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深處------------------------------------------，礦山連綿三千里，如一條匍匐的黑色巨蟒。，血泡破了又結痂，痂破了再流血，最后化作一層厚硬的老繭。他今年十六歲，在這暗無天日的礦洞里已經(jīng)待了三年?！翱禳c！磨蹭什么！”，緊接著是皮鞭抽在巖石上的脆響。葉塵頭也沒回，只是機械地揮動著鎬頭，“叮”的一聲，一塊指甲蓋大小的下品靈石從巖壁中脫落。，隨手扔進背后的竹筐。。。葉塵這才稍稍直起腰，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背。礦洞里昏暗潮濕，只有墻上每隔數(shù)丈插著一根松油火把，火苗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每天挖不夠五塊下品靈石，沒飯吃。，繼續(xù)揮鎬。鎬頭砸進巖壁的悶響聲，混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吆喝聲、咳嗽聲、咒罵聲，構成了這座礦山永不停歇的**音。，最低等的礦工。，瘟疫席卷了山外的村子，爹娘和最小的妹妹都沒撐過那個冬天。他帶著八歲的弟弟逃出來，活不下去，只好把自己賣給了礦山。，換三兩銀子，弟弟托付給了鄰村一個寡居的老嬸子。，弟弟抱著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他狠心掰開那雙小手，頭也不回地走了。，不這樣，兩個人都得死。“咳咳……”
旁邊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葉塵扭頭看去，是隔壁礦道的劉老頭。老人家頭發(fā)花白，瘦得皮包骨頭，揮鎬的動作已經(jīng)慢得像是在磨蹭。
葉塵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把自己水囊遞給他。
劉老頭接過，灌了兩口，喘著氣擺擺手：“多謝，小葉子?！?br>葉塵沒說話，只是點點頭。他向來話少，在這礦上，話多的人活不長。
“咳咳……我這條老命，怕是熬不到年底了?！眲⒗项^靠在巖壁上，渾濁的眼睛望著礦洞深處，“小子，你年輕，有機會……有機會出去……”
葉塵垂下眼簾：“出去能去哪？”
劉老頭愣了一下，苦笑起來，沒再說話。
是啊，出去能去哪？
他們這種**礦山的，要么熬到年限被放出去，可那至少要二十年；要么攢夠贖身的銀子，可一塊下品靈石上交只能換五個銅板，積攢一輩子也攢不夠；要么……死在這里，被人抬出去，扔到亂葬崗。
葉塵見過太多這樣的結局。
三年前和他同批進來的有三十多號人，如今活著的，不超過十個。
“轟——”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巨石滾落。緊接著是急促的哨子聲，和一陣嘈雜的驚呼。
“礦塌了！七號礦道塌了！”
“快跑！”
葉塵臉色一變，抓起鎬頭就往外跑。劉老頭踉蹌著想跟上來，卻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葉塵腳步頓了頓。
只頓了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折返回去，一把拽起劉老頭，拖著他往外跑。
身后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巖石崩裂，塵土飛揚。葉塵咬著牙，拼命邁動雙腿，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
終于，眼前出現(xiàn)了光亮。
洞口！
葉塵用盡最后的力氣，拖著劉老頭沖出礦洞。身后“轟”的一聲巨響，整個洞口被巨石封死，濃煙塵土撲面而來。
他撲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周圍到處都是礦工，有的滿臉驚惶，有的癱坐在地，有的哭喊著往洞口撲——他們的親人還在里面。
葉塵扭頭看向洞口。
那里已經(jīng)被巨石徹底封死，只剩一縷縷塵土從縫隙中飄出。
“七號礦道……全完了……”
“聽說里面有二十多號人……”
“造孽啊……”
葉塵默默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fā)軟的雙腿。劉老頭還趴在地上，老淚縱橫地感謝著什么，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只是在想：明天，還能不能活著？
遠處傳來馬蹄聲。
葉塵抬眼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從礦山深處的方向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騎在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狼背上。
