(dāng)初追我的時候，我確實為了你拒絕過她，可林嵐，你好好想想，你能給我什么？
我想要的成功，想要的社會地位，你都沒有?！?br>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疲憊，更藏著幾分決絕：“我累了，不想再被人戳著脊梁骨過日子，我要往上爬，而孫曼嬌，能給我想要的一切?！?br>
我徹底崩潰了，歇斯底里地問他：“那我們這幾年，算什么？
既然你一心想往上爬，兩年前為何不干脆和我了斷，還要耽誤我？”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我踉蹌著后退幾步。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丟下一句冰冷的“你自己冷靜冷靜”，便轉(zhuǎn)身走進了臥室，關(guān)上了門，隔絕了我們之間最后一絲溫度。
第二天，我在市報的財經(jīng)版塊，一眼就看到了趙衛(wèi)東和孫曼嬌的身影。
照片里，趙衛(wèi)東身姿挺拔，孫曼嬌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
兩人被記者們簇擁著，笑容得體，儼然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我像失了心智一般，瘋了似的沖到公司，只想找他要一個說法。
可我剛靠近公司入口，就被兩名保安攔住了去路。
孫曼嬌瞥見了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緩步走過來：“趙衛(wèi)東沒跟你說嗎？
他會和你離婚，你這么死纏爛打，該不會是精神出了問題？”
她的話音剛落，趙衛(wèi)東就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我望著他，盼著他能說點什么。
可他只是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轉(zhuǎn)頭對保安吩咐道：“把她帶走，她精神不太穩(wěn)定，送她去精神病院，好好看管治療?！?br>
我不敢相信，拼命嘶吼著，試圖推開來來拉我的人：“趙衛(wèi)東，你不能這樣對我！
你忘恩負義！”
可他只是挽起孫曼嬌的手，轉(zhuǎn)身走進了公司。
最終，我被強行帶走，送進了冰冷的精神病院。
“奶奶！
他太壞了！
簡直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渣男，就該永遠得不到他想要的一切！”
莉莉帶著哭腔，小小的身子因為憤怒和委屈而微微發(fā)抖。
她說著，一把抓起茶幾上堆積如山的信紙，轉(zhuǎn)身就要往垃圾桶里扔，“這些破信，全是他的假惺惺，留著只會讓人惡心，都扔了！”
那些署名趙衛(wèi)東的情書，一連半個月，一封接一封地寄到家里。
整整六十六封，每一封都寫滿了當(dāng)年的情愫。
就在莉莉攥著信紙，正要扔進垃圾桶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了進來：“扔什么？”
這份寫著我名字的情書字跡工整，滿紙熾熱，和四十年前的如出一轍。
小孫女捧著信紙：“奶奶，肯定是騙人的，哪有四十年前的信現(xiàn)在才到的？”
她攥著筆要替我回信：“得好好罵罵這個裝腔作勢的騙子！”
我笑著說：“好啊，你幫奶奶寫——你最好死在十八歲，別來煩我！”
1莉莉手里的筆尖一頓，眼睛瞪得溜圓：“奶奶，會不會太狠了？”
她把泛黃的信紙攤平：“你看這句‘初見你站在槐樹下，月白衫子染著秋陽，發(fā)梢都泛著暖光’，多美呀！
還有這句‘若能重回十八，定不會放開你的手’，多懇切??！”
小姑娘鼓著腮幫子嘀咕：“就算是惡作劇，人家也費了不少心思，頂多是玩笑沒個分寸，哪用得著說這么重的話咒他呀……”我瞧著她認真替人辯解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眼角。
這孩子被家里護得好，耿直勁兒跟她爺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怎么就能確定，這信不是真的？”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莉莉呆在原地，嘴巴張得和眼睛一樣圓，信紙掉在桌上。
她立馬撿起來，翻來覆去地摩挲著紙面紋理，又對著窗外的天光仔細辨認字跡：“不可能啊，難道真有時光通道？”
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明白，她干脆挨著我坐下，拽著我的胳膊追問：“奶奶，你這話啥意思？
這信真是四十年前寄來的？
那你為啥這么生氣？
他當(dāng)年對你不好？”
我沒接話，只是伸手拿起那張信紙。
四十年前的記憶像洪水一樣席卷而來。
四十年了，我原以為記憶早已隨歲月淡去，可此刻看著這些字，仍能想起那人落筆時的模樣。
