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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晏辭君歸路
第二天,晨光破曉。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面容枯槁的自己,一點點將長發(fā)挽成端莊的朝云髻。
門外傳來腳步聲,常吉站在廊下小心翼翼的回稟。
“夫人,侯爺昨夜在書房枯坐了一宿。”
“侯爺說,今日休沐,他推了兵部的議事,專程帶您和小小姐去大相國寺看社火?!?br>
我拿著玉梳的手微微一頓,去看社火,這是半個月前他親口許給阿鳶的承諾。
我轉頭看向還在熟睡的女兒,眼底劃過一抹掙扎。
和離不是兒戲,牽扯到兩族顏面和御賜姻緣。
在一切塵埃落定前,我不想讓阿鳶過早的面對大人的撕裂。
“知道了。”
我放下玉梳聲音平靜無波,半個時辰后我牽著扎好雙丫髻的阿鳶走到府門前。
蕭景珩已經(jīng)等在那里,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看到我們出來,他大步迎上前,一把將阿鳶抱起。
“阿鳶今日真好看,爹爹帶你去買最大的糖葫蘆好不好?”
阿鳶摟著他的脖子,咯咯的笑了起來。
“爹爹最好啦!”
蕭景珩轉頭看向我,目光落在我單薄的披風上,他眉頭微蹙解下自己的大氅,不由分說的將我裹住。
“穿這么少,又想惹風寒嗎?”
我垂下眼簾,沒有避開也沒有回應。
馬車已經(jīng)備好,就在蕭景珩準備扶我上車時,一匹快馬突然從長街盡頭疾馳而來。
馬上的人還沒停穩(wěn),便連滾帶爬的撲倒在蕭景珩腳下,是云桑身邊的貼身侍女翠微。
“侯爺,求侯爺救救我家姑娘!”
翠微哭的滿臉是淚,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姑娘昨夜受了驚嚇,今晨突然高熱不退,大夫說……大夫說已經(jīng)命懸一線了!”
蕭景珩臉上的溫和瞬間褪的干干凈凈,他猛的將阿鳶塞進我懷里。
“怎么回事,昨夜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的聲音冷厲如刀,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大夫說姑娘是心悸之癥發(fā)作,急需百年以上的老參吊命,可是別院里沒有……”
翠微一邊哭,一邊隱晦的看了我一眼。
蕭景珩沒有絲毫猶豫,轉頭看向常吉。
“去庫房,把那株千年老參拿出來。”
我渾身一震,猛的抬起頭看向他。
那株千年老參,是他半年前為了給我調理宮寒,親自帶兵去長白山深處,九死一生才尋回來的。
太醫(yī)說過,我的身子虧損太重,必須用這株老參做藥引連續(xù)服用三個月方能固本培元。
今日正好是最后一次入藥的日子。
“蕭景珩?!?br>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發(fā)顫。
“那株老參是我的救命藥。”
他動作一頓,回過頭看著我。
“蘅蕪,云桑命懸一線,她等不了?!?br>
“你的身子可以慢慢調理,我以后再去尋更好的給你?!?br>
“但云桑若死了,我拿什么去祭奠她父親的在天之靈?!?br>
“阿鳶的社火,我已命常隨包下望月樓最好的雅座,你帶她去便是?!?br>
“蘅蕪,別在這個時候不懂事。”
不懂事,這三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原來在生死面前,我的命,連一個孤女的驚嚇都比不上。
常吉捧著裝有老參的紫檀木盒跑出來,蕭景珩一把奪過翻身上馬。
馬蹄聲漸漸遠去卷起一地殘雪,阿鳶死死攥著手里的小風箏,眼眶通紅卻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娘親,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我蹲下身將女兒緊緊抱進懷里,眼淚終于決堤。
“沒有,爹爹只是去忙了?!?br>
我咽下喉嚨里的血腥氣,強撐著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