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歧與共識
活著去拯救
白熾燈泡在破碎貨架上懸著，忽明忽暗地照著零亂的超市。
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和腐爛的氣味，緊貼門后那厚重的黑影剛剛消散，門的另一側(cè)，雨后的水流沿玻璃裂隙滴落，將他們的喘息糅進無常的世界**音里。
余晏先松開壓在門把上的手。
他眨眨眼，看見林芷遙的指尖還緊摳在貨架間的縫隙里，宋黎蜷縮在旁邊的冷飲柜邊，身后，趙默單手擎著金屬棒，警惕地望著被脂粉紙盒壘成的屏障。
于藍咽下最后一口干裂的面包，輕聲道：“還要等多久？
那些東西……會不會再回來說‘再見’？”
她努力笑了笑，眼里滿是疲憊。
“放心，它們是不會講禮貌的。”
宋黎干脆在地上一**坐下，咧開嘴，“要是真回來了，趙哥一棒子一個?！?br>
趙默沒有接話，只是緩緩把手里的金屬棒輕敲在地，鏗鏘一聲，像是在給眾人的心跳計時。
余晏靠著貨架，輕輕喘口氣，剛才的驚險還未完全散去。
他順手拆開一小包消食餅干，遞給林芷遙，“補點糖分，程序員大腦用量大。”
林芷遙接過餅干，勉強一笑，“謝謝。
以后不要給我講陰間笑話。”
她又看了看趙默，“我們都進來了，現(xiàn)在呢？
是守在這里，還是轉(zhuǎn)移？”
趙默臉色冷靜：“如果只是短暫避難，這不是個長期方案。
物資雖多，不過門太多，鬧市區(qū)，容易引來——”他頓了頓，沒有再說出那個字。
宋黎插話：“哥，我看咱們得搞個投票吧？
我贊成留下，超市貨多，能吃好陣子??！”
余晏揉了揉眉心，“投票？
黎，這不是選美大賽。
這里西條大門三面玻璃，喪尸比顧客還容易進。
最穩(wěn)妥的做法，是摸去**，那里只有一道后門，還能進地下倉儲室?！?br>
林芷遙點頭，“我贊成余晏。
長時間待在擺放區(qū)風(fēng)險太大。
我們得有人守夜，還要檢查所有出口?！?br>
她又望向趙默，“趙哥，物資管理你熟，地下倉庫的布防怎么做？”
趙默考慮片刻，聲音不大，卻沉穩(wěn)有力：“先盤點儲備，劃分高危和低危區(qū)。
后門卡死，安排臨時崗哨。
還有，進倉庫前，要檢查有無漏口——可能有別的幸存者藏著，也可能藏著別的東西?！?br>
這話一落，氣氛頓時變得不安。
宋黎嘴快，“要我說，要是有別的人我們拉進來唄，人多力量大……”林芷遙搖搖頭，“太冒險。
病毒未必只是被咬才傳染。
接觸血液、**也是有危險的。”
她看向于藍，“藍姐，消毒藥物充足嗎？”
“只剩三瓶碘伏。
創(chuàng)可貼和口罩都快沒了?！?br>
于藍報數(shù)字的時候手指有些發(fā)抖，“如果再有人受傷，就得冒險去藥店?！?br>
短暫的沉默壓在每個人頭頂。
外頭輕微的剮擦聲又令宋黎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余晏拍了拍他肩膀，“不是所有選擇都能靠拍腦袋。
我們得賭上一些東西——但這局，該賭什么？”
林芷遙倚在貨架旁，皺眉默算著路線：主路己不安全，后倉庫或許能撐一段時間，可他們本身就有分歧。
物資、衛(wèi)生、安全，每一樣都是生與死的權(quán)衡。
“我們得先統(tǒng)一目標(biāo)。
是原地死守還是搜索補給、尋找安全落腳點？
所有人都要表態(tài)，不能再各懷心思?！?br>
宋黎撓了撓頭，“我說我的。
