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六分鐘。
七點二十出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天平跳了一下。
方逸然：+通勤自由時間42分鐘。
四十二分鐘。
他開車上班，一個人，聽歌，吹空調(diào)。
而我的四十二分鐘，用來收拾他留在洗手臺上的牙膏漬、擦他濺到鏡子上的水花、撿他扔在沙發(fā)扶手上的襪子。
上午十點，小年年午睡。
我有了喘息的時間。
天平終于往左邊動了一點。
我的自由時間：18分鐘。
我坐在客廳地上，四周全是散落的積木和繪本。
地上有一塊小年年吐出來的餅干碎屑。
茶幾上是三個沒來得及洗的奶瓶。
十八分鐘。
我能用它干什么？
洗個澡來不及。看一集劇看不完。出門走走，來回路程就不止十八分鐘。
我就這么坐著，直到小年年翻了個身，發(fā)出含糊的哼聲。
十八分鐘結(jié)束了。
下午方逸然發(fā)來微信。
“今天加班，可能九點到家。”
我回了個“好”。
天平上，方逸然那一側(cè)的數(shù)字多了一個標注。
不是“工作時間”。
是“個人社交”。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個人社交。
他說的加班。
六點半他就離開了公司。
然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天平不會告訴我具體內(nèi)容，但它會分類。
工作、通勤、家務、育兒、個人社交、休息。
六個類別，涇渭分明。
方逸然今天的“加班時間”里有兩小時十五分被標注為個人社交。
九點四十他到家，臉上帶著酒氣。
“累死了?！?br>他把包扔在鞋柜上，外套搭在椅背上，沒有換鞋就踩著皮鞋進了客廳。
“項目改了三版?！?br>我蹲在地上撿小年年的玩具。
他從冰箱拿了瓶可樂，癱在沙發(fā)上，打開手機。
“你吃了嗎？”他問。
“嗯?！?br>“給我留飯了沒？”
我把保鮮膜蓋著的炒飯從微波爐里端出來。
他吃了兩口，皺眉。
“有點咸了?！?br>推到一邊，繼續(xù)刷手機。
炒飯是我把午飯剩的米飯加了雞蛋和火腿炒的，調(diào)料只放了半勺醬油。
咸不咸，他嘗了兩口就有結(jié)論。
我一個人吃了一天，覺得剛好。
那晚天平的最終數(shù)據(jù)——
白瑾樺：14分鐘。
方逸然：4小時51分。
其中2小時15分，標注為“個人社交”。
我把這組數(shù)據(jù)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
第一條。
03
“三十九度二！你怎么看的孩子？”
方逸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炸過來，像我故意把小年年弄發(fā)燒的。
我抱著滾燙的小年年站在醫(yī)院急診掛號窗口。
排號九十六。
前面還有四十三個人。
“我問你話呢！白天干什么了？”
“帶她去了小區(qū)花園，回來她就開始發(fā)燒?！?br>“你就不知道少出門嗎？外面病毒那么多！”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給小年年擦鼻涕。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把我鎖骨那塊的T恤都浸濕了。
“你什么時候能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邊飯局還沒結(jié)束，我走不開。”
天平上方逸然的“個人社交”板塊又亮了一下。
“你先帶她看，錢我轉(zhuǎn)你。”
“我不缺你轉(zhuǎn)錢。我缺你人在這里?！?br>又是兩秒沉默。
“小題大做。小孩子發(fā)燒哪個不是幾天就好。你別動不動就往醫(yī)院跑，花冤枉錢。”
他掛了。
我握著手機，小年年的哭聲在走廊里回蕩。
一個中年護士經(jīng)過，看了我一眼。
“孩子爸爸呢？”
“加班?！?br>那個字出口時，我自己都覺得諷刺。
急診排到凌晨一點。
打了退燒針，開了三天的藥。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小年年靠在我肩上睡著了，呼吸還有點喘。
我單手打了個車。
路上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
“孩子病了？”
“嗯?！?br>“爸爸沒來？”
我沒回答。
到家了，方逸然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茶幾上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怡寶礦泉水，手機倒扣著。
屏幕邊緣的消息提醒還亮著。
我沒去看他手機。
沒有力氣了。
把小年年放到小床上，喂了退燒藥。
天平數(shù)字在黑暗中浮現(xiàn)——
白瑾樺：7分鐘。
方逸然：5小時17分。
七分鐘。
那七分鐘是我上廁所的時間。
第二天早上方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