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程與舊影------------------------------------------“哥，起床了！今天是我們去新學校的第一天，可別遲到了！”，少女清亮軟乎的聲音鉆進來，像一根細針，猛地刺破了粘稠的黑暗。。，冰涼地貼在皮膚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得生疼，耳邊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還有夢里揮之不去的嘶吼與哭罵。“呼呼……呼……”，指尖全是濕冷的汗。又做那個噩夢了。，可那個倒在拳臺上、雙目緊閉的男人的臉，還有他家屬撲過來時那些淬了毒的**，還是會像潮水一樣夜夜鉆進他的夢里，把他拖回那個失控的下午。，林洛垂著眼，看著自己微微發(fā)顫的手——手背上留著當年打拳磨出的淺淡疤痕，指腹有一層硬實的薄繭，就是這雙手，曾經在擂臺上，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打成了再也醒不過來的植物人。，他靠著每周上門的心理醫(yī)生疏導，靠著藥物，靠著自己硬生生咬著牙的克制，才一點點從滿是戾氣與愧疚的泥沼里***，試著重新做個“正常人”。。，是爺爺一手把他和妹妹林欽拉扯大?？蔂敔斠苍趲啄昵白吡?，偌大的世界里，只剩下兄妹倆相依為命。為了賺夠兩人的生活費和房租，為了讓妹妹能像別的小姑娘一樣安心上學，他瞞著妹妹去打了地下自由搏擊——那是來錢最快的路子，哪怕要挨最狠的打。，聚光燈亮得晃眼，臺下全是吶喊的人。他沒想到，對手早就把他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當著全場人的面拿著話筒，用最骯臟的話嘲諷他是沒爹沒**野種，罵他過世的爺爺沒教好他，罵他的妹妹是跟屁蟲拖油瓶。，精準扎進了他最軟的軟肋。。，忘了臺下的裁判，忘了所有后果，腦子里只剩下翻涌的憤怒，拳頭一下下砸下去，直到裁判沖上來把他死死按住，直到臺下的尖叫刺破耳膜，他才看清，剛才還在嘲諷他的人，已經一動不動地躺在了拳臺上。
后來的事像一場模糊的噩夢。賠光了爺爺留下的所有積蓄，賠光了打拳賺的每一分錢，還背上了一大筆債。請了最好的律師，跑了無數(shù)次司法鑒定，最后以“事發(fā)時暫時性精神失常”為由，才免于牢獄之災。
這一年，他把自己關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對著空蕩蕩的墻壁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了。
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一點就炸、憑著一身蠻力橫沖直撞的少年了。他收斂起所有戾氣，磨平了骨子里的尖銳，學著克制，學著忍耐，學著不被憤怒沖昏頭腦。
因為他還有妹妹。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親人，唯一的牽掛，還在等著他照顧。
“咚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帶著小姑**急不可耐，林欽的聲音又從門外傳進來，比剛才更亮了些：“哥！快出來吃飯啦！再磨蹭我們真的要出發(fā)晚了！”
林洛深吸一口氣，把翻涌的情緒壓下去，揉了揉昏沉發(fā)脹的太陽穴，啞著嗓子回了一句：“嗯，好。我穿下衣服?！?br>他快速掀開被子下床，手腳利落地把床鋪疊得整整齊齊，又把散落在椅子上的衣物歸置好。出租屋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柜，卻被他收拾得干干凈凈，沒有一絲雜亂。
他拿起放在床頭的新校服——榆樹高中的統(tǒng)一制服，挺括的白色長袖襯衫，配一條垂感很好的青色長褲。
180cm的身高，130斤的體重，讓他的身形看著偏瘦，卻藏著常年鍛煉留下的流暢肌肉線條，寬肩窄腰，把簡單的校服也撐得很有輪廓。他抬手把襯衫扣子一顆一顆扣好，手腕處露出的皮膚，還留著幾處不明顯的舊傷。
他留著一頭碎蓋*魚頭，是標準的中長發(fā)款式：前額的碎劉海軟乎乎地垂下來，幾乎蓋住了眉眼，只露出一點線條鋒利的眼尾；后頸的發(fā)尾留得稍長，軟軟地貼在頸側，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頹感，卻又不顯得邋遢。
穿好褲子，他對著墻上貼著的小塊鏡子隨手扒拉了兩下頭發(fā)，確認沒什么不妥，才伸手拉開了房門。