莉莉見我不說話，繼續(xù)追問：“奶奶，是誰給你寫的情書??？
同學(xué)？
還是……前男友？”
“難道是爺爺？”
她眼睛一亮，又很快搖頭，“不對，爺爺對**得很，字跡也跟這個不一樣。”
我依舊不作聲，只是望著信紙出神。
她又湊過來纏我：“奶奶，你當(dāng)年是不是很喜歡他？
不然怎么會記恨四十年？”
“喜歡？”
我在心里默念，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思緒飄回1980年的秋天，我十八歲，剛考上省城的師范大學(xué)。
報到那天，校園里擠滿了人，我背著沉重的行李，在縱橫交錯的林蔭道里迷了路。
就在我站在老槐樹下手足無措時，一個穿白的確良襯衫的男生走了過來，衣角帶著皂香。
“同學(xué)，是不是找不到報到的地方了？”
2.我猛地一怔，臉頰像是被秋日的暖陽烘透，害羞地報出了宿舍樓的名字。
生在山坳里的我，見慣了山間的粗糲與直白，從未遇過這般舉止周正的人。
一顆心不受控地狂跳。
“這么巧，我是大二的趙衛(wèi)東，就住你隔壁宿舍樓，我送你過去。”
他笑意落在眼底，不等我推辭，便自然地接過了我手里沉甸甸的木箱，動作利落又穩(wěn)當(dāng)。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望著他的背影，反復(fù)說著“謝謝”。
自那天后，我便期盼能再與他相遇。
這份期盼竟很快實現(xiàn)。
三天后，我去校外的集體食堂做零工，竟真的瞥見了他的身影。
他身上套著藍布工裝，正垂著眼，仔細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與殘羹，動作麻利。
這時，幾個穿著花襯衫、模樣流氣的男生湊了過來，圍著他出言不遜：“沒爹疼沒娘愛的野種，也配來這兒干活？”
趙衛(wèi)東始終沒抬頭，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動作。
可那些人愈發(fā)得寸進尺，其中一個人伸手就推了他一把，嗤笑道：“怎么？
被說中痛處了？
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著他隱忍克制、不愿與人爭執(zhí)的模樣，我一股火氣瞬間從心底竄上頭頂。
我打小在山里干活，練出了一身蠻力，性子更是吃軟不吃硬，最見不得有人這般欺辱老實人。
我?guī)撞經(jīng)_過去擋在趙衛(wèi)東身前，攥緊了拳頭，怒目瞪著那幾人：“說話干凈點！
憑本事掙錢，光明正大，比你們這些游手好閑的雜碎強百倍！”
那幾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出面阻攔，愣了一瞬，隨即被惹得火起：“哪兒來的黃毛丫頭，也敢管老子們的事？
活膩歪了？”
一人揚手就想推我，我身形一側(cè)靈巧躲開，反手順勢推了他一把。
他踉蹌著撞在旁邊的餐桌，碗碟散落一地。
其余幾人見狀，立刻圍了上來，我半點不怵，扎穩(wěn)腳步擺出應(yīng)戰(zhàn)的姿態(tài)。
村里的半大小子們都不是我的對手，這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城里少爺，我更沒放在眼里。
“趕緊滾！
再在這兒鬧事，我就去叫**了！”
那幾人被我的氣勢震懾住，又忌憚**，只能撂下幾句狠話，罵罵咧咧地溜走了。
我轉(zhuǎn)過身，對上趙衛(wèi)東的目光。
他看著我，眼神復(fù)雜難辨，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結(jié)，語氣里滿是擔(dān)憂：“你太沖動了，那些人都是混混，你這樣會給你自己惹來麻煩的。”
“沒事?！?br>
我對著他咧嘴一笑，眼底滿是坦蕩，“他們仗著人多欺負你，本就沒道理，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br>
趙衛(wèi)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又真誠：“謝謝你。”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的交集漸漸多了起來。
我慢慢知曉了他的身世。
他是父親醉酒后留下的孩子，母親生下他便狠心離去。
他在繼母的冷臉與旁人的非議中長大，憑著一股韌勁考上大學(xué)，獨自在省城打拼求學(xué)。
我空有一身力氣，幫不上他學(xué)業(yè)與前程上的大忙，便只能做他最堅實的后盾。
有人故意欺負他，我總是第一時間擋在他身前。
這般朝夕相伴，一晃便是兩年。
待他臨近畢業(yè)，見我總忙著打各種零工，他認真地說：“林嵐，你聰明又肯鉆研，不該把大好時光耗在這些耗體力的零工上?！?br>
他說，他畢業(yè)后想做生意，還說要帶著我一起做。
從那以后，他每天都會擠出時間，專門給我講解生意經(jīng)。
