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劍客（3）------------------------------------------。，顧硯辭已經站在院子里等她。，墨發(fā)用一根木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清瘦挺拔，像一株被壓在石頭下卻依然向上生長的青竹?！吧蚬媚??！甭犚娝哪_步聲，顧硯辭轉過頭，嘴角微微上揚。，他的變化很大。，身形也不再佝僂，握劍的手穩(wěn)如磐石。更重要的是，他的氣質變了，從一潭死水變成了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敖袢帐亲詈笠淮问┽槨！鄙驎伦叩剿媲埃〕鲢y針，“結束后，你的眼睛就能看見?！?，深吸一口氣：“好?！保_始施針。，她要打通最后幾條被毒素堵塞的視神經。，沈書月將靈力灌注其中，一點點地沖刷著經脈中的淤堵。，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絲在經脈中穿行?！叭套　！鄙驎掳醋∷募绨颍曇舫练€(wěn)。，最后一縷毒素從眼角排出，化作兩行黑色的血淚，順著顧硯辭的臉頰滑落。
沈書月用衣袖替他擦去血淚，然后拔掉銀針。
“慢慢睜開眼睛?！?br>顧硯辭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一只即將破繭的蝴蝶。他緩緩睜開眼……
光線涌入瞳孔的瞬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七年沒有用過眼睛，他的眼球對光線的敏感度幾乎為零。
“慢慢來。”沈書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硯辭再次嘗試，這一次他瞇著眼，讓光線一點一點地滲入。
模糊的光影逐漸變得清晰。
他看見了藍天，看見了院墻，看見了石桌上那把生銹的劍。
然后，他看見了她。
沈書月站在他面前，逆著光。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長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面容清冷如月。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兩把未出鞘的劍。
“你……”顧硯辭的聲音哽住了。
七年了。他等了七年，終于等到了這一天。而這一天，是她帶來的。
“能看見了嗎？”
顧硯辭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移不開。
“你的眼睛……”他忽然皺了皺眉，“受傷了？”
沈書月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她這具身體的原主從山崖跌落，眼角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她一直沒有在意。
“舊傷，不礙事?！?br>顧硯辭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她眼角旁，沒有觸碰，像是在確認什么。
“疼嗎？”
“不疼。”
顧硯辭收回手，垂下眼睫，低聲說：“謝謝你，沈姑娘?！?br>沈書月看著他，想起那個青衫少年碎裂前的笑容。
和顧硯辭長得并不一樣，但那種倔強又溫柔的眼神，一模一樣。
“不用謝?！彼崎_目光，“你今天可以練劍了，真正的劍?！?br>她指了指桌上的劍。
那把生銹的劍在陽光下發(fā)著暗淡的光，劍鞘上的銹跡斑斑駁駁。
顧硯辭握住劍柄，拔劍出鞘。
劍身在陽光下發(fā)出清亮的嗡鳴，雖然銹跡遍布，但刃口依然鋒利。
“七年了?！鳖櫝庌o低聲說，手指撫過劍身，“老伙計，委屈你了?！?br>他持劍而立，深吸一口氣，然后。
出劍。
這一劍快如閃電，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刺前方三丈外的樹干。
劍尖沒入樹干寸余，樹身劇烈搖晃，落葉紛飛。
顧硯辭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上揚，然后笑了出來。
先是無聲的笑，然后是低低的笑聲，最后變成了仰天大笑。
笑聲里有壓抑七年的委屈，有不甘，有憤怒，還有重獲新生的暢快。
沈書月靠在院墻上，雙手抱胸，看著他的背影。
“差不多了?！钡人ν?，沈書月開口，“該算賬了?！?br>顧硯辭收劍回鞘，轉身看她，眼中多了一層寒意：“你說得對。”
……
當天下午，顧府大房嫡子顧文翰再次登門。
這一次，他帶了八個家丁，個個手持棍棒。
院門被一腳踹開，顧文翰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身后跟著一群兇神惡煞的家丁。
“聽說你把鎖砸了？”顧文翰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面相刻薄，一雙三角眼里滿是戾氣，“看來是我上次教訓得不夠?！?br>他的目光落在沈書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個油膩的笑：“喲，還找了個相好的？**也能勾搭上女人？”
顧硯辭坐在石桌旁，手里握著劍，沒有說話。
沈書月站在他身后三尺處，面無表情地看著顧文翰。
