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我手里的掃帚，一下一下，掃過青石板上每日新增的落葉與浮塵，不緊不慢，重復(fù)而規(guī)律。

后山礦洞那點關(guān)于“土髓晶”的風(fēng)波，鬧騰了幾天也就漸漸平息了。

據(jù)說最終誰也沒找到真正成型的晶石，只挖出幾塊蘊含些許精純土靈氣的礦石胚子，被幾個修為稍高的外門弟子瓜分了。

張小明到底沒敢再偷溜過去，老老實實地清理了好幾天藥渣，那股子沖勁也似乎被磨平了些，只是偶爾看著后山方向，眼神里還殘留著點不甘。

少年人的熱血，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磨平棱角的石頭。

我依舊每日寅時末起身，迎著將明未明的天光，提著木桶去靈泉邊打水。

那眼靈泉據(jù)說連著一條微小的支脈，泉水甘冽，帶著稀薄的靈氣，澆灌靈草最是合適。

三年來，我熟悉了它的每一次微瀾，甚至能通過水紋的波動，隱約感知到地底深處那條細(xì)小靈脈的“呼吸”。

但最近幾天，這“呼吸”似乎有些紊亂。

不再是往日那種溫吞平和的韻律，反而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滯澀感。

就像一根原本暢通的血管，被什么細(xì)微的雜質(zhì)堵塞了，流動起來不再那么順暢。

澆完東苑最后一片“凝露花”，我首起腰，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地面。

**的泥土顏色似乎比往日深了少許，靠近根部的位置，隱隱透出一絲極難察覺的、不正常的暗沉。

不是肥沃的黑，而是一種帶著死氣的沉黯。

我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著腐朽與硫磺氣息的味道，幾乎淡不可聞。

若非我這具軀殼雖然封印了絕大部分力量，但五感敏銳程度依舊遠(yuǎn)超常人，恐怕也只會以為是泥土本身的氣味。

是魔氣。

雖然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本質(zhì)不會錯。

而且，與我前些日子在地脈深處感知到的那絲隱晦氣息，同出一源。

它正在緩慢地、無聲無息地滲透上來。

像墨汁滴入清水，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但假以時日，足以染黑整片水域。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看來，不是錯覺。

那個上古封印，恐怕真的出了點問題。

泄露出來的，不僅僅是氣息，還有實質(zhì)的魔氣污染。

麻煩果然還是來了。

雖然這麻煩目前看起來，小得像鞋底沾上的一粒沙子。

“沈哥！

發(fā)什么呆呢？”

張小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今天負(fù)責(zé)打掃這片區(qū)域附近的路徑，扛著一把比他還高的竹掃帚，吭哧吭哧地掃著落葉，“快午時了，去晚了膳堂的好菜可就沒啦！”

他口中的“好菜”，無非是今天可能多了一勺帶著點油星的燉菜，或者偶爾能分到一小塊沒什么靈氣的獸肉。

“這就去。”

我應(yīng)了一聲，提起木桶，和他并肩往膳堂走。

“聽說沒？”

張小明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點神秘，“昨晚負(fù)責(zé)巡夜的王師兄他們說，后山好像有動靜！”

“什么動靜？”

我配合地問了一句。

“說不清，”張小明搖搖頭，“就是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響，像是……什么東西在刨地？

還聞到一股怪味，有點像……爛掉的雞蛋？

反正挺瘆人的。

王師兄他們壯著膽子去看，又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br>
刨地？

爛雞蛋？

看來那魔氣滲透的影響范圍，比我想象的還要更接近地表一些。

連這些煉氣期的小家伙都能隱約察覺到異常了。

“可能是山里什么妖獸在活動吧。”

我淡淡道，“后山本來就不太平靜?！?br>
“也是，”張小明顯然接受了這個說法，很快又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別處，“哎，沈哥，你說這次內(nèi)門小比，大師姐能拿到頭名嗎？

聽說獎勵是一枚‘筑基丹’呢！”

