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城東老工業(yè)區(qū)，一棟九十年代的寫字樓，三樓。，窗外是另一棟樓的灰色墻壁。窗戶關(guān)不嚴(yán)，有風(fēng)從縫隙里鉆進(jìn)來，帶著遠(yuǎn)處菜市場的味道。“就這兒了?！敝薪檎驹陂T口，“六十平，月租三千，押一付三。林女士，您做什么行業(yè)的？投資?！?，看看這間連地板都起皮了的辦公室，欲言又止，最后說了一句：“那祝您生意興隆。”，沒解釋。，不需要前臺，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門面。她只需要一臺電腦，一個腦子，和一個能算賬的人。，她沒有回王佳家，而是一個人坐公交到了城東。她在老街走了很久，走到腳疼，走到天黑。有人在下棋，有人在賣糖葫蘆，有老**坐在門口曬太陽。，想起姥姥的信?！暗饶钅铋L大就自由了?！?。。。，北大數(shù)學(xué)系畢業(yè)，在投行干了五年，攢夠了錢就辭職，躲在家里給人做兼職財務(wù)模型。獵頭把他的簡歷發(fā)過來的時候，備注了一句：“這個人不好約，社恐，不見人?！?。
第一次，微信：“*****，有個項目想請教，方便電話嗎？”
回復(fù)：“不方便。”
第二次，郵件：“***，我把項目資料發(fā)您郵箱了，您看一眼，如果有興趣我們再聊?！?br>回復(fù)：“看了，沒興趣?！?br>第三次，林念直接殺到他家樓下，買了兩個韭菜盒子，給他發(fā)消息：“我在你家樓下，買了午飯，你下來拿還是我送上去？”
李睿十分鐘后才回：“你怎么知道我愛吃韭菜盒子？”
林念：“你朋友圈三年前發(fā)過，說小時候姥姥常做?！?br>李睿沉默了半小時。
半小時后，單元門開了，一個穿格子睡衣的男人走出來，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眼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他站在林念面前，接過韭菜盒子，說：
“你什么時候開始查我的？”
“從看到你簡歷那天?！绷帜羁恐囬T，“你做的財務(wù)模型我看了，綠能科技那家公司的估值報告，你給誰做的？”
李睿咬了一口韭菜盒子，含糊不清地說：“不記得了?！?br>“我記得?！绷帜钫f，“那家公司叫‘深藍(lán)能源’，兩年前被周氏**。你的模型里預(yù)測了他們的現(xiàn)金流危機(jī)，提前九個月。周氏用你的報告壓了價，省了至少三千萬。”
李睿停下咀嚼。
“你知道為什么還問我？”
“因為我想知道，”林念盯著他的眼睛，“你這么厲害，為什么要躲在家里？”
李睿沉默了很久。
久到韭菜盒子涼了。
久到林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開口：“因為我怕人。怕見人，怕說話，怕開會，怕應(yīng)酬。在投行那五年，我每天吃藥才能睡著。辭職那天，我覺得我終于活過來了?！?br>他看著林念，眼神很平靜，像是已經(jīng)做好了被嫌棄的準(zhǔn)備。
林念點點頭。
“那正好，”她說，“我也怕人。咱倆湊一對，你管算賬，我管見人。辦公室只有兩張桌，不用開會，不用應(yīng)酬。工資你開，股份你拿，干不干？”
李睿愣住。
“你不覺得我……有??？”
“誰沒??？”林念拉開車門，“我嫁人四年當(dāng)牛做馬，離婚了才敢出來。比你病得重。上車，帶你去看辦公室?！?br>李睿站在原地，攥著韭菜盒子。
半晌，他問：“股份多少？”
林念回頭，笑了。
“上車談?！?br>一周后，靜安投資有限公司注冊成立。
注冊資本五千萬，林念占70%，李睿占20%，預(yù)留10%給未來的合伙人。
李睿搬進(jìn)了那間六十平米的辦公室。他在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一盆多肉，在門上貼了一張A4紙，手寫著四個字：非請勿進(jìn)。
林念沒管他。她買了兩個檔案柜，把從圖書館借來的一大摞行業(yè)資料鎖進(jìn)去，開始研究第一個目標(biāo)。
綠能科技。
一家新能源初創(chuàng)公司，技術(shù)過硬，創(chuàng)始人靠譜，缺錢。A輪融資在即，好幾家資本在接觸。
包括陸氏集團(tuán)。
陸北辰親自帶隊，已經(jīng)談了三次，據(jù)說基本敲定了投資意向。
李睿推推眼鏡：“你要跟陸北辰搶？”
“不叫搶?！绷帜疃⒅娔X屏幕，眼睛發(fā)亮，“叫公平競爭。”
她連夜聯(lián)系綠能科技創(chuàng)始人周明遠(yuǎn)，第二天一早就飛過去談。
周明遠(yuǎn)四十出頭，技術(shù)出身，對投資人很警惕。陸氏開價八千萬，占股20%，附帶一堆對賭條款。他不太滿意，但其他資本更狠，他只能接受。
林念聽完，說：“我出一億，占股15%，沒有對賭。另外，我可以幫你對接三家產(chǎn)業(yè)資源，不收費?！?br>周明遠(yuǎn)愣住：“你……你不賺錢？”
“賺?！绷帜钚Γ暗蚁牒湍阋黄鹳嵈蟮?。”
三天后，周明遠(yuǎn)給她打電話：“林總，什么時候簽合同？”