“今天我來，是給你最后一個機會?！?br>顧文翰走到顧硯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把二房的房契和地契交出來，我可以考慮讓你在這院子里多住幾年。否則……”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在顧硯辭面前晃了晃：“我就以私通外人，圖謀不軌的罪名，把你送去官府。你知道的，縣令和我大房是姻親?！?br>顧硯辭抬起眼，看向顧文翰。
顧文翰的手僵住了。
“你……你的眼睛？”
顧硯辭緩緩站起身，比顧文翰高了整整一個頭。
他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寒潭，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顧文翰?！鳖櫝庌o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七年了。你占了我二房的產業(yè)，搶了我父親的遺物，把我像狗一樣關在這間破院子里。”
他一步一步走向顧文翰，每走一步，顧文翰就后退一步。
“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給我下毒的人，根本不是什么仇家。是你買通的殺手。你毒瞎了我的眼睛，廢了我的修為，然后嫁禍給仇家。”
顧文翰臉色煞白：“你……你胡說八道！”
“胡說？”
顧硯辭冷笑一聲。
“你以為我沒有證據(jù)？當年那個殺手被我父親的人抓住了，死前供出了一切?？诠┚筒卦谖?guī)煾改抢铩Ｄ阋詾槲疫@些年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拔出劍，劍尖抵在顧文翰的咽喉處，只差一寸。
“我一直在等。等眼睛好，等身體恢復，等一個時機?！?br>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書月，嘴角微微上揚。
“現(xiàn)在，時機到了。”
顧文翰渾身發(fā)抖，身后的八個家丁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因為顧硯辭身上的氣勢太嚇人了。
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殺氣，那是真正殺過人才有的眼神。
“你想怎么樣？”顧文翰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把二房的所有產業(yè)，連本帶利還回來?！?br>顧硯辭的劍尖往前推了一分，顧文翰的脖子上滲出一絲血珠。
“把我父親的遺物，那件上古寶物，交出來?！?br>顧硯辭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去官府自首，把你做過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顧文翰的瞳孔劇烈收縮：“你瘋了！我要是去自首，大房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br>顧硯辭收劍，轉身走回石桌旁。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后，如果東西沒有送到，我就親自去顧家大宅取?！?br>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陸文翰，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到時候，就不是還東西那么簡單了?！?br>顧文翰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踉踉蹌蹌地退到院門口。
他惡狠狠地瞪著顧硯辭，又看了一眼靠在墻邊始終一言不發(fā)的沈書月，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著！”
說完，帶著八個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硯辭將劍放在桌上，長出一口氣，轉身看向沈書月。
“我剛才……怎么樣？”
沈書月想了想：“還行。劍尖再往前推半寸，他就尿褲子了。”
顧硯辭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出來，笑得眉眼彎彎。
“沈姑娘，你說話的方式，真的很特別?！?br>沈書月不置可否，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別高興太早。三天后如果他沒來，我們就打上門去。”
顧硯辭看著她拍在自己肩上的手，怔了怔，然后點了點頭。
“好?！?br>他忽然想起什么，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你眼角的傷疤，可以用這個遮一遮?！?br>沈書月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手帕。
白色的絹布上繡著一株青竹，針腳細密，顯然是親手繡的。
“你繡的？”
顧硯辭耳根微微泛紅：“隨便繡的。你要是不喜歡……”
沈書月接過手帕，折了折，系在手腕上。
“還行?！?br>顧硯辭看著那塊手帕在她腕上打了個結，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