從貨源篩選、進貨渠道，到定價策略、銷售技巧，每一個細節(jié)都講得細致入微，還把自己的專業(yè)書籍借給我，在重點內(nèi)容上細細圈畫，標(biāo)注注解。
我學(xué)得格外用心，哪怕白天打工再累，晚上也會趴在燈下，一遍遍翻看那些書，認真做筆記，只盼著能盡快學(xué)會，能離他的世界再近一點，將來能真正幫上他的忙。
他畢業(yè)那天，我用攢了好久錢，特意買了一支鋼筆。
“趙學(xué)長，恭喜你畢業(yè)！”
我把鋼筆遞到他面前，臉頰泛著熱。
他接過鋼筆，目光落在我手上，動作忽然頓住。
那是前幾日為了護他，被人推搡時撞在墻角留下的淤青，青紫一片，還沒完全消退。
他的眼里滿是心疼，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跳驟然失控，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沉默了許久，像是在醞釀著什么，而后輕聲開口：“林嵐，和我在一起吧？”
我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喜歡了他兩年，守護了他兩年，這句話，我在心里盼了無數(shù)個日夜。
我眼含熱淚，用力點了點頭。
他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滿心歡喜，卻沒看見，相擁時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復(fù)雜神色。
“哇！
奶奶，這也太好磕了吧！”
莉莉眼里閃著光，滿是憧憬，“你們這么互相珍惜，為什么最后還是分開了呀？”
我回過神，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舊信紙，臉上漾開一抹淡笑，語氣里藏著幾分歲月的滄桑：“因為人啊，總貪念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走著走著，就偏了方向?！?br>
3.莉莉皺著小臉，還想再追問些什么，窗外的天已經(jīng)黑了。
我抬手撫了撫她的頭，語氣帶著幾分溫軟的催促：“天黑了，你該回去了，你爺爺要是回來見你沒好好用功，又要念叨你了。”
“奶奶，你的故事才講了一半呢！”
莉莉滿臉的不情愿。
“急什么，日子還長，往后慢慢講給你聽?！?br>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快些動身。
莉莉拗不過我，只好抓起書包出了門，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望了一眼桌上的舊信紙。
送走莉莉，屋子里只剩我一人。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過往，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只是時過境遷，心頭早已沒了當(dāng)年的波瀾，只剩幾分淡淡的釋然。
次日，莉莉又揣著滿心歡喜跑了過來，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奶奶！
又有一封信！”
“難道這些信，真的是從四十年前寄過來的？
也太神奇了吧！”
我看著她雀躍又疑惑的模樣，眼底泛起笑意，伸手取出信封里的信紙。
字跡依舊是趙衛(wèi)東的，只是筆鋒比先前沉勁了不少，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歷練。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話：“林嵐，謝謝你陪我熬過最難的日子，這枚戒指，等我生意穩(wěn)定了，就給你戴上。”
寥寥數(shù)語，卻瞬間將我的思緒拽回了他二十三歲那年。
那年我二十二歲，剛從師范大學(xué)畢業(yè)。
趙衛(wèi)東比我早畢業(yè)一年，正一頭扎進服裝生意里，滿心都是想做出一番模樣。
我沒聽從父親的勸告回村任教，而是鐵了心跟著他，在城郊租了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子。
那里既是我們的安身之處，也是他臨時的貨品堆放點和經(jīng)營攤位。
創(chuàng)業(yè)的起步階段，難到超出了想象。
資金拮據(jù)，連像樣的貨架都買不起，人手只有我們兩個，什么事都得自己做。
趙衛(wèi)東幾乎把自己泡在了生意里，常常忙到深夜才歸，有時甚至就直接守在攤位上湊合一晚。
我們相處的時光越來越少。
他深夜歸來時，我早已睡熟。
我清晨醒來時，他的身影早已消失。
每次他滿身酒氣地回到家，都會輕輕把我摟進懷里，聲音帶著疲憊卻滿是溫柔：“嵐嵐，委屈你跟著我吃苦了，等生意理順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br>
