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老家，表妹興沖沖地拉了個群，說要帶全家女性長輩去旅游。

原本我們定好的去上海，臨走變卦成了印度。

她在群里撒嬌：“哎呀，我男神說那邊是靈魂的歸宿，特別安全，還要帶我們?nèi)ズ愫芋w驗(yàn)儀式呢！”

“機(jī)票我都改好了，大家不用掏錢，就當(dāng)陪我追愛啦！”

七大姑八大姨聽不懂什么儀式，只聽到“免費(fèi)出國”，就樂得合不攏嘴。

“還是咱們家倩倩孝順，出國跟出省似的?！?br>
“印度好啊，那是西游記里的天竺，有**保佑的！”

我聽著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把《女性出行安全紅黑榜》甩在群里。

表妹氣得直跺腳，指著我鼻子罵：

“姐，你就是職業(yè)病太重！我男神在那邊等著接應(yīng)呢，能出什么事？”

“你要是怕死就別去，別掃大家的興！”

看著一屋子被**的長輩，我默默不再說話。

尊重他人命運(yùn)，放下助人情節(jié)。

那種連公交車都不安全的地方，我可不想去當(dāng)“獵物”。

手機(jī)震動個不停，家族群的消息像炸了鍋一樣往外冒。

我剛把那份《女性出行安全紅黑榜》發(fā)出去，大姨的消息緊跟著發(fā)來。

“大過年的，你是咒我們嗎？”大姨在群里發(fā)了條語音，語氣很不滿。

緊接著，我媽一把奪過我的手機(jī)，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你表妹好心帶我們出國，你非要唱反調(diào)？”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滿屋子興奮的長輩，只覺得頭皮發(fā)麻。

就在十分鐘前，表妹劉倩在群里宣布了一個“重磅喜訊”。

原本定好去上海的行程取消，改去印度。

理由是她的靈修男神在那邊，邀請大家去體驗(yàn)靈魂的歸宿。

更重要的是，機(jī)票食宿全包，不用長輩們掏一分錢。

“哎呀，我男神說了，那邊特別安全，是**的故鄉(xiāng)?！?br>
劉倩穿著一身波西米亞長裙，舉著手機(jī)給大伙展示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眼神陰郁的印度男人，脖子上掛著一堆不知名的珠串。

“你們看，這是我在網(wǎng)上的導(dǎo)師，也是我的男朋友，他在那邊有很大的道場?！?br>
“他還說要帶我們?nèi)ヘ毭窨唧w驗(yàn)最真實(shí)的生活，洗滌心靈。”

七大姑八大姨哪懂什么貧民窟，她們耳朵里只過濾出了兩個***：免費(fèi)、出國。

二姑笑得臉上的粉都掉渣：“還是咱們家倩倩孝順，這一趟得省多少錢啊。”

“就是，不像某些人，在大城市混了幾年，連個那個什么......迪士尼的票都不舍得給我們買?！?br>
大姨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我壓住火氣，指著劉倩手機(jī)里的照片：“劉倩，你動動腦子行不行？”

“這男的手上戴的表是高仿的勞力士，**那棵樹的光影都不對，明顯是P上去的?！?br>
“還有，帶一群老**去貧民窟？你知道那里衛(wèi)生條件多差嗎？那是去送死！”

劉倩臉色瞬間變了，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姐，你怎么能這么說我男神？”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能帶大家出國，嫉妒我有男朋友！”

她這一哭，全屋子的長輩心都碎了。

我媽直接上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我倒吸涼氣。

“給倩倩道歉！”我媽吼道，“你這孩子怎么心眼這么??？”

“我不道歉。”我硬著頭皮，“媽，印度針對女性的犯罪率你們沒看過新聞嗎？”

“那種地方，連坐公交車都有危險，你們還要去貧民窟？”

二姑陰陽怪氣地插嘴：“喲，然然這是看不起我們沒文化呢。”

“人家倩倩是大學(xué)生，還能沒你有見識？”

“再說了，那是西游記里的天竺，有**保佑的，能出什么事？”

眾人圍著劉倩，看著她手機(jī)里恒河的精修圖，贊嘆那是**。

我發(fā)的那些關(guān)于恒河水細(xì)菌超標(biāo)、治安混亂的報告，早就被聊天記錄沖得無影無蹤。

劉倩得意地從人群縫隙里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既然表姐這么害怕，那就留她在國內(nèi)看家吧?！?br>
“省得她一身負(fù)能量，傳染給我們，壞了修行的氣場?！?br>
我求之不得，剛想順坡下驢。

我媽卻不干了，她覺得丟了面子。

“不行！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一家人必須整整齊齊，你要是不去，就是不孝！”

