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33的訪客------------------------------------------。，被子蒙過頭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在耳膜里，變成一種嗡嗡的轟鳴。他知道自己應該保持這個姿勢，應該繼續(xù)屏住呼吸，應該等樓上的彈珠聲重新響起來——規(guī)則四說得很清楚：如果聲音突然停止，請立刻用被子蓋住全身，屏住呼吸，直到聽到聲音恢復。?！鞍察o”的那種聽不到，而是像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連被子摩擦的窸窣聲都消失了，連隔壁那臺老舊空調(diào)外機的嗡嗡聲都消失了。、死寂的沉默。。，而是一種緩慢的、小心翼翼的、像有人先用手指按了按床墊試探軟硬、再慢慢把重量放上去的陷落。。，膝蓋頂?shù)叫乜?，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咬到嘗到血腥味。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zhuǎn)——？？？，但腦子像灌了漿糊，越著急越空白。只記得紅繩——對，紅繩！床頭有一根紅繩，規(guī)則六說如果感到不安可以拉響它——但后面那句是什么來著？“拉響紅繩后，無論門外傳來什么聲音，都不要開門?！?？
如果那東西已經(jīng)在房間里了呢？
紅繩到底有什么用？
他不敢動。
床墊上的凹陷持續(xù)了大概五秒——或者五分鐘，陳默已經(jīng)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然后壓力消失了。
不是“站起來離開”的那種消失，而是像那個人直接憑空蒸發(fā)，連彈簧回彈的聲音都沒有。
陳默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樓上“啪嗒”一聲，彈珠聲重新響起。
那一瞬間，陳默幾乎哭出來。他大口喘氣，把被子掀開一條縫，貪婪地呼**混有自己汗味的空氣。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凌晨三點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亮紋。墻上的復古掛鐘依然指著3:33。
一切如常。
除了——
陳默的視線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不是泥印，不是水印，而是一種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腳踩在地上留下的印記，邊緣清晰，五根腳趾的輪廓分明。但那個腳印的大小不對——太大了，比陳默自己的腳大兩圈，而且腳趾的數(shù)量……
他數(shù)了一遍。
六根。
陳默閉了閉眼，再睜開。腳印還在。
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他差點叫出聲——時間顯示凌晨3:33。
和掛鐘一樣。
但手機時間明明在走，他睡前確認過，當時是晚上11點整，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四個多小時，怎么可能還是3:33？
他切到網(wǎng)絡時間，顯示3:33。切到手動設置，顯示3:33。重啟手機，還是3:33。
陳默忽然想起規(guī)則一的第一句話：公寓內(nèi)的鐘表永遠指向凌晨3:33分。
永遠。
不是“都停在3:33”，是“永遠指向”。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個用詞的詭異之處，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不是從他頭頂?shù)臉巧?，而是從他門外的走廊——1203室的門外面。
腳步聲很輕，像光腳踩在瓷磚上，帶著輕微的濕膩感。一步，兩步，三步……在門口停下。
陳默死死盯著那扇深棕色的防盜門。
貓眼里透進來的光，被什么東西擋住了。
那東西就站在門外，貼在門上，和陳默只隔著一層鐵皮和幾厘米的空氣。
沒有敲門。沒有說話。沒有呼吸聲。只有一種沉默的、令人發(fā)瘋的凝視。
陳默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床頭那根紅繩——一根細細的、紅色的、系在床頭燈底座上的棉繩，另一端垂下來，末端系著一個很小的銅鈴。他之前甚至沒注意到這個鈴鐺的存在，因為它太小了，藏在床頭柜和床之間的縫隙里。
規(guī)則六：如果您在任何時候感覺自己忘記了某條重要的規(guī)則，請立刻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在心里從頭到尾默背一遍所有規(guī)則。如果默背完后，您仍然感到不安，您可以拉動床頭的紅繩。
我剛才默背了嗎？
沒有——我直接就想拉繩子！
不行，必須先默背！
陳默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把那六條規(guī)則一條一條在心里過了一遍——
規(guī)則一：公寓內(nèi)的鐘表永遠指向凌晨3:33分。請勿試圖調(diào)整任何鐘表的時間，也請勿在此刻以外的時間查看窗外。您只需記住，當您需要睡眠時，就是“夜晚”。
規(guī)則二：您可能會在走廊或電梯里遇到其他住戶。請保持微笑，但絕對不要與他們交談，也絕對不要進入任何其他住戶的房間。如果有人向您求助，請默念三遍“我不是***”，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規(guī)則三：公寓內(nèi)為您準備的所有物品，都有其固定的位置。請確保在每次使用后，將它們一絲不茍地放回原處。如果發(fā)現(xiàn)某件物品無故移動或出現(xiàn)您沒見過的物品，請立即將其放入門口貼有您名字的紅色收納箱，并在24小時內(nèi)不要打開查看。