他待我依舊如初，哪怕我偶爾在打理貨品、記賬時出了差錯，他也從不會責(zé)備，只會耐著性子教我改正，一點點幫我理清思路。
即便再忙，他也會擠出自如的空閑，接著教我生意上的門道，帶我去**市場比價選貨，去街邊的小店跑銷售，把自己摸索出來的經(jīng)驗毫無保留地教給我。
那時候的我，心里滿是篤定，只要能守在他身邊，陪著他一步步熬過去，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飴。
變故，是從我們一起去見一位供貨商開始的。
那天趙衛(wèi)東帶我赴了飯局，飯桌上，那位供貨商的目光看我的不懷好意，言語輕佻，讓我渾身不自在。
飯局散后，那人找了趙衛(wèi)東，開出條件，只要趙衛(wèi)東肯讓我陪他一晚，就給我們最優(yōu)惠的供貨價，還保證貨源穩(wěn)定。
趙衛(wèi)東想都沒想就當(dāng)場拒絕，拉起我離開，全程臉色陰沉。
回家的路上，委屈和憤怒涌了上來，我忍不住紅了眼眶，眼淚簌簌往下掉：“我們只是想踏踏實實地做生意，憑什么要被人這樣刁難？”
趙衛(wèi)東停下腳步，把我緊緊摟進懷里：“嵐嵐，別難過，這種人的貨，我們不碰也罷，就算生意做不下去，我也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br>
那一刻，我更加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人。
可我萬萬沒料到，一夜之間，我們原本合作的幾家供貨商紛紛斷了貨，就連之前聯(lián)系好的幾個零售客戶，也突然變卦撤了單。
生意瞬間墜入谷底，堆積如山的貨品賣不出去，錢袋也日漸空癟，幾乎到了撐不下去的地步。
看著角落里堆得老高的存貨，再想想趙衛(wèi)東這些年的辛苦打拼。
越想，我心里的愧疚就越重，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得罪他，生意也不會變成這樣?！?br>
趙衛(wèi)東就那樣安靜地坐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一言不發(fā)。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是失望，是無奈，還是別的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神情對我，讓我心里莫名發(fā)慌。
第二天一早，趙衛(wèi)東天不亮就出了門，一整天都杳無音信，連傳呼機都始終無人應(yīng)答。
我在家坐立難安，直到深夜，才聽到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
他渾身透著疲憊，眼底布滿***，看到我卻扯出一抹笑意：“嵐嵐，別擔(dān)心，生意的事有轉(zhuǎn)機了?！?br>
我愣在原地，滿心疑惑地望著他。
他沒多解釋，只說找到了一位愿意幫忙的朋友，對方不僅給了穩(wěn)定的貨源，還幫他對接了幾個新的銷售渠道，解了燃眉之急。
自那以后，生意漸漸有了起色，一步步走上了正軌。
我也在趙衛(wèi)東的悉心引導(dǎo)下，慢慢收斂了骨子里的野性，學(xué)著沉穩(wěn)處事，漸漸能獨當(dāng)一面，幫他分擔(dān)不少壓力。
我二十三歲生日那天，趙衛(wèi)東向我求了婚。
他用攢下的一筆小錢，買了一枚樣式樸素的銀戒指，單膝跪在我面前，眼神真摯又鄭重：“嵐嵐，我現(xiàn)在還給不了你錦衣玉食的日子，但我向你保證，往后我一定會拼盡全力，讓你過上好日子，你愿意嫁給我嗎？”
“奶奶，他真的好用心啊，看著好愛你呢！”
莉莉清脆的聲音將我從回憶里拉回，她托著腮，眼里滿是羨慕。
我回過神，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愛不愛?！?br>
莉莉笑著晃了晃身子，又指著桌上的信問：“那我們還要回信嗎？”
我搖了搖頭：“不必了?！?br>
4.但結(jié)婚后，日子終究偏離了我的憧憬。
我們沒有舉辦任何儀式，也見過父母。
趙衛(wèi)東總說，生意剛有起色，離不開人。
后來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歸家的腳步，也越發(fā)遲緩。
第一個結(jié)婚紀(jì)念日，我守著一桌子涼透的菜，等他到后半夜。
他一身酒氣，衣角還沾著陌生的香水味。
我忍著心口的酸澀問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愣了一瞬，隨即漫不經(jīng)心地勾了勾唇：“忙暈頭了，回頭補你?！?br>
到了第二年紀(jì)念日，依舊是相似的場景。
他凌晨才踉蹌著回來，渾身酒氣地倒在沙發(fā)上，頃刻間便發(fā)出了鼾聲。
錢包從他西裝口袋里滑了出來。
我本無意窺探他的隱私，可看到他錢包里一個陌生女人的照片時，我的心像被**了。
照片右下角那兩個娟秀的“嬌嬌”，是那樣刺眼。
