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端著飯盒路過的工友放慢了腳步，眼神里透著看熱鬧的興奮。
在這紅星廠，婆媳大戲永遠比食堂里的白菜燉粉條有滋味。
李為瑩只覺得后背一陣陣發(fā)涼，昨晚的瘋狂和此刻的難堪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些眩暈。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wěn)住聲音：“媽，我不是跟桂香嫂子說了嗎，我去省城看病了。昨晚回來得晚，太累，睡得死，沒聽見?！?br>“看病？”張大娘冷笑一聲，那張滿是褶子的臉逼近了些，“單子呢？拿出來我瞅瞅。別是用看病的幌子，去干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了吧？”李為瑩的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這老**不是關(guān)心她的身體，是怕她有了野男人，占著現(xiàn)在她住的那個剛子賠償?shù)姆孔印?br>她顫抖著手，從口袋里摸出那張早就準備好的化驗單，遞了過去。
那是陸定洲找省城醫(yī)院的熟人開的，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重度貧血，氣血兩虧”幾個字，日期也是新的。
張大娘一把奪過單子，雖然她認字不多，但那一連串的紅戳子看著倒是像模像樣。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狐疑地盯著李為瑩那張雖然素凈卻難掩艷色的臉。
“貧血？貧血還能長這么水靈？”張大娘嘟囔了一句，把單子團成一團塞回李為瑩懷里，語氣稍微緩和了點，“既然身子骨弱，就別到處亂跑。我有正事跟你說。”
李為瑩心里松了口氣，卻又隱隱升起一股不安：“什么事？”
張大娘把李為瑩拽到一旁的樹蔭底下，四下瞅了瞅，壓低了嗓門，“剛子走了三個月了，那個老房子，我打算賣了。”
李為瑩一愣，那是**生前和張大娘住的地方，雖然舊了點，但那是張家的根。
“賣了？媽，那是剛子長大的地方……”
“人死如燈滅，留著個空屋子那是給鬼住呢？”張大娘不耐煩地打斷她，唾沫星子噴了李為瑩一臉，“這不，廠辦的周主任下個月要結(jié)婚，家里兄弟多，又沒分上住房指標，正愁沒婚房。他那是新媳婦，非要有自個的房子。周主任開了口，給這個數(shù)?！?br>張大娘伸出一只巴掌，兩根手指頭晃了晃，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兩千塊！這可是現(xiàn)錢！”
在這個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的年頭，兩千塊無疑是一筆巨款。
李為瑩看著婆婆那副見錢眼開的模樣，心里一陣發(fā)寒。
兒子****，當(dāng)**已經(jīng)在算計著變賣家產(chǎn)換錢了。
“那……那你住哪兒？”李為瑩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心里卻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果然，張大娘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身后的單身宿舍樓上，嘴角勾起一抹理所當(dāng)然的笑。
“我住哪兒？我是你婆婆，你是剛子的媳婦，我當(dāng)然是跟你?。　?br>轟的一聲，李為瑩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個雷。
“不行！”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尖利得變了調(diào)，“那屋子就十來平米，只能放下一張床，怎么住兩個人？”
那是她唯一的避風(fēng)港，是她在這窒息的生活里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更何況，現(xiàn)在的屋子里，還藏著陸定洲給她的紅裙子、大白兔奶糖，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要是張大娘住進來，她和陸定洲的事，怕是一天都瞞不住。
“怎么就不能??？”張大娘臉色一沉，剛才的笑意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撒潑打滾的架勢，“以前在鄉(xiāng)下，一家七八口人擠在一個炕上都能過，怎么到了你這兒，多了個婆婆就嫌擠了？李為瑩，你別忘了，你現(xiàn)在住的這間屋子，那是廠里賠給我們老張家的！那是拿剛子的命換來的！”
“那是廠里分給我的職工宿舍……”李為瑩試圖辯解，卻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