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個女兒有什么用？”
周建國把離婚協(xié)議拍在桌上，看都不看我一眼。
“凈身出戶，孩子歸我。我媽能帶?！?br>女兒在房間里喊媽媽。
他皺眉：“讓她安靜點。”
我看著那份協(xié)議。
財產(chǎn)分割那一欄，我的名字后面，是零。
七年。
我在這個家待了七年。
“怎么不說話？”他不耐煩，“簽個字而已?！?br>我把協(xié)議收起來，站起身。
“我考慮一下?！?br>1.
七年前，我嫁給周建國的時候，月薪一萬。
那時候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shè)計，剛升主管。
周建國說，等有了孩子，你就別上班了，我養(yǎng)你。
我信了。
懷孕第三個月，我辭了職。
孕吐嚴(yán)重，他說工作太累，休息休息。
我想也對，等孩子大點再說。
孩子出生那天，產(chǎn)房外面只有我媽。
周建國在外地談生意，說趕不回來。
婆婆在家準(zhǔn)備滿月酒的事，說醫(yī)院有護(hù)士。
我一個人在產(chǎn)床上疼了十四個小時。
護(hù)士把孩子抱過來，說是女兒。
我媽高興得直掉眼淚。
周建國的電話在我生完兩個小時后才打過來。
“女兒啊，”他頓了頓，“行吧。”
行吧。
這兩個字我記了七年。
月子是我媽伺候的。
婆婆來過三次，每次都在說“下一胎一定要個兒子”。
下一胎。
我剛把第一個生下來，她已經(jīng)在想第二個了。
周建國那個月回來兩趟，每次待不到一天。
他抱孩子的姿勢很生疏。孩子一哭，他就遞給我。
出了月子，我媽要回老家。
“建國工作忙，你多擔(dān)待?！彼业氖郑坝惺陆o媽打電話?！?br>我說好。
然后開始了我一個人的日子。
喂奶、換尿布、哄睡、做飯、洗衣、收拾屋子。
孩子三個月大的時候，我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周建國每天回來，吃完飯就進(jìn)書房。
“公司忙，你別老叫我?！?br>孩子發(fā)燒，我一個人抱著去醫(yī)院。
孩子打疫苗，我一個人排隊。
孩子學(xué)走路摔破了頭，我一個人按著她讓醫(yī)生縫針。
周建國呢？
他在應(yīng)酬。他在出差。他在忙。
孩子一歲的時候，我瘦了二十斤。
周建國說：“你最近臉色不太好?！?br>我說我太累了。
他說：“請個保姆唄?！?br>我說好，請了一個，月薪五千。
做了兩個月，婆婆知道了，打電話過來。
“花那個冤枉錢干什么？你又不上班?！?br>周建國把保姆辭了。
“我媽說得對，你反正在家，順手的事?！?br>順手的事。
帶孩子、做飯、洗衣、打掃、采購、交水電費、接送***、輔導(dǎo)作業(yè)。
這叫順手的事。
孩子三歲那年，我想過出去工作。
離家不遠(yuǎn)有個廣告公司在招人，我投了簡歷。
面試通過了。
我拿著offer回家，周建國正在吃飯。
“你出去上班，孩子誰帶？”
“可以送全托?！?br>“全托多少錢？”
“一個月三千?！?br>“你上班能掙多少？”
“七八千?！?br>“減去全托，減去交通費，減去你買衣服化妝品，剩不了幾個錢。還不如在家待著?！?br>我沒去。
孩子四歲那年，我想過第二次。
這次周建國連理由都懶得說。
“你去上班，家里怎么辦？我媽年紀(jì)大了，我不想讓她操心?！?br>那你想讓誰操心？
我沒問出口。
孩子五歲。六歲。七歲。
七年。
我做了七年的全職媽媽。
我的社保斷了七年。
我的簡歷空白了七年。
我和社會脫節(jié)了七年。
而周建國，從小公司做到中等公司，從合伙人做到大股東。
他的名片越來越厚，車越換越貴，應(yīng)酬越來越多。
我呢？
我連個發(fā)型都三年沒換過。
2.
“樂樂，來，叫奶奶。”
女兒躲在我身后，不肯出去。
她怕婆婆。
婆婆每次來，都要捏她的臉，說“這小丫頭片子，長得也不像建國”。
小丫頭片子。
賠錢貨。
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這些話，女兒聽不懂。
我聽得懂。
“你們什么時候要二胎？”婆婆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盯著我的肚子。
周建國在旁邊玩手機，不說話。
“樂樂還小……”
“小什么小，都七歲了。再不生，你年紀(jì)也大了。”
婆婆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