其實……就三個要求：別**、別變怪物，最好還能看得到太陽?！?br>
于藍點頭，笑得溫柔，“我和宋黎一樣。
只是……我怕出錯，不想連累大家?！?br>
“你己經(jīng)夠勇敢了?！?br>
余晏輕輕捏了下她的手腕，聲音少了平日的戲謔，“能都走到一塊兒，誰也沒欠誰?！?br>
趙默抬眼，目光里滿是疲倦和警覺：“我不怕危險，也不怕分工，怕的是——互相不信。
末世最可怕的，是人自己。”
幾個人的目光匯在一起。
風(fēng)吹過玻璃，帶進臟兮兮的光線。
林芷遙開口，“那我們都說說心里話。
末世不是誰的錯，也沒人裝得起救世主。
余晏，你呢——你想做領(lǐng)頭人，為什么？”
余晏愣了愣，把玩著手里的藥瓶，半晌才說：“之前……我見得太多求救和絕望，醫(yī)生是救人，可有些**本救不回來。
我不是天生幽默，是怕瘋掉，理解嗎？
現(xiàn)在，我只想做點能讓自己安心的事。
死不可怕——但如果明知道能救一個，結(jié)果只顧自保，我睡不著覺?！?br>
宋黎抬頭，看余晏的目光突然有些復(fù)雜。
“老余，你家里……死了?！?br>
余晏截斷他，語氣低得像是打碎骨頭，“我沒救下來他們，還得在這逞強搞笑。
不奇怪么？”
沒人再說話。
林芷遙摘下額前的汗，把干燥的餅干分給大家。
她聲音堅定卻輕柔：“這兒誰沒丟點什么？
我的家人音訊全無，我最怕睡覺，每睡著，就怕醒來什么都沒了。
但我現(xiàn)在更怕，一個人活著?！?br>
趙默嗓子粗，“那就不一個人。
想清楚了就一起分工干。
這地方能撐幾天，我們能修多久，就修多久。
說不定，我們能等到下一次救援?！?br>
于藍緩緩道：“我以前覺得自己只會拖累大家，現(xiàn)在，既然傷救不了全世界，也得救一下隊里的朋友。
不怕死，但想在死之前，能看到點光?！?br>
宋黎努力憋笑，最后還是咧開嘴，“說得跟表白大會一樣。
那就一起努力，至少……讓這堆罐頭撐好最后一頓快餐，怎么樣？”
余晏靠著墻，眼底浮起輕松的笑意，“說得好，為罐頭而戰(zhàn)?！?br>
氣氛終于松弛了一些，就像冬日罅隙里漏進來的光線。
他們將面包翻開，把最后一點糖果掰作五份，像是在為脆弱的掌控感舉行某種儀式。
林芷遙忽然安靜地看著余晏說：“你說得對，這不是用來選美的投票。
但未來咱們每個決定都要由大家說了算。
無論多難，都不能彼此放棄?！?br>
余晏點頭，認(rèn)真道：“承諾了，就得守約。”
趙默起身，忽然指了指天花板上黏附的液體痕跡，“那是——血跡。
不是新的?！?br>
他語氣凝重起來，“這里不只是我們來過。
晚上必須加派人守夜?！?br>
林芷遙立刻取出本子和備用筆，快速記下：“今晚輪崗，崗位分明，所有門口設(shè)障礙，工具全數(shù)盤點。
每人輪流守一小時，剩下的時間恢復(fù)體力。”
宋黎舔舔嘴唇，“我認(rèn)了第一個班，沒意見吧？
夜貓子屬性?！?br>
“沒有異議。”
于藍笑起來，“宋黎守夜，咱們放心?！?br>
會議草草結(jié)束。
昏黃的燈灑在幾個人身上，每個人的寂寞與脆弱都在一瞬間被照亮，再次彼此確認(rèn)，這個小隊的存在，是危險漂浮的末世里最牢固的贖罪券。
門外風(fēng)雨不止，而超市的燈光，雖搖搖欲墜，卻依然沒有熄滅。
團隊分好崗后，余晏最后認(rèn)真關(guān)上側(cè)門，在黑暗中與林芷遙并肩。
兩人彼此一笑，沒有再說什么。
夜色中，第一聲敲擊悄然響起，他們都聽見，卻沒有再退縮。