規(guī)則四：深夜，您可能會聽到樓上傳來彈珠落地的聲音、墻壁里的水流聲，或者隔壁輕微的哭泣聲。這是正?，F(xiàn)象，請繼續(xù)您的睡眠。但如果聲音突然停止，請立刻用被子蓋住全身，屏住呼吸，直到聽到聲音恢復。
規(guī)則五：浴室里的鏡子很大，很清晰。但在您洗漱或洗澡時，請不要直視鏡子中自己的眼睛超過五秒鐘。如果不小心做到了，請立刻對它笑一下，然后迅速移開視線。
規(guī)則六：如果您在任何時候感覺自己忘記了某條重要的規(guī)則，請立刻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在心里從頭到尾默背一遍所有規(guī)則。如果默背完后，您仍然感到不安，您可以拉動床頭的紅繩。但請記住，拉響紅繩后，無論門外傳來什么聲音，都不要開門。
默背完畢。
門外的東西還在。
不安感沒有消失，反而更強烈了——因為陳默在默背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jié)：
規(guī)則四說的是“如果聲音突然停止，請立刻用被子蓋住全身，屏住呼吸，直到聽到聲音恢復?！?br>他剛才確實這么做了。
但是——他是在彈珠聲停止之前醒來的嗎？還是彈珠聲停止之后醒來的？
他完全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自己是被某種感覺喚醒的——一種被注視的感覺。然后才發(fā)現(xiàn)周圍一片死寂。然后才想起規(guī)則四，才拉起被子。
如果彈珠聲已經(jīng)停止了一段時間他才醒過來，那他暴露在那東西面前的時間，是多久？
冷汗再次浸透后背。
門外的腳步聲，重新響起。
這一次不是停在他門口，而是繼續(xù)向前——一步，兩步，三步……然后停了。
又停了？
陳默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寂靜。
然后是敲門聲。
但不是他的門——是隔壁，1204室。
“咚咚咚?！比拢惠p不重，像正常人敲門的分寸。
陳默的腦子里閃過房東的話：“對了，1204住著個女孩，不太合群，遇到了別搭理就行。”
那個白衣女孩？
那個在電梯里問他“你昨晚聽到聲音了嗎”的女孩？
敲門聲又響了三次。
然后，陳默聽到了開門聲——1204的門開了。
一個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很輕，很細，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找誰？”
是那個女孩的聲音。
門外沒有回答。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然后，陳默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淹沒在寂靜里的——
笑聲。
不是女孩的笑。是另一個笑聲，低沉的、沙啞的、像砂紙摩擦喉嚨的笑。
然后，1204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陳默渾身一抖。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去看看——規(guī)則二說絕對不要與住戶交談，也絕對不要進入任何其他住戶的房間。但規(guī)則沒說不能出門，規(guī)則沒說不能查看走廊的情況，規(guī)則沒說……
他的手停在紅繩上方。
如果現(xiàn)在拉響紅繩，會發(fā)生什么？規(guī)則說無論門外傳來什么聲音都不要開門——那如果門外什么都沒傳來呢？如果他拉響紅繩只是因為害怕，但門外其實什么都沒有，那會不會反而把那東西招來？
他的手指碰到銅鈴。
很小的一個鈴鐺，冰涼冰涼的。
門外的走廊里，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一次是往回走的——從1204的方向，經(jīng)過1203的門前，繼續(xù)向前——然后停在了某個位置。
陳默等了很久，腳步聲沒有再響起。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蛘哒f，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只記得眼睛酸澀到極致，意識模糊成一片，最后殘存的念頭是：明天一定要去問問那個女孩，她到底知道什么。
陽光刺醒他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
陳默猛地坐起來，第一眼看向床尾——腳印還在。
不是夢。
他下床，蹲下去仔細看那個腳印。地板是淺色的復合木地板，那個印記像是水漬，但摸上去卻是干的。邊緣清晰，六根腳趾的輪廓分明，腳掌寬大，不像是正常人類的腳。
門外的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正常的那種，高跟鞋踩地的聲音，還有拖著行李箱輪子的聲音。有人在說話：“這棟樓租金真便宜，就是位置有點偏……是啊，要不是我朋友介紹，我都不知道還有這種地方……”
新租客？
今天有人搬進來？
陳默打開門，探出頭去。
走廊里果然有兩個人——一個穿職業(yè)裝的中年女人，拖著一個大行李箱，正在往1205的方向走；另一個是穿著物業(yè)工裝的男人，扛著一把梯子，跟在她后面。
1205的門開著，里面有人在說話。
陳默正要縮回頭，余光掃到走廊盡頭——1204的門，緊閉著。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料袋。
白色的，透明的，里面裝著什么東西。
陳默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塑料袋里裝著的，是一雙濕漉漉的、明顯剛被人穿過的、尺碼大得離譜的男士拖鞋。
六根腳趾的印痕，還留在拖鞋的內(nèi)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