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靜了幾秒。
江妄垂下頭，半天沒再出聲。
許星燃看著他，從他眼睫垂斂的側(cè)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心里某個地方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隱隱把某些陳年已久不為人知的故事串聯(lián)了起來，有那么點替江妄難過。
她想，現(xiàn)在應(yīng)該找個話題分散**意力，于是看向周老**，輕聲問：
“周奶奶，小雨收到錄取通知書么？”
“還沒?！?br>周老**看她一眼，又看了眼沉默的江妄，最后神情不明地嘆了口氣。
“丫頭，你等等?！比缓笃鹕磉M(jìn)了屋。
許星燃坐著等，也沒出聲打擾江妄。
周老**再次出來，手里拿著本舊相冊，遞給許星燃看，指著上面四排人最前面的其中一個說。
“這是**媽，袁老師?！?br>許星燃仔細(xì)看了看，點點頭，目光不經(jīng)意看到袁老師旁邊的女老師，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不自覺湊近了些，看的更仔細(xì)。
周老**看她這樣反應(yīng)，壓低聲音說，“是不是有點像？”
像什么？
江妄慢慢扭頭看向許星燃，目光下落，看到她手里的相冊，也愣了下。
許星燃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她眼里似乎有千言萬語，神情復(fù)雜，江妄一時分辨不清里面交織的復(fù)雜情緒。
他接過相冊，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來之前，他也沒想到，周家竟然會有這張老照片。
江妄眸光暗了暗，把相冊合上，遞還給周老**。
“謝謝您，有些事，我自己跟她說吧?！?br>周老**看了看兩人，接住相冊，嘆了口氣道。
“我看到你們倆一起來，就知道，我之前看小許親切，不是沒有道理的。”
*
從周家出來，許星燃還有些神思無主。
兩人走出巷子時，誰也沒說話。
直到坐上車，她終于忍不住開口：
“江妄。”
江妄扭頭看她。
許星燃也轉(zhuǎn)過臉，直視他的眼睛。
“你之前問過我，從來沒想過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么？這句話，什么意思？”她壓在膝頭的手攥緊，微微顫抖。
之前長久的沉默里，她想了很多。
思緒從昨晚江妄說的話——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br>回推到更早之前，他說——
“那時候，我覺得跟你惺惺相惜。”
“爹不疼娘不愛。”
“無人問津的野孩子?！?br>“...我叫**妹?！?br>蛛絲馬跡串聯(lián)起來，她好像隱隱又揭開了一點面紗，離真相近了一點，更清楚江妄接近她親近她，都是有原因的。
江妄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本來還沒想好，怎么跟你提這些，怕你覺得很扯，”他笑容淡下來，眼神里帶了一絲許星燃看不懂的東西，“既然天賜良機，不妨跟你坦白了。”
許星燃心往上提，眼也不眨盯著他，甚至沒察覺自己連呼吸都不自覺屏住了。
“星燃，”江妄神情鄭重了些，“有些事，我覺得你不知道，對大家都好。”
許星燃?xì)饬σ粶?，瞪眼看他?br>江妄扯了扯唇，聲音低下來，“...但你跟我在一起，早晚得知道，瞞著你，對你反倒不公平。”
他靠在座椅上，低嘆一聲，講述起以前的事：
“我媽當(dāng)年在這個村子教書，她很漂亮，你剛剛也看到了，一次偶然的機會，****做慈善給小學(xué)捐樓，江懷遠(yuǎn)見到了她，然后就有了后來的故事?！?br>“他那時候死了原配，家世顯赫，有一雙兒女，還大我媽十七八歲，但剛剛畢業(yè)的年輕女老師，根本抵抗不住富豪的猛烈追求，然后就有了我。”
“...豪門的日子從來不是普通灰姑娘能適應(yīng)的，大約我三歲那年，江懷遠(yuǎn)又有了心頭好，她敏感且情緒化，哭鬧尋死，最后一意孤行離婚，要帶著我離開?！?br>江妄停了停，看向許星燃，“很不幸，江懷遠(yuǎn)不會讓她帶走兒子，后來就出事了，我們沒能回去?！?br>“我隱約記得跟我媽在榮阿姨家待過一段時間，那時候她的女兒還非常小，后來發(fā)生的事我記不清了。就記得榮阿姨帶著我跟她的孩子，說送我回媽媽家。”
許星燃愣愣看著他，半天，嘴唇動了動，喃喃說：
“那個...，站在**媽身邊的女老師，是我的......？”
江妄點頭，“你應(yīng)該就是榮阿姨的孩子?！?br>許星燃眼睫顫抖，心里像是兀然出現(xiàn)一個空洞，她站在洞邊，對著洞里的深淵，茫然又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