錢包夾層了，還有一張合影。
照片里，他們依偎在一間寬敞的公寓客廳里，女人挽著他的胳膊，兩人笑得眉眼彎彎，刺眼得讓我?guī)缀醣牪婚_眼。
這個女人我認識，孫曼嬌——市里百貨公司經(jīng)理的獨生女，家境優(yōu)渥。
捏著錢包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fā)抖，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凍得我四肢僵硬。
原來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源自這個女人。
原來當(dāng)年我們的生意能起死回生、絕處逢生，背后竟是這樣不堪的背叛。
可我想不通，既然早已動了心思，為何不干脆和我分手，還要鄭重其事地向我求婚？
為何要給我編織一場相守一生的美夢？
我的動作終究吵醒了他。
趙衛(wèi)東睜開眼，看到我手里握著他的錢包，臉上沒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亂，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語氣淡漠：“還是被你發(fā)現(xiàn)了?！?br>
“為什么？”
我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fā)顫，眼眶通紅，死死盯著他，“你求婚時說的那些話，說就算生意做不下去，也絕不會委屈我，全都是騙我的嗎？”
“也不全是假的?！?br>
他緩緩站起身，眼底只剩**裸的功利，“孫曼嬌當(dāng)初追我的時候，我確實為了你拒絕過她，可林嵐，你好好想想，你能給我什么？
我想要的成功，想要的社會地位，你都沒有?！?br>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疲憊，更藏著幾分決絕：“我累了，不想再被人戳著脊梁骨過日子，我要往上爬，而孫曼嬌，能給我想要的一切?！?br>
我徹底崩潰了，歇斯底里地問他：“那我們這幾年，算什么？
既然你一心想往上爬，兩年前為何不干脆和我了斷，還要耽誤我？”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我踉蹌著后退幾步。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丟下一句冰冷的“你自己冷靜冷靜”，便轉(zhuǎn)身走進了臥室，關(guān)上了門，隔絕了我們之間最后一絲溫度。
第二天，我在市報的財經(jīng)版塊，一眼就看到了趙衛(wèi)東和孫曼嬌的身影。
照片里，趙衛(wèi)東身姿挺拔，孫曼嬌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
兩人被記者們簇擁著，笑容得體，儼然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我像失了心智一般，瘋了似的沖到公司，只想找他要一個說法。
可我剛靠近公司入口，就被兩名保安攔住了去路。
孫曼嬌瞥見了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緩步走過來：“趙衛(wèi)東沒跟你說嗎？
他會和你離婚，你這么死纏爛打，該不會是精神出了問題？”
她的話音剛落，趙衛(wèi)東就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我望著他，盼著他能說點什么。
可他只是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轉(zhuǎn)頭對保安吩咐道：“把她帶走，她精神不太穩(wěn)定，送她去精神病院，好好看管治療?！?br>
我不敢相信，拼命嘶吼著，試圖推開來來拉我的人：“趙衛(wèi)東，你不能這樣對我！
你忘恩負義！”
可他只是挽起孫曼嬌的手，轉(zhuǎn)身走進了公司。
最終，我被強行帶走，送進了冰冷的精神病院。
“奶奶！
他太壞了！
簡直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渣男，就該永遠得不到他想要的一切！”
莉莉帶著哭腔，小小的身子因為憤怒和委屈而微微發(fā)抖。
她說著，一把抓起茶幾上堆積如山的信紙，轉(zhuǎn)身就要往垃圾桶里扔，“這些破信，全是他的假惺惺，留著只會讓人惡心，都扔了！”
那些署名趙衛(wèi)東的情書，一連半個月，一封接一封地寄到家里。
整整六十六封，每一封都寫滿了當(dāng)年的情愫。
就在莉莉攥著信紙，正要扔進垃圾桶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了進來：“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