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投了四十七份簡歷。。零面試，零回復，零希望。，是壓根沒有公司還在招程序員了。僅有的幾個崗位，點進去一看，招的都是“AI訓練師”或者“AI運維工程師”，要求里寫著“熟練掌握AI編程工具，具備AI協(xié)同開發(fā)經(jīng)驗”。，只需要你給AI打下手?！禽x科技。這家公司三年前還是個創(chuàng)業(yè)小廠，林舟曾經(jīng)去面試過，被拒了?，F(xiàn)在星輝已經(jīng)成了行業(yè)頭部，市值翻了二十倍，靠的就是全面擁抱AI。，首頁掛著一句標語：“未來已來，我們只招會用未來的人?！?，罵了一聲。，是陸鳴。“林舟！你死哪去了？我給你打了八個電話！靜音了，投簡歷呢。投什么簡歷，你投了也沒用。出來喝酒，我在老地方?！保挼阶爝呌盅驶厝チ?。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包沈清墨買的泡面，已經(jīng)只剩下最后一袋了?！靶?，我去?！保F皮棚子，塑料凳子，一桌能坐四個人就算寬敞。陸鳴坐在最里面那張桌子旁邊，面前擺了一箱啤酒和三十串羊肉。，看了一眼酒：“你發(fā)財了？”
“發(fā)個屁。”陸鳴開了兩瓶，遞給他一瓶，“上個月跑外賣掙了八千，這個月只剩四千了?！?br>“怎么少了這么多？”
“系統(tǒng)改了。”陸鳴咬了一口羊肉，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以前是按單算錢，現(xiàn)在按‘效率值’算。你跑得快，效率值高，單價就高。你跑得慢，效率值低，單價就低。問題是效率值是AI算的，你永遠不知道它怎么算的。”
林舟皺眉：“這不就是變相壓價嗎？”
“對，而且你還找不到人說理?！标戻Q灌了一口啤酒，“我有個兄弟，跑了三年外賣，從來沒出過事故。上個月系統(tǒng)突然給他打了個低分，理由是‘駕駛行為風險評估偏高’。你猜怎么著？就因為他有一次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車頭稍微超出了停車線?！?br>“AI攝像頭拍的？”
“不然呢？現(xiàn)在滿大街都是AI攝像頭，你打個噴嚏都能被識別出來，然后系統(tǒng)給你貼標簽?！标戻Q越說越氣，“我**現(xiàn)在覺得，以前老板罵你至少還當面罵，現(xiàn)在被AI整了，你連罵回去的對象都沒有?！?br>林舟沒說話，腦子里卻在轉(zhuǎn)一個念頭。他這幾天雖然投簡歷沒回音，但一直在研究AI系統(tǒng)的底層邏輯。他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所有AI系統(tǒng)的判斷邏輯，都是基于“概率”和“統(tǒng)計”，而不是基于“規(guī)則”。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AI永遠在追求“大概率正確”，但它處理不了“小概率例外”。而人類的日常生活，恰恰充滿了小概率例外。
“你想什么呢？”陸鳴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在想一個事情?！绷种酆攘丝诰?，“你說，如果有一種方法，能讓AI系統(tǒng)‘看不見’你，你覺得有人愿意花錢買嗎？”
陸鳴愣了一下：“你是說……隱身？”
“不是隱身，是讓AI的系統(tǒng)判定里，你的數(shù)據(jù)變成‘噪音’?！绷种鄯畔戮破浚癆I的識別邏輯是靠特征匹配的，只要你能制造足夠多的干擾特征，AI就沒辦法準確判斷你?！?br>“聽不懂，但感覺很牛?！标戻Q撓了撓頭，“你打算搞這個？”
“先想想，不一定能成?！?br>陸鳴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這個人，每次說‘先想想’的時候，其實都已經(jīng)想好了。”
林舟沒否認。
他確實想好了。這幾天他翻遍了各種技術(shù)論壇和論文，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事實——AI系統(tǒng)的“智能”是建立在海量數(shù)據(jù)和算力基礎(chǔ)上的，但它的底層架構(gòu)非常脆弱。只要你知道它的算法邏輯，你就可以構(gòu)造出專門針對它的“對抗樣本”。
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術(shù)，這是最基礎(chǔ)的逆向思維。