清晨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帶著春天獨有的暖融融的溫度，透過客廳朝南的窗戶，鋪了滿滿一地碎金。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連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都帶著樓下草坪里青草的淡香。
林欽就站在客廳的餐桌旁，正晃著腿等他。
小姑娘160cm的身高，100斤的體重，身形圓潤可愛，臉上帶著點嬰兒肥，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她扎著兩個低低的雙馬尾，發(fā)尾軟軟地垂在胸前，隨著動作輕輕晃著，身上穿著同系列的女生校服：挺括的白色長袖襯衫，配一條到膝蓋上方的青色百褶短裙，露出細細的小腿，腳上是一雙刷得干干凈凈的白色帆布鞋，全身上下都透著俏皮鮮活的勁兒。
看到林洛出來，她立刻眼睛一亮，俏皮地對著他比了個耶，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聲音脆生生的：“走啦哥！吃飯去！再晚真的趕不上了！”
林洛看著她笑彎的眼睛，嘴角也牽起一抹很淺的笑，淡得幾乎看不見，卻把眼底那點殘留的戾氣全化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年里，這個比他小一歲的妹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鄰居的指指點點，以前學校里同學的流言蜚語，還有那些躲在背后的惡意議論?？伤龔膩頉]在自己面前掉過一滴眼淚，總是裝得沒心沒肺，反過來安慰他、逗他開心。
她看著再堅強，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林洛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愧疚。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補償她，拼盡全力，也要護著她安安穩(wěn)穩(wěn)過完這高中三年。
畢竟，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早飯吃得很快，林欽嘰嘰喳喳地說著對新學校的期待，一會兒說聽說榆樹高中的操場特別大，一會兒說聽說學校門口的小吃攤特別好吃。林洛坐在對面，偶爾應一句，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溫柔。
吃完早飯，兩人背著書包出了門，一路嘻嘻哈哈地走著，十幾分鐘的路程轉眼就到了。
榆樹高中的校門很氣派，四個燙金的大字嵌在灰色石墻上，門口的保安穿著制服維持著秩序，穿著同款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說笑著往里走，臉上都帶著開學的雀躍。
正是初春，校園主干道兩旁種著的一排柳樹，已經抽出了嫩綠色的新芽，細細的柳條垂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晃動，像姑娘們垂落的發(fā)辮?？諝饫餄M是新葉和泥土的清香，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
林欽拽著林洛的胳膊走了一段，到了分岔路口——左邊是高一教學樓，右邊是高二的。她停下腳步，對著林洛用力揮了揮手，扎著的雙馬尾隨著動作晃來晃去：“哥哥！我先去新教室啦！晚上見！”
“路上慢點。”林洛看著她，忍不住叮囑，“有什么事記得給我發(fā)消息，和新同學好好相處。我就在高二那棟樓的四班，有空隨時過來找我?！?br>“知道啦！”林欽笑著應了一聲，轉身朝著高一教學樓的方向跑了，跑了兩步還回頭對著他揮了揮手，才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教學樓門口。
林洛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轉校生活全是未知，這所學校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可不管怎么樣，他都必須安安穩(wěn)穩(wěn)走完這三年，不能出任何岔子，一定要讓妹妹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地讀完高中。
他把手插在校服褲兜里，指尖碰到口袋里皺巴巴的幾張零錢，忍不住想起家里的開銷。親生父親因為法律強制要求，每個月會打過來一筆撫養(yǎng)費，可那點錢剛夠付房租和兩個人的伙食費，根本剩不下什么。
