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遣我出京，說是貶黜，實為歷練。

等我有了實績了，回去便榮升三品。

可消息傳回我未婚妻家，未來的岳母當(dāng)場就翻了臉。

我剛想登門說明其中緣由，卻被下人擋在門外，她隔著墻就喊：“一個被趕出都城的災(zāi)星，也配娶我容家的閨女？”

“我家容枝跟了你，難道要喝西北風(fēng)去？”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頭幾乎戳在我臉上。

“沒有鏡子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趁早死了這條心，別耽誤我閨女高嫁！”

我沒爭辯，簽了退婚書便赴任去了。

青州知府親自出城相迎，滿城官員作陪。

席間有人問我怎么不和容家解釋清楚，我笑了笑，沒說話。

容家阿爹早逝，他們母女孤苦無依，吃穿用度全仗我?guī)鸵r。

如今倒把我視作拖累。

到底是誰配不上誰，我心里清楚得很。

……容阿娘年紀(jì)大了，有些蠻不講理也就罷了。

可容枝也應(yīng)和著她：“你倒好，京官當(dāng)著當(dāng)著就被遣到了青州，你就沒替我想想，往后我跟著你，過的什么日子？”

我想告訴她這趟外放是圣上另有安排，可還沒開口，容阿娘就搶了話。

“常庭遇，依我看你就是個喪氣命，你們常家祖墳都冒著黑氣！”

這話實在太難聽。

我壓著火氣回了一句：“容阿娘，我還沒娶容枝過門，您這樣詆毀我家祖宗長輩，不合適吧？”

她直接摔了茶碗：“這婚又不是不能退！”

我愣在原地。

這些年，我自認(rèn)對容家掏心掏肺。

容枝年幼喪父，我憐惜她們孤兒寡母，有什么好東西都先緊著這邊。

有什么稀貴物件，我阿娘還沒用上，我都先給容阿娘送去。

換來的就是這句話？

“容阿娘，話可不能亂講?！?br>
我盡力維持著體面。

她卻更來勁了，扯著嗓子喊起來：“我說錯什么了？

就你這樣的，也配娶我女兒？

枝兒跟了你，那就是跳火坑，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我咬著牙，又把話頂回去：“容阿娘，您說話得講道理。

我是外放青州，又不是成了犯人！”

她見說不過我，忽然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哭。

“我苦命的女兒??！

想謀個好前程，怎么就百般受阻！

老天爺不開眼?。　?br>
“枉我容家從小接濟(jì)你米糧你才長這么大，你要恩將仇報害我們娘倆啊你！”

街坊四鄰的窗戶開了好幾扇。

容枝臉上掛不住，過去拉她娘起來，小聲說：“阿娘，他被貶已經(jīng)是難事了，您就別再添堵了。”

容阿娘一聽這話，哭得更兇，指著容枝的鼻子罵：“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賤骨頭！

娘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你！”

這時候，容枝的幼弟從后院跑出來。

半大小子，上來就推了我一把。

“不許欺負(fù)我娘！

我姐才不嫁你這個廢物！”

我被推得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撞在門框上，生疼。

容枝急得眼淚掉下來，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讀懂了：她讓我且先離開，別把事鬧大了。

我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出了容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