筑基丹，對于煉氣期弟子來說，無疑是通往大道的重要階梯。

青霄宗這樣的宗門，一枚筑基丹，足以讓內(nèi)門弟子打破頭。

“或許吧?！?br>
我不置可否。

那位據(jù)說容貌絕世、天資也不錯的大師姐，我記得好像是叫柳清音？

單水靈根，確實是個好苗子。

不過，筑基丹……我當(dāng)年隨手煉著玩的廢丹，藥效可能都比那個強(qiáng)點。

膳堂依舊喧囂。

我和張小明打了飯，依舊坐在角落。

今天運氣不錯，雜役的菜里居然能看到幾片薄薄的、疑似低階靈豬肉的東西。

正吃著，旁邊一桌外門弟子的議論聲傳了過來，比往日要激動不少。

“聽說了嗎？

昨晚不僅是后山有異動，連靈獸園那邊都出事了！”

“?。?br>
靈獸園？

怎么回事？”

“守夜的弟子發(fā)現(xiàn)，圈養(yǎng)‘嗅風(fēng)犬’的籠子外面，死了幾只！

不是被**的，渾身干癟，精血好像都被吸干了！

脖子上就兩個小孔！”

“吸干精血？

難道是……魔修？！”

“噓！

小聲點！

長老們己經(jīng)下令****了，只說可能是被什么罕見的毒蟲咬了，讓大家不必驚慌。”

“毒蟲？

什么毒蟲能一下子吸干幾只嗅風(fēng)犬的精血？

那可是有一定妖獸血脈的……誰知道呢？

反正最近宗門里不太平，晚上都小心點吧?！?br>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

張小明也聽到了，湊過來小聲說：“沈哥，聽見沒？

吸干精血……聽起來好嚇人。

不會真有魔修混進(jìn)我們宗門了吧？”

我用筷子撥弄著碗里那片可憐的肉，語氣沒什么波瀾：“天塌下來有宗主和長老們頂著，我們操心什么。

吃飯?！?br>
魔修？

那幾只嗅風(fēng)犬的死狀，倒不像是尋常魔修的手段。

更像是……被低等的、依靠吞噬生靈精血成長的魔物當(dāng)成了點心。

看來，那泄露的魔氣，不僅污染地脈，己經(jīng)開始催生出一些依附其存在的低級魔物了。

這青霄宗的護(hù)宗大陣，感知能力真是夠遲鈍的。

或者說，那上古魔物的隱匿和滲透能力，超出了他們的探查上限。

下午，我被分配去打掃藏經(jīng)閣后面的竹林。

這片竹林據(jù)說年份不短，竹身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的玉色，風(fēng)吹過時，竹葉沙沙作響，帶著一股清心寧神的氣息，是宗門內(nèi)不少弟子喜歡靜坐感悟的地方。

我拿著掃帚，慢悠悠地清掃著掉落的竹葉。

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wǎng)，以我為中心，細(xì)致地蔓延開來，掠過每一根玉竹，深入腳下的泥土。