他得找個活干。周六周日放假的時候，去打些零工就好。
賺了錢，可以帶妹妹去游樂園玩，去吃她念叨了好久的草莓蛋糕；再不濟，也能給她多留點零花錢，讓她能和新同學一起逛逛街，買點自己喜歡的小東西。她正是愛鬧愛玩的年紀，就該和別的小姑娘一樣熱熱鬧鬧的，可不能像自己一樣，活得這么悶、這么孤獨。
林洛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右邊的高二教學樓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不遠處花壇旁邊傳來的吼聲，猛地鉆進了他的耳朵里。
“喂！陳宇浩！你小子**怎么回事??？”
林洛的腳步頓了一下，順著聲音看過去。
就在高二教學樓門口的花壇邊，一個身材壯實的男生正一手揪著另一個戴眼鏡男生的校服領子，把他整個人抵在冰涼的瓷磚墻上，嘴里惡狠狠地吼著。
那男生看著和林洛同級，身高大概175左右，比林洛矮了小半個頭，嘴上左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臉頰，看著格外兇戾——他叫王烈，是這學校出了名的混子。
被他揪著領子的男生，就是他嘴里的陳宇浩。他********，鏡片已經被撞得歪了，臉色慘白，嘴唇抖得不成樣子，懷里抱著的一摞作業(yè)本搖搖欲墜，整個人像秋風里的落葉一樣，抖得停不下來。
王烈的身后，還跟著兩個身高偏矮的跟班，**和李超。兩個人都穿著松垮的校服，正抱著胳膊，一臉吊兒郎當?shù)乜粗鵁狒[，時不時還幫腔罵兩句。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周之內，要么給我湊齊錢，要么就把你們班那些人的手機給我偷過來！”王烈的聲音又提了一度，手更用力地揪了揪陳宇浩的領子，把他提得腳都快離了地，“你不是你們班的班委嗎？每天早上收上來的手機，都是你負責送到老師辦公室，放學再從老師那拿回來給他們的對吧？這中間這么多時間，你偷個兩三部出來，很難嗎？”
陳宇浩的聲音抖得快聽不清了：“我、我不能……那是同學們的手機，被發(fā)現(xiàn)了我就完了……”
“完？你現(xiàn)在不照做，你今天就完了！”王烈啐了一口，眼神更兇了，“就挑你們班那些沒**的小透明偷，他們手機沒了，難道還能查到你頭上？就算查到了，有我給你兜著，你怕個屁？怎么，我說的話不好用了是吧？”
校園霸凌。還教唆**。
林洛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拳頭下意識地攥緊，指節(jié)泛白。
可他很快就松開了手，垂下眼，移開了目光，裝作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繼續(xù)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
不能管。他告訴自己。不能惹事。
他好不容易才從那個泥沼里爬出來，好不容易爭取到了重新上學的機會，妹妹還在等著他，他不能再因為一時的沖動，把自己的人生，還有妹妹的未來，再一次拖進深淵里。
只是他沒想到，這看著光鮮亮麗的重點高中，竟然也藏著這樣腌臜的事，難道學校的老師都不管嗎？
他低著頭快步走，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還是晚了一步。
王烈身后的**和李超，已經注意到了他。
兩個人快步走過來，一左一右地攔住了林洛的路，斜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一臉的不懷好意。
“新面孔??？轉校生？”**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威脅，“剛才，你看見什么了？”
林洛停下腳步，抬眼看了看他們，臉上扯出一抹很淡的、沒什么溫度的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沒看到。我只是往我的班級走。”
李超嗤了一聲，又往前湊了半步，眼神陰沉沉地盯著他，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哦？沒看到，那最好。”
林洛沒再說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后側身繞過他們，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高二教學樓的陰影里。
直到身后的聲音被教學樓的大門隔絕開，他才靠著冰涼的墻壁，輕輕松了口氣。
指尖，還帶著一點沒散去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