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夜撿人
顧湘合上最后一份并購協(xié)議時，窗外已是漫天飛雪。
玻璃幕墻外的城市被染成混沌的白色，遠處***的霓虹在雪幕中暈開模糊的光暈。她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咖啡。手機屏幕亮著，家族群里的消息堆了99+，無一例外都在催問她幾時回家過年。
“除夕前夜還在加班，顧律師真是業(yè)界楷模?！焙匣锶伺R出門時半開玩笑。
她沒接話?；丶?？回那個每個人都在打量她“何時結婚年薪多少買沒買房”的家？不如留在律所，至少這里安靜。
電梯下行時，她對著鏡面整理圍巾。黑色羊絨大衣，同色系高跟鞋，長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這是顧湘的戰(zhàn)袍，是她用七年時間從初級律師廝殺到總監(jiān)位置的盔甲。二十九歲，國際登山法律事務部最年輕的負責人，經(jīng)手案件標的額足夠買下半座滑雪場。
可盔甲穿久了，會忘記皮膚的溫度。
推開旋轉門，寒風裹著雪片劈頭蓋臉砸來。顧湘下意識裹緊大衣，目光卻被街角那抹突兀的影子攫住。
機車。重型機車的輪廓在路燈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車旁蜷著一個人。
那人穿了件單薄的黑色皮衣，牛仔褲在膝蓋處磨得發(fā)白，整個人縮成一團靠在車邊。雪花落在他發(fā)梢、肩頭，積了薄薄一層。他低著頭，只能看見線條銳利的下頜，和凍得發(fā)青的手指。
顧湘腳步頓了頓。
理智告訴她應該徑直走向停車場——深夜，陌生男子，重型機車，每一個元素都在安全手冊的紅線區(qū)。可某種更隱秘的東西拽住了她的腳步?；蛟S是那人蜷縮的姿態(tài)太過孤絕，像被族群遺棄的幼獸；或許是他身旁那輛機車過于昂貴，與落魄外形形成刺眼反差。
她最終走了過去。
鞋跟踩在積雪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那人抬起頭。
顧湘呼吸一滯。
是張極其年輕的臉。最多二十出頭，眉眼鋒利得像未開刃的刀，鼻梁高挺，唇色因寒冷而泛白?？勺铙@心的是那雙眼睛——睫毛上掛著將化未化的霜，瞳孔卻黑得發(fā)亮，在雪夜里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炭火。
他就用這雙眼睛看著她，沒有乞求，沒有閃躲，只是平靜地、甚至帶點審視的意味。
“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