果然。

在這片看似清幽的竹林地底深處，那股帶著腐朽與硫磺氣息的魔氣，比靈圃那邊要濃郁數(shù)倍！

它們像無數(shù)條細(xì)小的黑色蚯蚓，在泥土和竹根的縫隙間鉆營、蠕動，悄無聲息地侵蝕著這片靈地的根基。

幾株靠近竹林邊緣、長勢稍弱的玉竹，根部己經(jīng)出現(xiàn)了細(xì)微的萎縮和黑斑，只是表面還看不出來。

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半個月，這片玉竹林就會從內(nèi)部開始枯萎、腐朽。

我停下掃地的動作，拄著掃帚，微微皺眉。

放任不管？

對我來說自然是最省事的。

青霄宗是死是活，這片竹林是枯是榮，與我何干？

我本就是來此隱居，圖個清靜。

一旦插手，必然會引起注意，打破我現(xiàn)在平靜的生活。

可是……這片竹林，我掃了三年。

看著它們春生新筍，夏披綠裝，秋葉枯黃，冬雪壓枝。

那沙沙的竹葉聲，聽?wèi)T了，竟也覺得有幾分悅耳。

而且，那魔物一旦真正破封，或者其污染擴(kuò)散到一定程度，這青霄宗上下，怕是沒幾個能活下來。

包括張小明那個聒噪?yún)s沒什么壞心眼的小子，包括膳堂那個總會偷偷給我多打一勺粥的胖師傅，也包括這片我掃了三年地的竹林。

麻煩。

我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罷了。

就當(dāng)是……付了這三年的住宿費和伙食費吧。

我抬起腳，看似隨意地在地上踩了踩。

動作輕微，甚至連一片竹葉都沒有驚動。

但就在我腳掌落下的瞬間，一股精純至極、卻又凝練到極點的無形力量，如同水波般以我的腳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滲透進(jìn)地底。

這股力量并非靈力，也非魔力，而是凌駕于二者之上，更接近本源規(guī)則的存在。

它如同最精準(zhǔn)的獵手，循著地底那些魔氣“蚯蚓”的軌跡，瞬間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那些污穢的魔氣如同積雪遇上烈陽，連一絲掙扎都沒有，便悄無聲息地消融、凈化，還原成最本源的天地元氣。

從竹林邊緣開始，向內(nèi)推進(jìn)，僅僅幾個呼吸之間，整片竹林地底被滲透的魔氣，便被清掃一空。

那幾株根部出現(xiàn)黑斑的玉竹，細(xì)微的萎縮停滯了，黑斑雖然沒有立刻消失，但那股導(dǎo)致其壞死的污穢之力己經(jīng)被拔除。

假以時日，依靠竹林自身的靈氣滋養(yǎng)，或許還能慢慢恢復(fù)。

做完這一切，我面不改色，繼續(xù)拿起掃帚，慢吞吞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仿佛剛才只是站久了，活動了一下腳踝。

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風(fēng)吹竹葉，依舊沙沙作響。

陽光透過竹葉縫隙，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如常。

只有我知道，這片竹林暫時安全了。

但這只是*****。

地脈深處的污染源還在，魔氣會不斷地滲透上來。

我今天凈化了竹林，明天它可能就會出現(xiàn)在藥園，或者弟子們居住的舍館。

除非找到那個泄露的封印點，將其徹底修補，或者……把那個不安分的上古魔物，再摁回去。

前者需要精通陣法，且修為至少達(dá)到化神期，才能在不驚動宗門的情況下，深入地脈找到并修補古老的封印。

后者……更麻煩，動靜太大，不符合我低調(diào)做人的原則。

看來，得想個更一勞永逸，又不引人注目的法子。

接下來的幾天，青霄宗內(nèi)關(guān)于“魔修”和“詭異事件”的流言漸漸平息了下去。

靈獸園沒有再發(fā)生精血被吸干的事件，后山夜晚的怪響也消失了。

長老們出面安撫，強(qiáng)調(diào)宗門大陣穩(wěn)固，讓大家安心修煉，準(zhǔn)備即將到來的內(nèi)門小比。

似乎一切都恢復(fù)了正常。

只有我清楚，地脈深處那股隱晦的魔氣，并未消失，反而因為表層滲透點被我用粗暴手段凈化，變得越發(fā)躁動不安。

它在積蓄力量，像是在尋找下一個，更隱蔽、更不容易被清除的突破口。

這天夜里，子時剛過。

我正在雜役院那間簡陋的小屋里打坐——當(dāng)然，并非真正的修煉，只是維持這具軀殼最基本的生機(jī)運轉(zhuǎn)，同時讓神識保持警戒。

突然，一陣極其細(xì)微、卻尖銳無比的嘶鳴聲，首接穿透了物理的阻隔，響徹在我的識海深處！

這聲音并非通過耳朵聽到，而是源于對天地元氣，尤其是對魔氣波動的極致感知。

嘶鳴聲中充滿了暴戾、貪婪與一種脫困般的狂喜！

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身形如同鬼魅般從床榻上消失，下一瞬，己經(jīng)無聲無息地站在了雜役院的屋頂上。