巨狼體型龐大，比尋常馬匹還要高出一頭，一雙幽綠的眼睛掃過眾礦工，透著毫不掩飾的冷漠與兇殘。
葉塵立刻低下頭，和周圍的礦工們一起，跪伏在地。
他知道，那是仙師。
確切地說，是這礦山的管事之一，姓周，據(jù)說是某個修仙宗門的正式弟子。那頭白色巨狼是他的坐騎，也是一階妖獸，據(jù)說能一口**十個壯漢。
周管事勒住巨狼，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被封死的礦洞。
“怎么回事？”
一個監(jiān)工頭目連滾帶爬地跑過去，跪在地上稟報：“回……回仙師大人，七號礦道突然塌方，里面……里面還有二十三個礦工……”
周管事皺了皺眉，臉上沒有絲毫悲憫之色：“七號礦道的靈石礦脈呢？”
“還……還沒挖完……”
“那就派人挖開?！敝芄苁碌溃胺饬说V道，耽誤了今年的靈石**，你們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監(jiān)工頭目連連磕頭：“是是是，小的這就安排人……”
周管事沒再說話，拍了拍巨狼的腦袋。那巨狼打了個響鼻，轉身朝來路走去。走了幾步，周管事忽然回頭，目光在跪著的礦工群中掃了一眼。
“這批礦工里，有資質好的嗎？”
監(jiān)工頭目一愣，連忙回道：“回仙師大人，三年前測過一次，都是些凡夫俗子，沒有靈根……”
周管事“嗯”了一聲，收回目光，駕著巨狼揚長而去。
塵土漸漸散去，礦工們這才敢抬起頭。
葉塵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的目光追著那白色巨狼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礦山深處。
仙師。
他在心里默念著這兩個字。
在礦山的三年，他見過不少仙師。他們有的乘坐飛舟從天而降，有的騎著各種奇異的妖獸，有的周身籠罩著淡淡的光暈。
他們高高在上，看礦工們的眼神，和看腳下的螻蟻沒什么區(qū)別。
仙師們掌握著礦山的一切。靈石挖出來，他們要拿走九成九；礦工死了，他們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這就是修仙界。
葉塵很早以前就明白這個道理。
他轉身往回走。今晚的晚飯，怕是沒有著落了——他今天只挖到三塊靈石，不夠數(shù)。
“小葉子！”
劉老頭追了上來，扯著他的袖子，老淚縱橫，“小葉子，老頭子這條命是你救的，以后……”
“不用?！比~塵打斷他，抽回袖子，“換個人，你也會救我的。”
劉老頭愣了愣，還想再說什么，葉塵已經(jīng)走遠了。
他回到自己住的窩棚——那是一間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棚子，勉強能遮風擋雨。窩棚里只有一張鋪著干草的木板床，和一個破舊的陶罐。
葉塵坐到床邊，脫下破爛的草鞋，看了看腳底。
又磨出了兩個血泡。
他伸手去夠陶罐，想舀點水洗洗。手剛碰到罐沿，忽然頓住了。
他的胸口，有些發(fā)燙。
葉塵低頭看去，什么也沒有?？赡枪蔁嵋猓_確實實從胸口傳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那里跳動。
他解開破爛的衣衫，愣住了。
胸口正中央，多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印記。印記呈淡淡的青色，像是一顆珠子的形狀。
“這是……”
葉塵伸手去摸，觸感和周圍的皮膚沒什么兩樣?？赡枪蔁嵋?，卻隨著他的觸碰變得更明顯了一些。
他想起今天礦難時，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混亂中撞進了他的胸口。
當時他以為是碎石，沒在意。
“是……什么東西？”
葉塵盯著胸口的印記，眉頭緊鎖。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在這礦山上待了三年，他明白一個道理：
任何不尋常的事，都可能是禍，也可能是福。
但更可能，是禍。
葉塵沉默了一會兒，重新穿好衣服，躺到床上。
窩棚外，礦山的夜晚一片死寂。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低沉的咳嗽，和遠處哨樓上監(jiān)工們的吆喝聲。
他閉上眼睛，卻沒睡著。
胸口的印記還在隱隱發(fā)燙。
那熱度，像是在提醒他：從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窩棚外，月色清冷。
礦山依舊像一頭匍匐的巨獸，沉默地吞噬著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
而在礦洞深處，那被封死的七號礦道里，有一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