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懸一線，七零超生寒門兒------------------------------------------，黏膩又燥熱，死死纏在陜西戶縣渭水邊的姜村上空。，村口那桿銹跡斑斑的大喇叭就扯著嗓子喊起來，電流聲滋滋啦啦地響，劃破了小村莊的寂靜，也揪緊了家家戶戶的心：“全體社員注意！全體社員注意！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嚴禁超生瞞生，凡是計劃外懷孕的，一律到鄉(xiāng)衛(wèi)生院引產，誰敢抗拒不從，從嚴處理，罰款扒房，絕不姑息！”，聽得人頭皮發(fā)麻，心里發(fā)慌。，坐落在村子最西頭，院墻是用黃土夯起來的，矮矮的，破破的，墻角處長滿了青苔，幾株蔫巴巴的狗尾巴草在風里晃悠，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貧寒。院子里，三間主屋是祖輩傳下來的老房子，土坯墻掉了大塊大塊的皮，屋頂的青瓦缺了好幾片，用麥草胡亂蓋著，一到下雨天，屋里就漏得不成樣子。，西屋的土炕上，女人蜷縮在薄薄的舊被褥里，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干裂起皮，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一縷濕發(fā)黏在鬢角，整個人虛弱得連喘氣都費勁。她是王桂蘭，今年三十二歲，肚子高高隆起，已經懷了七個月的身孕，隔著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肚子里孩子輕微的胎動。，是鮮活的生命，可在這個年頭，卻是要人命的禍事?！肮鹛m，你喝點水，緩一緩，別慌，有俺和你爹在，沒人能把你咋樣。”老**坐在炕沿邊，枯樹皮一樣的手，緊緊握著王桂蘭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渾濁的老眼里，淚水一個勁地往下掉，砸在王桂蘭的手背上，冰涼冰涼的。，一輩子在土里刨食，老實巴交，從沒跟人紅過臉，可這會兒，看著兒媳遭罪，看著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她心里又怕又疼，卻只能死死咬著牙，撐著這個家。，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趴在床邊，大眼睛里滿是恐懼，緊緊拽著王桂蘭的衣角，小聲喊著：“娘，你疼不疼？我怕……”，李娟，是**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家里唯一的孫女。農村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老**三代單傳，到了李老實這一輩，就盼著能有個兒子傳宗接代，延續(xù)香火。王桂蘭生了李娟之后，一家人就盼著再懷個男孩，好不容易懷上了，卻偏偏撞上了有史以來最嚴的計劃生育，成了人人喊打的超生戶?！熬陜汗裕锊惶?，別怕?！蓖豕鹛m強撐著精神，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絲，可手卻死死護著肚子，眼神里滿是決絕。，孩子已經成型，再過兩個多月，就能**墜地，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盼了好久的兒子，讓她去引產，去親手毀掉這個孩子，她做不到，死都做不到。，李老實蹲在門檻上，手里攥著一桿旱煙袋，煙鍋子明明滅滅，卻一口都沒抽。他是家里的頂梁柱，三十四歲的漢子，長得高大，卻性子綿軟，老實巴交，一輩子只會種地干活，不善言辭，更不會跟人爭執(zhí)。此刻，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jié)泛白，眼眶通紅，心里像被火燒一樣疼，又像被冰砸一樣冷。，老爺子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滿臉的皺紋擠在一起，神色凝重得嚇人。他是家里的主心骨，今年快七十歲了，腰桿早就被農活壓彎了，可眼神依舊透著一股倔強。他把煙袋鍋子在門檻上狠狠磕了磕，沉聲道：“怕啥！這是俺**的種，是條活生生的人命，誰敢來搶，俺老頭子就跟他拼命！爹，村干部剛才又派人來傳話了，說今天要是再不把桂蘭交出去，就帶人來扒咱的房，拉走咱的糧食，還要把咱全家都游街示眾……”李老實的聲音帶著哭腔，哽咽著說不下去。
昨天，村干部就帶著鄉(xiāng)計生辦的人，浩浩蕩蕩來了一趟，把**小院圍得水泄不通。為首的村支書叉著腰，唾沫橫飛地罵，語氣兇狠得嚇人：“李老實，王桂蘭，你們膽子也太大了！**三令五申搞計劃生育，你們竟敢偷偷超生，這是違反國策，是大罪！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要么，現(xiàn)在就跟著去鄉(xiāng)衛(wèi)生院引產，七個月也得引，出了事我們負責；要么，就等著罰款扒房，把你們全家趕出姜村，讓你們在這十里八鄉(xiāng)都沒法立足！”