這光，哪怕只剩一點，也要守住它。
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和腐爛的氣味，緊貼門后那厚重的黑影剛剛消散，門的另一側(cè)，雨后的水流沿玻璃裂隙滴落，將他們的喘息糅進無常的世界**音里。
余晏先松開壓在門把上的手。
他眨眨眼，看見林芷遙的指尖還緊摳在貨架間的縫隙里，宋黎蜷縮在旁邊的冷飲柜邊，身后，趙默單手擎著金屬棒，警惕地望著被脂粉紙盒壘成的屏障。
于藍咽下最后一口干裂的面包，輕聲道：“還要等多久？
那些東西……會不會再回來說‘再見’？”
她努力笑了笑，眼里滿是疲憊。
“放心，它們是不會講禮貌的。”
宋黎干脆在地上一**坐下，咧開嘴，“要是真回來了，趙哥一棒子一個?！?br>
趙默沒有接話，只是緩緩把手里的金屬棒輕敲在地，鏗鏘一聲，像是在給眾人的心跳計時。
余晏靠著貨架，輕輕喘口氣，剛才的驚險還未完全散去。
他順手拆開一小包消食餅干，遞給林芷遙，“補點糖分，程序員大腦用量大。”
林芷遙接過餅干，勉強一笑，“謝謝。
以后不要給我講陰間笑話。”
她又看了看趙默，“我們都進來了，現(xiàn)在呢？
是守在這里，還是轉(zhuǎn)移？”
趙默臉色冷靜：“如果只是短暫避難，這不是個長期方案。
物資雖多，不過門太多，鬧市區(qū)，容易引來——”他頓了頓，沒有再說出那個字。
宋黎插話：“哥，我看咱們得搞個投票吧？
我贊成留下，超市貨多，能吃好陣子??！”
余晏揉了揉眉心，“投票？
黎，這不是選美大賽。
這里西條大門三面玻璃，喪尸比顧客還容易進。
最穩(wěn)妥的做法，是摸去**，那里只有一道后門，還能進地下倉儲室?！?br>
林芷遙點頭，“我贊成余晏。
長時間待在擺放區(qū)風(fēng)險太大。
我們得有人守夜，還要檢查所有出口?！?br>
她又望向趙默，“趙哥，物資管理你熟，地下倉庫的布防怎么做？”
趙默考慮片刻，聲音不大，卻沉穩(wěn)有力：“先盤點儲備，劃分高危和低危區(qū)。
后門卡死，安排臨時崗哨。
還有，進倉庫前，要檢查有無漏口——可能有別的幸存者藏著，也可能藏著別的東西?！?br>
這話一落，氣氛頓時變得不安。
宋黎嘴快，“要我說，要是有別的人我們拉進來唄，人多力量大……”林芷遙搖搖頭，“太冒險。
病毒未必只是被咬才傳染。
接觸血液、**也是有危險的。”
她看向于藍，“藍姐，消毒藥物充足嗎？”
“只剩三瓶碘伏。
創(chuàng)可貼和口罩都快沒了?！?br>
于藍報數(shù)字的時候手指有些發(fā)抖，“如果再有人受傷，就得冒險去藥店?！?br>
短暫的沉默壓在每個人頭頂。
外頭輕微的剮擦聲又令宋黎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余晏拍了拍他肩膀，“不是所有選擇都能靠拍腦袋。
我們得賭上一些東西——但這局，該賭什么？”
林芷遙倚在貨架旁，皺眉默算著路線：主路己不安全，后倉庫或許能撐一段時間，可他們本身就有分歧。
物資、衛(wèi)生、安全，每一樣都是生與死的權(quán)衡。
“我們得先統(tǒng)一目標(biāo)。
是原地死守還是搜索補給、尋找安全落腳點？
所有人都要表態(tài)，不能再各懷心思?！?br>
宋黎撓了撓頭，“我說我的。
其實……就三個要求：別**、別變怪物，最好還能看得到太陽?！?br>
于藍點頭，笑得溫柔，“我和宋黎一樣。
只是……我怕出錯，不想連累大家?！?br>
