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給我洗了頭發(fā)，用梳子一點一點把打結(jié)的頭發(fā)理開。
我的頭發(fā)又干又黃，跟枯草一樣。
她梳的時候很輕很輕，碰到結(jié)的地方，先用手指捋開，再用梳子過。
后媽從來不給我梳頭。
我的頭發(fā)都是自己用手指頭擼的，擼不開就扯，扯掉一把也不疼。
女人給我扎了兩根小辮子。
跟尋人啟事上的照片一樣。
她扎好了，捧著我的臉左看右看，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像，太像了。跟小時候一模一樣?！?br>男人站在旁邊，也在笑，眼眶紅紅的。
他叫方建國，在臺州開一家五金店。
她叫陳秀蘭，以前在服裝廠上班。女兒丟了之后，她辭了工作，全國各地找孩子，找了五年。
五年里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還借了外債。
五金店差點關(guān)門。親戚朋友都勸他們再生一個，別找了。
陳秀蘭不肯。
她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她每年印幾千張尋人啟事，走到哪兒貼到哪兒。火車站、汽車站、菜市場、學(xué)校門口、垃圾桶旁邊。
垃圾桶旁邊。
我就是在垃圾桶里撿到的。
他們開車帶我離開醫(yī)院，說要去臺州。
“回家。”陳秀蘭拉著我的手說，“囡囡，我們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我不太懂。
柳河鎮(zhèn)那個院子，是家嗎？應(yīng)該不算。那里只有后**巴掌和親爹的沉默。
我不知道臺州是哪里，有多遠(yuǎn)。
車子開上了高速公路。
我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公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樹和灰蒙蒙的天。
陳秀蘭坐在旁邊，把我摟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