但問題是，他現(xiàn)在連一臺能跑代碼的電腦都沒有。他那臺舊筆記本被房東扔出來的時候摔壞了硬盤，現(xiàn)在開機都開不了。
“陸鳴，你知道哪里有便宜電腦嗎？越舊越好，最好是十年前的那種?！?br>“你要那么舊的電腦干嘛？”
“越舊的電腦，AI系統(tǒng)越不熟悉?，F(xiàn)在所有AI的訓練數(shù)據(jù)都是近五年的，十年前的系統(tǒng)架構(gòu)對它來說是盲區(qū)。”
陸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行，我?guī)湍銌枂?。我認識一個收廢品的，他那經(jīng)常有別人扔的舊電腦?！?br>兩人又喝了幾瓶，陸鳴開始念叨他那個被AI扣錢的事。林舟聽著，腦子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昨天在網(wǎng)上看到一個新聞。一個程序員因為被AI系統(tǒng)錯誤地標記為“高風險人員”，被銀行凍結(jié)了賬戶、被房東趕出了房子、甚至連網(wǎng)約車都打不了。那個程序員最后在社交媒體上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我是被AI**的人，連**都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這條動態(tài)下面，最高贊的評論只有一句話：“歡迎來到***?！?br>林舟不知道這個***會變成什么樣，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連寫代碼的人都被淘汰了，那這個世界一定出了問題。
**攤的老板娘過來收桌子，看了一眼林舟：“你是不是住前面那棟樓的？前幾天被房東趕出來的那個？”
林舟臉一黑：“你也知道了？”
“這巷子里什么事傳不開啊?！崩习迥飮@了口氣，“沒事，年輕人嘛，誰還沒個落魄的時候。我老公當年也是程序員，零幾年的時候，一個月掙八千，風光得很。后來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破了，也一樣被人從公司里趕出來?！?br>“那他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老板娘指了指**攤，“這不，跟我一起烤串呢?！?br>林舟看了一眼正在烤爐前忙活的老板，五十來歲，圍裙上全是油漬，手上都是燙傷的疤。
“他也是程序員？”
“北郵畢業(yè)的，當年寫C++的。”老板娘把桌子擦干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泡沫破了之后就找不到工作了，干過銷售、跑過保險、開過出租。后來覺得還不如烤串，至少餓不死。”
林舟心里堵得慌。他想起自己當初選計算機專業(yè)的時候，家里人高興得跟中了彩票一樣。**逢人就說：“我兒子學計算機的，以后去大公司，一個月好幾萬?！?br>現(xiàn)在呢？**還不知道他被裁了。他不敢說。
“林舟！”陸鳴突然喊他，“你看這個?！?br>陸鳴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新聞標題：“星輝科技CEO顧維鈞：AI將徹底取代程序員，未來只需要‘需求表達師’?！?br>林舟點進去看，里面有一段采訪視頻。顧維鈞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坐在一間極簡風格的辦公室里，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代碼的本質(zhì)是什么？是人和機器溝通的語言。但既然AI已經(jīng)能理解人類的自然語言了，為什么還需要代碼？”顧維鈞的聲音很穩(wěn)，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未來的軟件開發(fā)，只需要你說出你的需求，AI會自動生成代碼。程序員這個職業(yè)，就像當年的打字員一樣，會自然消亡。”
記者問：“那您覺得程序員應(yīng)該怎么辦？”
顧維鈞笑了一下：“擁抱變化?；蛘?，被變化淘汰?！?br>視頻下面有一萬多條評論。林舟翻了幾頁，發(fā)現(xiàn)大部分都是程序員在罵。但也有一些評論讓他心里發(fā)涼——
“罵有什么用？人家說得對，你寫代碼的速度能比AI快？”