“你己經(jīng)夠勇敢了?！?br>
余晏輕輕捏了下她的手腕，聲音少了平日的戲謔，“能都走到一塊兒，誰也沒欠誰?！?br>
趙默抬眼，目光里滿是疲倦和警覺：“我不怕危險，也不怕分工，怕的是——互相不信。
末世最可怕的，是人自己。”
幾個人的目光匯在一起。
風(fēng)吹過玻璃，帶進臟兮兮的光線。
林芷遙開口，“那我們都說說心里話。
末世不是誰的錯，也沒人裝得起救世主。
余晏，你呢——你想做領(lǐng)頭人，為什么？”
余晏愣了愣，把玩著手里的藥瓶，半晌才說：“之前……我見得太多求救和絕望，醫(yī)生是救人，可有些**本救不回來。
我不是天生幽默，是怕瘋掉，理解嗎？
現(xiàn)在，我只想做點能讓自己安心的事。
死不可怕——但如果明知道能救一個，結(jié)果只顧自保，我睡不著覺?！?br>
宋黎抬頭，看余晏的目光突然有些復(fù)雜。
“老余，你家里……死了?！?br>
余晏截斷他，語氣低得像是打碎骨頭，“我沒救下來他們，還得在這逞強搞笑。
不奇怪么？”
沒人再說話。
林芷遙摘下額前的汗，把干燥的餅干分給大家。
她聲音堅定卻輕柔：“這兒誰沒丟點什么？
我的家人音訊全無，我最怕睡覺，每睡著，就怕醒來什么都沒了。
但我現(xiàn)在更怕，一個人活著?！?br>
趙默嗓子粗，“那就不一個人。
想清楚了就一起分工干。
這地方能撐幾天，我們能修多久，就修多久。
說不定，我們能等到下一次救援?！?br>
于藍緩緩道：“我以前覺得自己只會拖累大家，現(xiàn)在，既然傷救不了全世界，也得救一下隊里的朋友。
不怕死，但想在死之前，能看到點光?！?br>
宋黎努力憋笑，最后還是咧開嘴，“說得跟表白大會一樣。
那就一起努力，至少……讓這堆罐頭撐好最后一頓快餐，怎么樣？”
余晏靠著墻，眼底浮起輕松的笑意，“說得好，為罐頭而戰(zhàn)?！?br>
氣氛終于松弛了一些，就像冬日罅隙里漏進來的光線。
他們將面包翻開，把最后一點糖果掰作五份，像是在為脆弱的掌控感舉行某種儀式。
林芷遙忽然安靜地看著余晏說：“你說得對，這不是用來選美的投票。
但未來咱們每個決定都要由大家說了算。
無論多難，都不能彼此放棄?！?br>
余晏點頭，認(rèn)真道：“承諾了，就得守約。”
趙默起身，忽然指了指天花板上黏附的液體痕跡，“那是——血跡。
不是新的?！?br>
他語氣凝重起來，“這里不只是我們來過。
晚上必須加派人守夜?！?br>
林芷遙立刻取出本子和備用筆，快速記下：“今晚輪崗，崗位分明，所有門口設(shè)障礙，工具全數(shù)盤點。
每人輪流守一小時，剩下的時間恢復(fù)體力。”
宋黎舔舔嘴唇，“我認(rèn)了第一個班，沒意見吧？
夜貓子屬性?！?br>
“沒有異議。”
于藍笑起來，“宋黎守夜，咱們放心?！?br>
會議草草結(jié)束。
昏黃的燈灑在幾個人身上，每個人的寂寞與脆弱都在一瞬間被照亮，再次彼此確認(rèn)，這個小隊的存在，是危險漂浮的末世里最牢固的贖罪券。
門外風(fēng)雨不止，而超市的燈光，雖搖搖欲墜，卻依然沒有熄滅。
團隊分好崗后，余晏最后認(rèn)真關(guān)上側(cè)門，在黑暗中與林芷遙并肩。
兩人彼此一笑，沒有再說什么。
夜色中，第一聲敲擊悄然響起，他們都聽見，卻沒有再退縮。
這光，哪怕只剩一點，也要守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