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冷宮。
身上穿著最粗糙的**，腹部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混著塵土，凝固成一種絕望的暗紅。
意識是飄的，像一縷抓不住的煙。
再次凝實時，我已經(jīng)站在了那條傳說中的黃泉路上。
彼岸花開得像血，妖異又凄美。
一個穿著古板官服，拿著毛筆和一本巨大冊子的人攔住了我。
他面無表情，頭頂?shù)墓倜睂懼鴥蓚€字——“判官”。
他翻了翻冊子，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diào)念道：
“**沈氏，名喚阿凝，享年二十三，死因——胎血被取，母子俱亡?！?br>我茫然地低頭，撫上自己平坦得可怕的小腹。
那道傷口已經(jīng)不見了，可那種被活生生剖開的劇痛，仿佛還刻在我的魂魄里。
“我的孩子……”
我喃喃自語，聲音破碎。
“不在了。”
判官的回答言簡意賅，“你也不在了。”
他抬起頭，那雙看透了無數(shù)生死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絲波瀾，像是……同情？
“好了，按流程辦事。”
他清了清嗓子，恢復(fù)了公事公辦的腔調(diào)，“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第一，喝了孟婆湯，前塵盡忘，入輪回投胎。第二，選擇‘回放’?！?br>“回放？”
我疑惑地重復(fù)。
“對，回放。就是讓你看一遍你這一輩子所有的真相。你身邊的人，你經(jīng)歷的事，是真是假，是善是惡，地府的水鏡會一五一十地放給你看?！?br>判官頓了頓，補(bǔ)充道：“大部分魂都選第一條。因為真相……通常不太好看?？戳耍炊辉缸吡?。”
我想起了葉昭云。
我的好姐姐，宮里唯一的朋友。
在我被禁足冷宮時，只有她，還偷偷來看我，給我送來溫?zé)岬氖澄锖腿彳浀谋蝗臁?br>我死前，她握著我的手，哭得肝腸寸斷。
“阿凝，你撐?。”菹轮皇且粫r糊涂，他會明白的！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我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昭云姐姐，若我死了，請你……幫我照顧好陛下?！?br>我以為的真相，是皇帝薄情，是命運(yùn)弄人。
可判官的話，卻像一顆石子，在我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漣漪。
我抬頭，看著他。
“我選回放?！?br>判官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嘟囔了一句：“唉，又一個?！?br>他手一揮，我面前的空氣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一面巨大的水鏡憑空出現(xiàn)。
鏡子里，是我短暫又可笑的一生。
1.
我看到了，我入宮的第一天。
明黃的轎攆里，我緊張地絞著手指，而轎子旁，騎著高頭大馬、英姿颯爽的葉昭云對我溫柔一笑。
“別怕，阿凝。宮里有我，我會護(hù)著你?！?br>那時，她是已經(jīng)盛寵在握的云貴妃，而我，只是個初入宮闈的常在。
我看到了，我第一次生病。
御醫(yī)說我只是水土不服，葉昭云卻大張旗鼓地搬到了我的宮里，日夜守著我。
她親手為我熬藥，一勺一勺地喂我喝下。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yùn)的人。
可水鏡里，畫面一轉(zhuǎn)。
在我喝下藥沉沉睡去后，葉昭云屏退了左右，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將里面的白色粉末，倒進(jìn)了我剩下的藥渣里。
那雙喂我喝藥時溫柔似水的手，此刻沒有一絲顫抖。
我看到了，我如何一步步“偶遇”陛下。
在御花園賞花，在太液池泛舟，在藏書閣讀詩……每一次，都那么巧，巧得像是上天注定的緣分。
我以為是愛神眷顧。
水鏡卻告訴我，每一次“偶遇”的背后，都有葉昭云的身影。
是她，提前探知了陛下的行蹤，再“不經(jīng)意”地透露給我，一步步將我推到陛下的面前。
她甚至對她的心腹宮女笑道：“陛下喜歡阿凝這種蠢的，單純，好拿捏。本宮就送他一個，也讓他換換口味?！?br>原來，我自以為是的愛情，不過是她固寵的工具。
我看到了，我懷孕后的喜悅。
我第一時間沖去告訴了葉昭云，她比我還高興，當(dāng)即賞了合宮上下三個月的月錢。
她日日都來看我，送來各種名貴的補(bǔ)品和安胎藥，對我的肚子比對她自己的臉還上心。
“阿凝，你一定要為陛下生下一個健康的皇子，姐姐的后半輩子，就指望你和這個孩子了?！?br>我信了。
我全心全意地信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