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疏意把那本共同完成的速寫本收進(jìn)書包時，特意將拉鏈拉得慢了些，指尖蹭過封面那片亓硯聲畫的拼色銀杏——筆尖勾勒的線條軟乎乎的，像他說話時溫和的語氣。

周一早上的課要帶專業(yè)課本，她翻遍書包才想起書落在了圖書館，只能踩著上課鈴響前的最后十分鐘往圖書館跑。

三樓的書架區(qū)很靜，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晏疏意很快在常去的那排書架前停住，《油畫色彩理論》的書脊上還貼著她上周夾的淺粉色便簽，邊角被風(fēng)吹得微微卷翹。

她踮腳把書抽出來，指尖剛碰到書頁，就有片東西從中間滑出，輕飄飄落在她手背上。

是片銀杏葉。

葉片壓得極平整，邊緣泛著淺金，葉脈像用細(xì)筆描過似的清晰，連最細(xì)的紋路都沒斷。

晏疏意捏著葉柄翻過來，才看見背面用鉛筆寫了行小字，字跡清雋，是她見過的亓硯聲的筆鋒：“今天的陽光，和你調(diào)的橙色很像?！?br>
她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葉片的紋路——這觸感不像剛撿的，倒像壓了好些天，連葉肉都變得軟韌。

晏疏意低頭往書頁里翻，在她上次折角的那頁（標(biāo)注著“暖色系搭配案例”的地方），還夾著張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便簽，上面用鉛筆畫了個迷你的調(diào)色盤，顏料槽里還歪歪扭扭涂了點檸檬黃。

“上周在銀杏林撿的，壓了三天，剛好適合夾在你?？吹臅?。”

便簽?zāi)┪策€畫了個小小的句號，像怕句子沒說完似的。

晏疏意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上周在銀杏林寫生時，她蹲在地上撿葉子，亓硯聲站在旁邊，手里也捏著片差不多的銀杏，當(dāng)時她只顧著挑葉脈完整的，沒注意他后來把葉子收去了哪里。

原來他那時就記著，她總對著書里的色彩案例皺眉，總在畫畫時把撿來的落葉擺在調(diào)色盤旁邊。

“找什么呢？”

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晏疏意手忙腳亂地把銀杏葉往書頁里塞，指尖卻不小心蹭到了便簽，紙角“嘩啦”一聲翹了起來。

她回頭時，正看見亓硯聲抱著幾本書走過來，淺灰色針織衫的袖口卷到小臂，腕間的手表指針剛跳過九點——和她上次在圖書館遇見他的時間，差不了幾分鐘。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著書頁的手上，又掃過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嘴角悄悄彎了彎，卻沒點破，只把懷里的書往書架上放：“早上沒帶課本？

我剛才在樓下好像看見你跑過去了?！?br>
“嗯……忘在這兒了?！?br>
晏疏意把書往懷里抱了抱，遮住那頁夾著銀杏葉的地方，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書頁里的葉子，“學(xué)長怎么也這么早？”

“來借幾本哲學(xué)相關(guān)的書，下周要交論文?！?br>
亓硯聲的指尖碰了碰書架上的書脊，目光又落回她身上，“剛才……是不是掉了什么東西？”

晏疏意的耳尖更熱了，她攥著書頁的手指緊了緊，才慢慢把那片銀杏葉抽出來，遞到他面前：“這個……是你放的嗎？”

亓硯聲看著她手里的葉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卻沒首接承認(rèn)，只說：“上周在銀杏林看見這片葉子，覺得葉脈很像你上次畫在畫布上的線條，就順手壓了。

本來想等你自己發(fā)現(xiàn)，沒想到今天剛好碰到?！?br>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看你上次總把撿來的葉子夾在書里當(dāng)書簽，想著這個應(yīng)該也能用。”

風(fēng)從窗縫鉆進(jìn)來，吹得書架上的書脊輕輕晃動，也吹起晏疏意垂在頰邊的碎發(fā)。

她看著亓硯聲的眼睛，陽光落在他眼底，像盛著細(xì)碎的銀杏光斑——他沒說“特意為你留的”，只說“順手”，卻記得她夾葉子的習(xí)慣，記得她畫過的葉脈，連壓葉子的時間都算得剛好。

“謝謝學(xué)長?！?br>
晏疏意把銀杏葉小心夾回書里，指尖碰到那張**簽，又悄悄往里塞了塞，“這個葉子很好看，比我之前撿的都完整?！?br>
“喜歡就好?！?br>
亓硯聲把最后一本書放回書架，轉(zhuǎn)身時看見她懷里的書封上沾了片小小的銀杏碎葉，伸手輕輕幫她拂掉，指尖沒碰到她的手，只蹭過書頁的邊緣，“快上課了吧？

再不走要遲到了?！?br>
晏疏意點頭，抱著書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亓硯聲還站在書架旁，正低頭看著那排《油畫色彩理論》，陽光落在他肩上，把針織衫的絨毛染成淺金色。

她忽然想起剛才沒說出口的話，攥了攥書頁，輕聲說：“學(xué)長，周末……要是你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去撿葉子？

我知道有處地方的銀杏葉，葉脈和這個很像?！?br>
亓硯聲抬頭時，眼底的光亮了些，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順著風(fēng)傳過來，軟乎乎的：“好啊。

到時候我提前告訴你時間?！?br>
晏疏意抱著書往教室跑，懷里的書頁偶爾蹭到手臂，能感受到那片銀杏葉的溫度。

她跑過樓下的銀杏林時，正好有片葉子落在書封上，她伸手把葉子撿起來，夾進(jìn)課本的另一頁——這次沒等別人送，她想自己留著，下次見面時，再告訴亓硯聲，這片葉子的紋路，很像他速寫本里的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