消息傳到陸北辰耳朵里的時候，合同已經(jīng)簽完了。
他坐在辦公室里，聽完助理的匯報，沉默了很久。
“林念？”他問，“哪個林念？”
助理小心翼翼：“就是您前妻?！?br>陸北辰半天沒說話。
助理又說：“她注冊了家公司，叫靜安投資。法人是她，資金規(guī)?！覀儾榱艘幌拢蟾乓粋€億左右。來源是她姥姥的遺產(chǎn)?！?br>陸北辰想起那個四年里從不出錯也從不出聲的女人。
他想起她每天早晨放在床頭柜上的袖扣，想起她燉的燕窩，想起她每次看他時眼睛里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想起離婚那天，他沒敢回頭。
“她在哪兒？”他站起來，“我去見她?！?br>“陸總，”助理攔住他，“她今天……可能沒空?！?br>“為什么？”
助理咽了口唾沫：“她今天約了周晏清。周氏的周晏清?！?br>陸北辰臉色變了。
周晏清。他從大學(xué)時代就壓他一頭的宿敵。比他大三屆，比他先**，比他更得長輩喜歡。陸家想聯(lián)姻的周家，就是周晏清的本家。
陸北辰給林念打電話。
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人接。
他發(fā)微信：“念念，我們談?wù)??！?br>沒有回復(fù)。
他發(fā)語音：“我知道你在躲我，但有些事必須當(dāng)面說清楚。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沒有回復(fù)。
他發(fā)：“你公司缺資金嗎？缺資源嗎？我可以——”
消息發(fā)出去，顯示紅色感嘆號。
他被拉黑了。
與此同時，林念正坐在周晏清對面。
周晏清約她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面，說想談?wù)劇昂献鞯目赡苄浴?。林念來之前查過他的資料：周氏掌門人，三十四歲，單身，商業(yè)風(fēng)格以“穩(wěn)準(zhǔn)狠”著稱。
真人比照片更冷。
他穿深灰色西裝，坐得很直，說話不緊不慢，眼神很有壓迫感。但他點的咖啡是她愛喝的那款——她沒說過，他也沒問，只是剛好點對了。
“林總搶陸氏項目的操作，”周晏清開口，“很漂亮?！?br>“周總過獎?！绷帜钗⑿?，“只是運(yùn)氣好。”
“運(yùn)氣是實力的另一種說法。”他放下咖啡杯，“我有個項目，不知道林總有沒有興趣?！?br>林念等著他說下去。
“城東那塊地，”周晏清說，“**要建科技新城。周氏準(zhǔn)備參與競標(biāo)，但我們需要一個懂產(chǎn)業(yè)規(guī)劃的合作伙伴。聽說林總的姥姥，當(dāng)年在城東開過紡織廠？”
林念心里一動。
“我姥姥確實在那邊待過，”她不動聲色，“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br>“幾十年前的事，有時候比今天的事更重要。”周晏清看著她，眼神很深，“林總?cè)绻信d趣，改天詳談。今天只是打個招呼?！?br>他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她面前。
“合作愉快，林念?！?br>他叫了她的名字。
林念拿起名片，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手機(jī)震動。
王佳發(fā)來消息：“陸北辰在咱們公司樓下站著呢。站了半小時了。要不要叫保安？”
林念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周晏清。周氏集團(tuán)。電話。
她把名片放進(jìn)口袋，起身結(jié)賬。
走出咖啡廳，她沒有回公司，而是沿著街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出幾步，手機(jī)又響了。
還是王佳：“你真不回來？他還在那站著呢?！?br>林念打字：“讓他站?！?br>發(fā)完，她把手機(jī)放進(jìn)口袋，繼續(xù)往前走。
前面是城東的老街。
有人在下棋，有人在賣糖葫蘆，有老**坐在門口曬太陽。
她走過那些老**身邊，放慢腳步，看了她們一眼。
她們也看她。
普普通通的一個年輕女人，穿西裝，短發(fā)，走得很快。
沒人知道她是誰。
沒人知道她剛剛簽了一個億的遺產(chǎn)。
沒人知道她四年前嫁給這座城市最有錢的年輕人，四年后被三百萬打發(fā)走。
她只是從她們身邊走過，像一個普通的過路人。
但她知道，她不普通了。
她自由了。
走到老街盡頭，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遠(yuǎn)處，陸氏大廈的樓頂閃著光。
她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前面是城東更老的街區(qū)，更窄的巷子，更舊的房子。
姥姥當(dāng)年開紡織廠的地方，就在那邊。
她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