夜涼如水，月明星稀。

整個青霄宗籠罩在護(hù)宗大陣散發(fā)的淡淡光暈中，一片靜謐，絕大多數(shù)弟子都沉浸在夢鄉(xiāng)或修煉之中，對即將到來的災(zāi)難毫無所覺。

我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后山禁地的所在，也是青霄宗祖師堂和歷代宗主閉關(guān)之地。

此刻，在那片區(qū)域的地底深處，一股龐大、污穢、令人作嘔的魔氣，正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fā)！

“咔嚓——”一聲沉悶的、仿佛源自地心深處的碎裂聲，即便隔著厚厚的巖層和陣法阻隔，也隱隱傳到了地面。

緊接著，后山禁地方向，地面劇烈震動起來！

祖師堂上空，護(hù)宗大陣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然后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

“敵襲??！”

“禁地有變??！”

凄厲的警鐘聲劃破夜空，伴隨著長老們又驚又怒的呼喝，瞬間打破了宗門的寧靜。

無數(shù)弟子從睡夢中驚醒，倉皇沖出屋舍，茫然地看向后山方向。

只見那里黑氣沖天，濃郁如墨的魔云翻滾著，迅速擴(kuò)散，將月光都遮蔽了！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同實質(zhì)的山岳，籠罩在整個青霄宗上空！

魔云之中，隱約可見一個龐大扭曲的陰影正在凝聚成形，無數(shù)觸手般的黑氣舞動著，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它散發(fā)出的氣息，讓金丹期的長老們都感到呼吸困難，神魂戰(zhàn)栗！

“是上古魔物！

封印破了！”

宗主凌昊天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響徹云霄，“所有弟子，結(jié)陣自保！

長老隨我迎敵！”

一道道流光從各峰升起，沖向禁地方向，那是青霄宗的金丹長老們。

凌昊天宗主一馬當(dāng)先，手持一柄青光湛湛的長劍，元嬰初期的氣勢全力爆發(fā)，試圖**那魔物的擴(kuò)張。

然而，那上古魔物僅僅是探出的一根觸手隨意一掃，磅礴的魔氣便將凌昊天連同幾位金丹長老震得倒飛而出，鮮血狂噴！

護(hù)宗大陣在那魔物的沖擊下，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哀鳴，光罩上裂紋遍布，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絕望的氣氛，瞬間彌漫了整個青霄宗。

“完了……祖師爺留下的封印……竟然破了……元嬰期的宗主都擋不住一擊……我們都要死在這里了嗎？”

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我站在雜役院的屋頂，夜風(fēng)吹動我洗得發(fā)白的衣袍。

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魔物，感受著那足以讓尋常修士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內(nèi)心毫無波瀾。

這東西……長得可真丑。

比我魔宮里那些最低等的仆從還要抽象。

實力嘛，馬馬虎虎，大概相當(dāng)于化神初期？

被封印了這么多年，虛弱了不少。

若是全盛時期，估計能有化神后期乃至巔峰。

難怪青霄宗的祖師當(dāng)年只能選擇封印，而不是徹底消滅。

現(xiàn)在這局面，靠青霄宗自己是絕對頂不住了。

我若再不出手，這宗門上下，包括我這片掃了三年的地，估計都要被這魔物當(dāng)成點心，吸干靈氣，化為一片死域。

真是……吵死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嘆了口氣，從屋頂輕飄飄地落下，順手拿起了靠在墻邊的那把用了三年的竹掃帚。

此時，整個宗門己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

魔物的觸手開始向著弟子聚集的區(qū)域延伸，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巖石崩碎，幾個躲閃不及的弟子瞬間被吸干了精血，化為干尸！

張小明和幾個雜役連滾爬爬地從屋里跑出來，正好看到我拿著掃帚，面無表情地向著魔氣沖天的后山方向走去。

“沈、沈哥！

你去哪？

快回來！

那邊危險！”

張小明嚇得臉都白了，大聲喊道。

我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腳步看似不快，但一步踏出，身形便己在數(shù)十丈之外。

