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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華清宮外雷聲如鼓,一道慘白的電光猝然劈開墨黑天幕,接著豆大雨珠噼啪砸在地面,天地間好似都要被淹沒。
兩名侍女坐在主子榻前,偷瞄了幾眼熟睡中的人。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從假山上摔下去后腦子都靈光了不少?!?br>
另一個簪著珍珠發(fā)簪的侍女小聲道:“你說怎么就偏偏選在夜半出門,身邊連個人都不帶,要不是有小太監(jiān)經過,只怕現在……”
侍女撅了撅嘴,“可不是,大晚上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幸好人沒什么大事,否則還要連累咱們?!?br>
“噓,小聲些?!?br>
寢殿內頓時安靜起來。
熬了一整夜的祝清安掀開眼皮,只覺得后腦一陣劇痛,就好像有人拿著一把錘子在不停地敲打。
她摸向后腦勺,布料的觸感清晰印入。還沒等她理清頭緒,床榻上窸窸窣窣的動靜沒能喚醒守夜的兩個侍女。
十天前,上一秒還躺在醫(yī)館值班室的祝清安睜開眼就到了這兒。
一個全然陌生的朝代。
許是熬夜熬得猝死,然后穿越了。
祝清安苦笑一聲,都說勸人學醫(yī)天打雷劈,當初要是有人勸她一句,她肯定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現在好了,徹底回不去了。
她在現代世界是個孤兒,憑著自身的努力走出孤兒院,考上了一個好大學,畢業(yè)后更是尋著專業(yè)在一家鼎鼎有名的中醫(yī)館上班。
深耕幾年倒也真被她學出了點名堂,雖說年齡上還算不上什么老中醫(yī),但醫(yī)術在一眾年輕人里算得上出類拔萃。
這樣的她本來應該有大好前程。
奈何學醫(yī)實在太費腦,醫(yī)者不自醫(yī),沒在第一時間發(fā)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不可挽回的狀況。
時機一到,就這么嘎巴一下穿越了。
躺在床上的這十天里,祝清安在那兩個侍女嘴里把這具身體原先主人的境況打探了個七七八八。
這不探不知道,一探差點沒把她給嚇死!
好消息是,這一世她有了個足夠顯貴的身份,堂堂從三品太仆唯一的嫡子。
是的,嫡子。
如果是普普通通的女穿男也就算了,可偏偏她這具身體天生就少了個零件。
她是個女扮男裝的假‘嫡子’。
原以為上天讓她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是恩賜,沒想到還有這么大一個坑在等著她!
這也就算了,慢慢的她發(fā)現,原身如今的境地比她想象的還要危急。
本朝皇室不知出于何種原因,歷任皇帝個個短命,子嗣更是稀少,上一代皇帝死后,留下的二子一女,第二子繼位,長子因為不知名原因死于非命。
要說上一代皇帝也是奇葩,一共兩個兒子,還非要讓他們爭奪太子之位,也就導致到死太子都未立。
至于如今的皇帝,更是奇葩中的奇葩。受皇室短命詛咒的影響,后宮立了一堆妃子,光是貴妃便有三位,至于為什么是多出來了一位,那是因為多出的那位不是人,而是外邦獻來的一只吊睛**。
禽獸尊為貴妃之位,何其不可思議。
就是這樣一位帝王,也不知是不是遺傳了上一任皇帝子嗣凋零的狀況,明明后宮中妃子一堆,也沒見宮中有皇子誕生,朝中的大臣那個急啊,要不是不能生真是恨不得下一任皇帝從他們的肚子里出來。
每天請求皇帝臨幸后宮的折子能在桌案上堆成一座小山。
這么急的后果就是,皇帝煩了,干脆把叫得最兇的幾個大臣的兒子綁進皇宮,美其名曰,培養(yǎng)未來繼承人。
要說出了這種好事,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下一任皇帝從大臣家出來,不就無形中抬高了世家的地位。
但咱們的這位皇帝可不是什么善茬,作為一個常年在外征戰(zhàn),擴充領土,不在意前線資源緊張的**,他是真能做出屠戮未來皇帝全族的事來。
照他的話說,欲成大事者,至親亦可*。
畢竟他就是這么過來的。
死去的皇子乃是先皇后所生,按長按嫡都更受先皇喜愛,全京城都認為那位會是皇位最終繼承人。
誰知,熱門人選無聲無息死在了即將繼位前夜。
這下,只留下唯一一位皇子和無權無勢的公主。
這誰不懷疑?
至此只是宮女所生的二皇子一戰(zhàn)成名。
身為**欽定的繼承人之一,祝清安差點想直接以頭搶地,試試能不能再穿回去。
也不知道祝家是怎么想的,把身為女兒身的祝清安送入皇宮,這不是拿全族的命當兒戲嗎?!
這個想法,在跌下假山養(yǎng)傷的第二天有了頭緒了。
原來,祝家這一代生了三個女兒,直到祝太仆五十高齡才終于喜得一子,那一子是祝清安的同胞哥哥。
而原來的祝清安因為身體原因自小被放養(yǎng)在莊子上,幾乎沒有人知曉祝家還有這么個小女兒。
事情的轉機在祝太仆上書懇請皇帝寵幸后宮后迎來了炸裂的開局。
不舍得唯一的獨子進宮的祝太仆選擇把祝清安從莊子上接回來,代替其一母同胞的兄長進宮。
照她說,祝家簡直喪心病狂。
原身的病無非是小時在娘胎里被親哥奪取了太多養(yǎng)分導致先天不足,不算什么大毛病,用心養(yǎng)一養(yǎng)也能補回來。
奈何祝家女兒太多,壓根沒把她放在心上,丟到莊子上不聞不問十多年,一回來便是頂替親哥進宮面對**。
太難崩了。
祝清安無語至極。本以為穿越到了一具無憂無慮的富家公子哥身上,就算是假的,只要小心些不被人發(fā)現,也能無憂無慮過完一生。
誰知,老天爺又坑了她一把,性別是假的,就連身份也是假的,要是被人發(fā)現了,她直接小命難保,也不知老天爺給不給她第三次機會。
祝清安眨了眨眼,啞著嗓子吩咐道:“去取茶水來?!?br>
過了幾秒,寢殿內依舊寂靜無聲。
但祝清安知道那兩個侍女聽到了。
她扯起唇角,又重復了一遍。
這次榻邊總算有了些動靜。
戴著珍珠發(fā)簪的侍女不情不愿起身,連句話都沒說,從外間的桌子上端來早已涼透了的茶水。
祝清安指尖微頓,還是接過了涼茶,一口飲盡。
許是原身進宮后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秘密,行事太過小心、怯懦,給了底下這群人踩低拜高的機會,竟然一個個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惡奴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