我看著我媽那張因?yàn)閼嵟で哪?，心里最后一絲溫情開始降溫。

為了所謂的面子，為了占那點(diǎn)**宜，她可以完全無視我的安全警告。

甚至幫著外人來踩低自己的女兒。

我冷笑一聲，退后一步，避開我媽再次伸過來的手。

“行，你們?nèi)コ?，那是你們的自由。?br>
“我留下來，給你們買保險?！?br>
2

那天晚上，我基本沒睡。

我連夜搜集了***的安全提醒，還有幾部關(guān)于印度貧民窟現(xiàn)狀的紀(jì)錄片。

我把這些資料打印出來，貼在了客廳最顯眼的墻上。

我想做最后的努力，哪怕能勸住一個人也好。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臥室，心就涼了半截。

墻上的資料不見了。

垃圾桶里，全是撕碎的紙片，上面還蓋著一口濃痰。

大姨坐在沙發(fā)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見我出來，她翻了個白眼：“一大早貼些死人啊、**啊什么的，晦氣不晦氣？”

“然然，不是大姨說你，你這書真是讀到狗肚子里去了?！?br>
“這人啊，心要是臟，看什么都是臟的?！?br>
早餐桌上，氣氛壓抑。

劉倩像個得勝的公雞，故意把手機(jī)聲音開得很大。

那是那個靈修導(dǎo)師發(fā)來的語音，說著蹩腳的中文：“歡迎各位女神，來到靈魂的凈土?！?br>
劉倩嬌滴滴地回：“親愛的，我也好想你哦，還有個討厭的人想阻攔我們呢。”

那邊回：“只有心靈骯臟的人，才會把圣地想得齷齪?！?br>
劉倩放下手機(jī)，環(huán)視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聽見沒？大師都說了，這是心態(tài)問題?！?br>
我沒理她，轉(zhuǎn)頭看向我媽。

我媽正喜滋滋地試戴劉倩送她的廉價絲巾。

“媽，你有關(guān)節(jié)炎，那種地方潮濕，衛(wèi)生條件極差，萬一病了怎么辦？”

“那邊醫(yī)療水平不行，真出事了沒人救得了你?！?br>
我試圖用最實(shí)際的問題喚醒她。

我媽動作一頓，還沒說話，二姑就搶著開口了。

“哎喲，然然這是心疼錢呢，還是咒**生病啊？”

“人家倩倩都說了，那邊有神油，包治百病?！?br>
我媽臉色一沉，把筷子狠狠摔在桌上。

“啪”的一聲，豆?jié){濺了出來。

“你就是不想讓我享福！”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罵。

“人家倩倩出錢讓我出國，你一分錢不出，還在這****！”

“你看看你大姨二姑家的孩子，哪個不比你懂事？”

“我怎么養(yǎng)了你這么個白眼狼，見不得親媽過幾天好日子？”

這句話像耳光一樣抽在我臉上，**辣的疼。

原來在她們眼里，安全、健康、親情，都不如免費(fèi)兩個字重要。

劉倩趁機(jī)煽風(fēng)點(diǎn)火，假裝委屈地抹眼淚。

“姐，你要是嫉妒我能帶大家出國，你直說就行?！?br>
“何必拿這些嚇唬長輩呢？大姨年紀(jì)大了，嚇壞了你負(fù)責(zé)嗎？”

大姨立馬接茬：“就是，心眼比針尖還小，以后誰敢娶這種媳婦?！?br>
一屋子人對著我指指點(diǎn)點(diǎn)，仿佛我是那個阻礙她們通往天堂的**。

我看著我媽，她跟著眾人一起罵我，眼神里沒有一點(diǎn)維護(hù)，全是嫌棄。

那一刻，我仿佛心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爭辯。

“好。”我淡淡地說，“既然你們都覺得我是害你們，那我不說了?！?br>
我起身回房，反鎖房門。

門外傳來她們的嘲笑聲和慶祝聲。

我靠在門板上。

這扇門，隔絕的不僅僅是噪音，還有我和這個家最后的聯(lián)系。

3

出發(fā)前兩天，家里亂成了一鍋粥。

她們忙著試衣服，還要去**市場買紅絲巾，說是拍照好看。

我沒有再去打擾她們。

直到我發(fā)現(xiàn)我的護(hù)照不見了。

我翻遍了所有抽屜，連床墊底下都找了，沒有。

我沖出房間，正好看到劉倩拿著一疊護(hù)照在客廳顯擺。

其中一本深紅色的，正是我的。

“還給我！”我沖過去一把奪過護(hù)照。

劉倩尖叫一聲，順勢往地上一倒，開始打滾。

“??！**啦！姐姐**啦！”