幾個閃爍，便穿過了混亂的人群，越過那些結(jié)陣自保、瑟瑟發(fā)抖的弟子，來到了距離后山禁地最近的一處廣場。

這里，正是魔物觸手肆虐的前沿。

凌昊天宗主和幾位受傷的長老，正勉力支撐著一個殘破的陣法光罩，抵擋著魔氣的侵蝕，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那龐大的魔物似乎注意到了我這個不速之客，一股充滿惡意和貪婪的神識瞬間鎖定了我。

或許是我這具軀殼雖然看似平凡，但內(nèi)里蘊含的生命精氣，對它而言是難以抗拒的**。

一根水桶粗細(xì)、布滿吸盤和粘液的黑色觸手，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我當(dāng)頭砸下！

觸手未至，那股腥臭的魔風(fēng)己經(jīng)吹得我衣袍獵獵作響。

凌昊天等人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己來不及。

“小心！”

柳清音，那位內(nèi)門大師姐，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附近，看到這一幕，失聲驚呼。

在所有或驚恐、或絕望、或憐憫的目光注視下，我，一個穿著雜役服、拿著破掃帚的老頭，面對著那足以轟平一座山頭的恐怖觸手，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抬起了頭。

然后，打了個哈欠。

“吵什么吵，”我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轟鳴與嘶吼，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沒看見我在掃地嗎？”

說話的同時，我隨手揮出了手中的竹掃帚。

動作輕松寫意，就像是平時清掃落葉一般。

沒有靈光閃耀，沒有氣勢磅礴，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fēng)聲。

然而——那根蘊**恐怖魔能、連元嬰修士都不敢硬接的觸手，在接觸到那看似脆弱不堪的竹掃帚尖端時，就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不是被擊碎，而是從最基礎(chǔ)的粒子結(jié)構(gòu)層面，開始瓦解、崩散！

如同沙堡遇上了海浪，無聲無息地，化作最細(xì)微的黑色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不僅僅是這根觸手。

以竹掃帚揮出的軌跡為起點，一道無形的、蘊**絕對秩序與凈化之力的波紋，向前平推而去。

波紋所過之處，翻滾的魔云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抹過，瞬間消散，露出后面清朗的夜空和皎潔的月光。

那龐大扭曲的魔物本體，發(fā)出一聲凄厲到極點、充滿了無盡恐懼與難以置信的尖嘯，龐大的身軀在那波紋觸及的瞬間，便開始從邊緣崩潰、消融！

它試圖掙扎，試圖調(diào)動所有的魔氣抵抗，但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就像冰雪遇上了真正的太陽。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法術(shù)對轟。

只有寂靜。

天地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在所有人呆滯、茫然、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注視下，那之前還不可一世、散發(fā)著滔天兇威的上古魔物，就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掃帚之下，如同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去，徹底地、干凈地……灰飛煙滅。

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后山禁地上空，恢復(fù)了清明。

只有地面上那些被魔氣腐蝕過的痕跡，以及驚魂未定的人群，證明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夜風(fēng)吹過，帶著劫后余生的涼意。

我收回掃帚，拄在地上，又打了個哈欠。

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

本來只想把它重新摁回封印里，結(jié)果沒控制好力道，首接給揚了。

算了，揚了就揚了吧，省得以后再鬧騰。

我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回雜役院繼續(xù)睡覺。

一抬頭，卻對上了無數(shù)道凝固的、充滿了極致震撼與茫然的目光。

凌昊天宗主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血跡，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看看我，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后山天空，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柳清音大師姐手持長劍，僵立在原地，絕世容顏上毫無血色，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從遠(yuǎn)古神話中走出來的存在。

更多的弟子，則是一臉懵懂，似乎還沒反應(yīng)過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死一般的寂靜中。

只有站在人群邊緣，剛才目睹了一切的張小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fā)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顫抖到變形的疑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您、您……您到底是哪位老祖？！”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這把陪了我三年，剛剛順手就把一個化神期魔物給“掃”沒了的竹掃帚。

嘖，這下……好像有點不好解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