“我就是程序員，已經(jīng)轉(zhuǎn)行送外賣了?！?br>“建議各位同行趁早想出路，別等到被裁了才后悔?！?br>林舟把手機還給陸鳴，一口氣把瓶里剩下的啤酒灌完。
“我回去了?！?br>“這么早？”
“有事想?！?br>林舟站起來，掃碼付了錢。三十串羊肉加一箱啤酒，一百四。他支付寶里只剩兩百出頭了。
走回巷子的時候，經(jīng)過一棟老樓的拐角，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墻根。
是沈清墨。
她蹲在地上，面前放著一個紙箱子，箱子里是一只臟兮兮的橘貓。貓的腿好像受傷了，一直在叫。
“你在這兒干嘛？”
沈清墨抬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撿了只貓，腿斷了。我想帶它去看獸醫(yī)，但附近的寵物醫(yī)院都關(guān)門了?！?br>“你撿它干嘛？”
“它疼啊。”沈清墨說這話的時候特別認真，好像“它疼”這兩個字就是全部理由。
林舟蹲下來看了看貓的腿，骨頭沒斷，應(yīng)該是扭傷了。他伸手摸了摸貓的關(guān)節(jié)，貓叫了一聲但沒有咬他。
“回去拿冰塊敷一下，別動它，明天就好了?！?br>“你懂這個？”
“小時候養(yǎng)過貓?！绷种郯沿埛胚M紙箱子里，端起來，“走吧，回去給它處理一下。”
兩人一前一后上樓。沈清墨走在前面，突然回頭問了一句：“你找到工作了嗎？”
“沒。”
“那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明天再說?！?br>沈清墨沒再問。到了門口，她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林舟看見她手腕上有一道紅印，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你手怎么了？”
沈清墨下意識地把手縮回去：“沒事，做實驗的時候被儀器勒了一下?！?br>林舟沒多想。兩人進了屋，他把貓放在客廳地板上，去廚房找了條毛巾包了幾塊冰，敷在貓的腿上。貓舒服地瞇起眼睛，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沈清墨蹲在旁邊看，突然說：“你知道嗎，我選醫(yī)學專業(yè)的時候，我爸說學醫(yī)沒前途，又累又沒錢。讓我學計算機，說程序員掙錢多?！?br>“那你為什么沒聽他的？”
“因為我覺得，人比代碼重要。”沈清墨抬頭看他，“代碼出錯了可以重寫，但人出錯了就沒機會了。”
林舟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句話很重。
但他沒來得及細想，因為他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年輕，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
“是林舟嗎？”
“我是。”
“我叫陳放，是周明遠的學生。周老師讓我聯(lián)系你?！?br>林舟愣了一下。周明遠？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聽過。
“周明遠是誰？”
“你不知道他正常，但你知道他在九十年**的那個操作系統(tǒng)內(nèi)核嗎？至今還在用?！彪娫捘穷^的聲音壓低了，“周老師看了你在技術(shù)論壇上發(fā)的帖子，關(guān)于AI對抗樣本的那篇。他想見你?！?br>林舟心臟猛跳了一下。他確實在論壇上發(fā)過一篇帖子，是用匿名賬號發(fā)的，內(nèi)容是討論AI系統(tǒng)的對抗性攻擊原理。他以為沒人會看，沒想到……
“他在哪兒？”
“就在本市。你明天有空嗎？”
林舟看了一眼桌上那最后一袋泡面，又看了一眼正在敷貓的沈清墨。
“有空?！?br>掛了電話，沈清墨問他：“誰??？”
“一個老頭。”林舟說，“可能是我下一頓飯的飯錢。”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老頭”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改變他的一生。而此刻，在那間被換鎖的舊房間里，他那臺摔壞的電腦已經(jīng)被房東當廢品賣掉了，正在去往某個回收站的路上。
電腦硬盤里，還存著他寫了半年的一個項目——一個專門用來檢測AI系統(tǒng)漏洞的程序。
這個程序，后來被人叫做“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