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偷走姐姐的人生后,我?guī)タ即髮W(xué)
1970年,大隊唯一工農(nóng)兵大學(xué)名額,給了成績不如姐姐的我。
爸媽說,姐姐是自愿讓給我的。
我信了。
畢業(yè)那天,我背著一麻袋給姐姐的禮物回村,卻被大隊長攔住。
「你姐已經(jīng)走了兩年了?!?br>
爸媽瞞著我收了兩百塊錢,把她嫁給了村里的老光棍。
從此那間屋子里夜夜傳來姐姐的哀嚎,直到那間屋子徹底安靜下來。
后山多了一個小小土堆,連塊碑都沒立。
我在姐姐的墳前跪了一夜。
爸媽追到墳前,罵我多愁善感。
「哭什么,女娃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彩禮正好當(dāng)了你四年生活費!」
我跪在黃土前,腦子里全是那張推薦表,姐姐的名字被一道墨杠劃掉,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我的。
我低頭,看見黃土里滲著暗紅,撿起碎瓷片劃開了手腕。
再睜眼,我回到了爸**姐姐放棄的那天。
......
「別按了!」
我嘶吼著撲過去,一把撞開我媽死死按著姐姐的手。
她正拿著姐姐的手,往那張寫著「自愿放棄」的**上摁紅手印。
墨跡未干的推薦表就扔在旁邊,姐姐「林蕙」的名字被一道粗暴的墨杠劃掉,旁邊是我歪歪扭扭的名字,「**」。
我媽被我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穩(wěn)住身子,難以置信地瞪著我,下一秒就炸了。
「你發(fā)什么瘋!**!這是你姐自愿的!」
「自愿?」
我死死攥著那張**,紙張在我手心捏得變了形,我紅著眼瞪著她。
「你問問姐姐,她愿不愿意!」
姐姐林蕙靠在墻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咬得沒有一絲血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往下掉。
她看著我,眼神里全是驚恐和哀求,不停地對我搖頭。
我爸「砰」的一聲把旱煙桿磕在桌上,站了起來,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我。
「混賬東西!跟**怎么說話的!」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姐一個女娃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把名額讓給你,以后你出息了,還能忘了她這個姐姐?」
又是這套話。
前世,我就是信了這套話,心安理得地拿著姐姐用一輩子換來的名額,去了大學(xué)。
我以為姐姐是真的為我好,我以為爸媽是真的為我好。
直到我畢業(yè)回村,看到的只是后山一個沒有碑的土堆。
「我不去。」
我盯著我爸,一字一句地說。
「要去就讓姐去,她的成績比我好,這是她應(yīng)得的?!?br>
「你!」
我爸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他沒想到一向聽話的我敢頂嘴。
我媽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
「老林,你看看你這個好兒子!真是讀了幾天書,翅膀硬了!連我們的好賴都分不清了!」
她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
「我們辛辛苦苦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他姐嫁人了,彩禮兩百塊,正好給他當(dāng)大學(xué)四年的生活費!我們都鋪好路了,他倒好,在這里發(fā)瘋!」
兩百塊。
又是這兩百塊。
像一道催命符,把我姐姐逼上了絕路。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猛地將手里的**和那張推薦表撕了個粉碎。
「我不稀罕!」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落下。
整個屋子瞬間死寂。
我爸的眼睛里燃起了兩簇火苗,他默默走到門后,抄起了那根磨得光滑的扁擔(dān)。
姐姐臉色大變,沖過來把我護在身后。
「爸!你別打昭子!我......我讓!我讓還不行嗎!」
「晚了!」
我爸怒吼一聲,手里的扁擔(dān)帶著風(fēng)聲,狠狠抽了下來。
「啪!」
一聲脆響,扁擔(dān)結(jié)結(jié)實實地落在我后背上。
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我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姐姐哭喊著抱住我爸的腿。
「爸!別打了!求你了!我嫁!我嫁給王德厚!我不要名額了!都給昭子!求你別打了!」
我爸根本不理會,一腳踹開姐姐,手里的扁擔(dān)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身上。
「反了天了!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讓你撕!我讓你撕!」
「老子供你讀書,你就是這么回報老子的?」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血腥味在嘴里彌漫開,后背**辣地疼,像是要裂開一樣。
但我不能倒下。
我死死地盯著他,眼里全是恨意。
我恨他們,更恨前世那個懦弱無能的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爸打累了,扔掉扁擔(dān),指著我喘著粗氣。
「你給我跪下!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起來!」
說完,他拉著還在哭天抹淚的我媽,摔門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姐姐。
姐姐哭著撲過來,扶著我,聲音都在發(fā)抖。
「昭子......你怎么樣?疼不疼啊......你為什么這么傻......」
我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伸手替她擦掉眼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姐,不疼。」
怎么會不疼。
可這點疼,和姐姐前世受的苦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
「你聽話,昭子......」
姐姐哽咽著,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我嘴角的血跡。
「名額給就給了,是姐自愿的。你別再惹爸媽生氣了,好不好?」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
「姐,你信我?!?br>
我盯著她的眼睛,無比認(rèn)真。
「我不會讓你嫁給王德厚,我一定讓你去上大學(xué)?!?br>
姐姐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沒聽懂我的話。
我掙扎著站起來,后背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fā)黑。
我扶著墻,開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我要找錢。
我記得,王家那兩百塊彩禮,我爸媽已經(jīng)收了。
他們說,那筆錢是給我當(dāng)生活費的。
可我爸前幾天剛跟人念叨,說要給我攢錢娶媳婦,托人去看了上好的柏木,準(zhǔn)備給我打一套家具。
那木料,就要兩百塊。
我翻遍了爸媽藏錢的瓦罐,掀開了床板,掏空了所有衣服口袋。
最后,在炕席底下一個破布包里,我找到了家里所有的積蓄。
一沓零零碎碎的毛票,被壓得平平整整。
我一張一張地數(shù)。
一塊,五塊,十塊......
全是汗臭和泥土的味道。
數(shù)到最后,我手腳冰涼。
三十七塊五毛。
這就是我們家全部的錢。
離那要命的兩百塊,還差得遠。
姐姐扶著我,看著我手里的錢,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輕輕地開口,聲音飄忽得像煙。
「昭子,算了吧......這就是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