王桂蘭躲在屋里，不敢出聲，嚇得渾身發(fā)抖。李老實上前求情，說盡了好話，甚至差點跪下，可村干部絲毫不為所動，態(tài)度強硬，撂下狠話，限他們一天時間考慮，今天必須給個準話，不然就強制執(zhí)行。
那個年頭，計劃生育的**嚴得沒有半點余地，超生就是大忌，一旦被抓住，不僅孕婦要被強行引產，家里還要被重罰，房子被扒，糧食被拉走，牲畜被牽走，在村里徹底抬不起頭，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老**本就日子艱難，偏偏又趕上生產隊剛解散，這更是雪上加霜。
前兩年，人民公社生產隊解散，土地包產到戶，村里按人頭分地，老**人口多，分了十二畝地，放在別的人家，是天大的好事，可在老**，卻成了沉重的負擔。家里勞力太弱，老爺子年邁，干不了重活，李老實性子綿軟，干活慢，效率低，王桂蘭懷著身孕，身體虛弱，連稍微重點的活都干不了，女兒李娟又小，還是個孩子，全家十二畝地，全靠李老實一個人硬撐，春種秋收，忙得腳不沾地，可收成卻比別人家差了一大截。
地里的莊稼長得稀稀拉拉，糧食不夠吃，年年都要缺糧好幾個月，家里窮得叮當響，家徒四壁，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唯一的值錢東西，就是一頭老黃牛，還是全家省吃儉用好幾年才買下來的，是種地的唯一指望。
如今，又攤上超生這檔子事，罰款、扒房，哪一樣都是老**承受不起的，一旦真的被執(zhí)行，這個家就徹底毀了。
“生產隊剛散，地還沒種明白，糧食還不夠吃，這要是再被罰款扒房，一家人可怎么活啊……”老**坐在炕邊，一邊抹眼淚，一邊唉聲嘆氣，心里滿是絕望。
王桂蘭聽著一家人的愁嘆，看著肚子里的孩子，心里又疼又怕，可她始終不肯松口去引產。她摸著肚子，感受著孩子的胎動，眼淚無聲地滑落：“孩子，是娘對不起你，讓你還沒出生，就遭這份罪，可娘絕不會放棄你，就算是死，娘也要把你生下來。”
“桂蘭，要不，咱還是聽他們的吧，不然這個家就真的沒了……”李老實看著妻子虛弱的樣子，看著年邁的父母，看著年幼的女兒，心里糾結到了極點，他想保住孩子，可他更怕家沒了，一家人無家可歸。
“不行！”王桂蘭猛地抬起頭，眼神堅定，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是我的孩子，是**的孫子，我不引產，死都不引！房子扒了，咱可以再蓋，糧食沒了，咱可以再種，可孩子沒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我不能做這種****的事！”
她這輩子，老實本分，從沒做過一件虧心事，讓她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她做不到，就算是拼了這條命，她也要把孩子生下來。
老爺子看著兒媳的決絕，看著兒子的懦弱，狠狠瞪了李老實一眼：“李老實，你還是個男人嗎？桂蘭說得對，孩子必須保！房子扒了怕啥，糧食沒了怕啥，只要有孩子在，咱**就有后，就***！今天誰敢來拉桂蘭，我就拿鋤頭跟他拼命，大不了這條老命不要了！”
老爺子說著，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拿起一把磨得鋒利的鋤頭，緊緊攥在手里，站在院子門口，像一尊守護神，眼神里滿是倔強和兇狠，誰都能看出來，他是真的拼了命。
李老實看著父親，看著妻子，心里的糾結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勁。他站起身，走到父親身邊，拿起一把鐵鍬，沉聲道：“爹，俺跟你一起，保住咱的孩子，保住咱的家！”
一家人，瞬間擰成了一股繩。
躲是躲不過去的，硬拼也不是辦法，老爺子思來想去，想出了一個主意：“現(xiàn)在村干部肯定在到處找桂蘭，咱不能待在家里，先躲出去，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村外的玉米地，長得密不透風，正好能**，先去玉米地里躲幾天，等計生辦的人走了，再回來。”
這個主意，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事不宜遲，老**趕緊給王桂蘭找了一件厚一點的舊外套，裹在身上，又拿了幾個干硬的玉米面窩頭，裝了一壺涼水，塞進一個布包里。李老實小心翼翼地扶著王桂蘭，慢慢下了炕，女兒李娟緊緊跟在母親身邊，小手死死抓著母親的衣角。
“娘，爺爺，奶奶，俺跟娟兒就先帶桂蘭走了，家里的事，就拜托你們了?！崩罾蠈嵖粗改?，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放心去吧，家里有俺和**，不管他們來干啥，**都能扛著，你們一定要藏好，千萬別被人發(fā)現(xiàn)了?！崩?*抹著眼淚，一遍遍叮囑，心里滿是不舍和擔憂。