“我的肚子！好疼?。　?br>
其實(shí)我根本沒碰到她，她這演技拙劣得可笑。

但這就足夠了。

全家人像聽到了集結(jié)號，瞬間從各個房間沖了出來。

二姑一把抱住劉倩：“哎喲我的心肝，沒事吧？”

大姨指著我罵：“你瘋了？那是**妹！”

我媽沖在最前面，臉色鐵青，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把護(hù)照給倩倩！”我媽吼道。

“簽證都辦好了，你現(xiàn)在鬧什么鬧？”

我緊緊攥著護(hù)照。

“這是我的證件，憑什么不經(jīng)我同意就拿走？”

“我不去！我也不會讓你們拿著我的護(hù)照去亂搞！”

我媽幾步?jīng)_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臉上瞬間腫了起來。

“胡搞！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我媽面目猙獰，看著我就跟看仇人一樣。

“機(jī)票都出了，你不去這錢就浪費(fèi)了！你知不知道那機(jī)票多貴？”

“倩倩好不容易給你爭取的名額，你不識好歹！”

我捂著臉，看著這個生我養(yǎng)我的女人。

為了幾千塊錢的免費(fèi)機(jī)票，她可以偷我的護(hù)照，可以當(dāng)眾扇我耳光。

我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甚至感覺不到臉上的疼，只覺得心里空蕩蕩的。

“好，既然你們非要逼我?！?br>
我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從口袋里掏出防風(fēng)打火機(jī)。

“你要干什么？！”大姨尖叫。

我沒有絲毫猶豫，把火苗湊近了護(hù)照。

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焦臭味在客廳里彌漫。

“你瘋了！你這個瘋子！”我媽尖叫著撲上來想搶。

我后退一步，把燃燒的護(hù)照扔在地板上。

直到燒得只剩個封皮，我才一腳踩滅了火星。

“現(xiàn)在，我去不了了?！蔽移届o地說，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客廳里落針可聞。

劉倩忘了裝疼，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灰燼。

我媽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滾......你給我滾！”

“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滾出這個家！”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掉一滴眼淚。

轉(zhuǎn)身回房，用了十分鐘收拾好行李箱。

推著箱子走出房門時，她們還聚在客廳里。

我沒看我媽一眼，徑直走向大門。

路過劉倩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她縮了縮脖子，眼神里帶著一絲心虛。

“祝你們，求仁得仁。”

說完，我摔門而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和這個家，徹底兩清。

4

我住進(jìn)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第一件事，就是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電話號碼。

但我留了她們的微信，沒屏蔽朋友圈。

我要看著，看著她們是怎么一步步走進(jìn)那個“天堂”的。

她們出發(fā)了。

朋友圈開始刷屏。

先是機(jī)場的九宮格，每個人脖子上都掛著劉倩發(fā)的廉價花環(huán)，笑容滿面。

配文：“出發(fā)去天竺，追尋靈魂的腳步！”

然后是飛機(jī)餐，甚至是落地后的機(jī)場廁所，都要拍個照。

到了印度，畫風(fēng)開始變得詭異。

劉倩發(fā)的照片里，街道破敗不堪，垃圾堆積如山。

但她加了厚厚的復(fù)古濾鏡，把臟亂差修成了“歲月靜好”。

配文：“這里的空氣都彌漫著咖喱和信仰的味道，靈魂的洗滌開始了?！?br>
我媽也發(fā)了視頻。

視頻里，一群皮膚黝黑的男人圍著她們。

我媽站在中間，比著剪刀手，笑得像朵花。

配文：“當(dāng)?shù)厝撕脽崆?，一直盯著我們看，還想跟我們合影呢！”

我點(diǎn)開視頻，放大。

那些男人的眼神根本不是熱情。

那是貪婪，是下流，是盯著獵物的眼神。

甚至有人在**里，對著她們的腿指指點(diǎn)點(diǎn)，手放在褲*位置。

我媽她們完全沒察覺，還沉浸在眾星捧月的錯覺里。

第三天，朋友圈突然停更了。

劉倩最后一條朋友圈的定位，是在一個極其偏僻的貧民窟邊緣。

照片里是一棟水泥樓，門口掛著奇怪的圖騰。

配文：“終于見到了男神的道場，我們要閉關(guān)修行三天，勿擾?！?br>
我知道，魚進(jìn)網(wǎng)了。

我照常上班，吃飯，睡覺。

直到**天深夜，兩點(diǎn)。

我的手機(jī)突然震動起來。

微信彈出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是我媽。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猶豫了三秒。

手指在拒絕鍵上懸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滑向了接通。

屏幕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

只有急促的、壓抑的喘息聲。

幾秒后，傳來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得不像人聲。

“然然......救命......”

“**妹......那個**......把我們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