老爺子揮了揮手，沉聲道：“快走吧，別耽誤時間，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別出來，保住桂蘭，保住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李老實點點頭，扶著王桂蘭，帶著女兒，趁著天還沒大亮，村里沒人注意，悄悄打開后院的小門，鉆進了屋后一望無際的玉米地里。
初秋的玉米地，又悶又熱，密不透風，玉米葉子又寬又長，邊緣鋒利，劃在臉上、手上，**辣地疼。地里蚊蟲亂飛，嗡嗡作響，隨便一動，就是一堆蚊子撲面而來，咬得人渾身是包，又*又疼。
王桂蘭懷著七個月的身孕，身子笨重，走幾步路就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臉色越發(fā)慘白。李老實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找了一個玉米長得最茂密、最隱蔽的土溝，讓她蹲下來，又把外套鋪在地上，讓她靠著玉米桿坐下。
“桂蘭，你先在這歇著，委屈你了，等風頭過了，俺就帶你回家。”李老實看著妻子難受的樣子，心里疼得像刀割一樣，自責自己沒用，連妻子和孩子都保護不了，還要讓她們躲在這又臟又亂的玉米地里受苦。
“俺沒事，你別擔心?！蓖豕鹛m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女兒，“就是苦了娟兒，跟著俺一起遭罪?！?br>李娟靠在母親身邊，嚇得不敢說話，只是緊緊抱著母親，大眼睛里滿是恐懼，看著周圍黑漆漆的玉米地，小聲說：“娘，俺怕，俺想回家?！?br>“娟兒乖，不怕，有爹和娘在，很快就能回家了?！蓖豕鹛m把女兒摟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她，可自己的心里，也滿是恐懼和不安。
李老實把窩頭和水放在王桂蘭身邊，叮囑道：“餓了就吃點窩頭，渴了就喝水，千萬別亂走動，俺先回村去看看情況，有啥事，俺再來找你?！?br>“你快回去吧，家里爹娘年紀大了，別讓他們出事?！蓖豕鹛m點點頭，看著丈夫的背影，心里滿是牽掛。
李老實又看了看妻子和女兒，狠狠心，轉身鉆出玉米地，悄悄回了村子。
李老實走后，玉米地里只剩下王桂蘭和女兒李娟，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玉米葉的沙沙聲，還有蚊蟲的嗡嗡聲，偶爾傳來遠處村里的狗叫聲，聽得人心里發(fā)慌。
王桂蘭蜷縮在土溝里，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被人發(fā)現(xiàn)。她緊緊護著肚子，感受著孩子的胎動，心里一遍遍地祈禱，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希望這場劫難能快點過去。
餓了，就啃一口干硬的玉米面窩頭，噎得嗓子生疼，就喝一口涼水；渴了，就抿一口涼水，不敢多喝，怕不夠喝；身上被玉米葉子劃得滿是傷口，被蚊蟲咬得滿身是包，又*又疼，可她不敢抓，不敢動，只能硬生生忍著。
白天，太陽毒辣辣地曬著，玉米地里溫度極高，像個蒸籠，汗流浹背，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渾身黏糊糊的，難受至極。晚上，氣溫下降，地里又冷又潮，露水打濕了衣服，凍得渾身發(fā)抖，她只能把女兒緊緊摟在懷里，用自己的身體給女兒取暖。
這一躲，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里，李老實白天回村打探消息，應付村干部和計生辦的人，晚上就偷偷來玉米地，給妻子送吃的，送水，陪著妻子和女兒。
村里早已鬧得雞飛狗跳，村干部帶著人，搜遍了全村，家家戶戶都查了，就是沒找到王桂蘭的身影，氣得村支書破口大罵，放話一定要把王桂蘭找出來，絕不輕饒。
鄰里鄰居的風言風語，也傳遍了整個姜村。
“老**真是膽大包天，竟敢躲著超生，這下好了，惹禍上身了吧。”
“超生本來就不對，還敢抗法，活該被罰款扒房，自作自受?！?br>“家里本來就窮，地多勞力弱，還敢生兒子，養(yǎng)得起嗎？生下來也是跟著受罪，還不如引產算了?！?br>“李老實也是個軟蛋，管不住自己媳婦，這下好了，連累全家都跟著倒霉。”
這些風言風語，像刀子一樣，扎進李老實的心里，可他只能忍著，不敢反駁，不敢爭執(zhí)，只能默默承受，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保住妻子，保住孩子。
老**在家，以淚洗面，被村干部罵得狗血淋頭，可她始終咬緊牙關，不說出王桂蘭的下落。老爺子則拿著鋤頭，守在家門口，誰要是敢硬闖，他就敢拼命，一時間，村干部也不敢輕易動手，只能僵持著。
三天后，計生辦的人等不及，先回了鄉(xiāng)里，村干部也放松了警惕，不再天天盯著**，風聲終于緩了下來。
李老實趕緊跑到玉米地，把妻子和女兒接回了家。
回到家的那一刻，王桂蘭再也撐不住，差點暈倒，三天三夜的煎熬，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