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萌萌把手機按在桌角，屏幕上的消息閃爍不定，像她緊繃的神經(jīng)。

窗外是方圓律所三樓的灰色天光，她身邊一堆案卷，桌角還壓著那份“心理干預(yù)建議書”——上一案顧嚴剛冷嘲熱諷地提了句“律師不是救世主”，她還心有余波。

“萌萌，那個PUA案子，下午當事人來了嗎？”

顧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點習慣性的不耐煩。

“十分鐘后到?！?br>
魏萌萌攥著資料，語速飛快，“這姑娘跟家里鬧翻了，自己跑出來，微信發(fā)了一堆語音，據(jù)說男朋友專門用‘**’法則。”

“**？”

顧嚴皺眉，嘴角勾出慣有的譏諷。

“比咱們律所HR還專業(yè)是吧?！?br>
魏萌萌沒正面接招，反而遞上一張打印好的單子：“這是她昨晚發(fā)給我的情緒日記，全程哭訴兼自責?！?br>
顧嚴盯著密密麻麻的傾訴，眼神復(fù)雜。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可惜我們這糖是法律，不是安慰?！?br>
他們的對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門外站著一個瘦小的女孩，頭發(fā)蓬亂，眼圈發(fā)紅，像昨晚沒睡。

她低聲說：“魏律師……我想先講講事情。

我怕講錯了。”

魏萌萌起身，微笑比先前圓滑許多，“沒關(guān)系，我們這里不是法庭，不需要標準答案。”

顧嚴本想端起律師專業(yè)的淡漠，可對方坐下時，他發(fā)現(xiàn)女孩報上的是自己的昵稱而非實名。

他晃了晃文件夾，“你愿意的話，先跟我們說說最讓你怕的事。”

女孩片刻遲疑，終于開口：“他總說我什么都聽不懂，我要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他會查我的手機，翻我微信，對我媽**消息都罵難聽話……有沒有動手？”

顧嚴打斷。

女孩搖頭，但又補一句：“有一次把我手機摔了?！?br>
魏萌萌立刻抓住重點：“你能回憶一下，最讓你想逃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

女孩呼吸開始急促，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有一次他讓我一天發(fā)30條問候，說那是‘培養(yǎng)依賴’，我沒做到，他就關(guān)我在臥室。”

顧嚴翻了翻手中的法律條文，忽然柔聲說：“我們不只是律師，也是你的保護傘。

你做得己經(jīng)很勇敢了?！?br>
不久，楊世泰踱步進來，茶香混著八卦氣息，“案件怎么了？

又是情感的花式折磨？”

魏萌萌答：“比上次‘狗咬人’還離譜?！?br>
楊世泰端茶碗在鼻下，“萌萌，這案子你先寫申請，顧嚴補充證據(jù)。

小姑娘需要心理輔導(dǎo)對接，別讓法律和生活一起壓垮她?！?br>
他又補一句，“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有時候糖是別人偷來的，律師幫她追回算不算善事？”

顧嚴薄薄地一笑：“我們收的是鐘點費，不是施舍。”

魏萌萌瞪他一眼，隨手記下建議，對女孩說：“你只要配合我們，流程一項項來，先保護好自己。”

女孩點頭，情緒稍平，離開辦公室時，還偷偷捏了下魏萌萌的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魏萌萌轉(zhuǎn)身給顧嚴使了個眼色，“你這嘴，能不能多收點善意？”

顧嚴攤攤手：“善意沒用，理智才救命?！?br>
聲音雖冷，但眼里分明藏著些溫度。

未等氣氛緩和，前臺遞來電話：“顧律師，有位當事人情緒激動，要見你和鐘律師?！?br>
顧嚴隨手收拾文件，“來了，鐘寧又想當我們道德燈塔嗎？”

魏萌萌笑嘻嘻地跟著出去，“別急著互嗆，怕你倆吵起來把桌子卷走?！?br>
會議室墻上的時針咔噠響，鐘寧己在場，筆首坐姿，好像把職業(yè)理想當盔甲。

顧嚴一進門，看見當事人滿臉淤痕，妻子低頭抽泣，丈夫在一旁咬牙切齒，局勢一觸即發(fā)。

鐘寧面無表情，先發(fā)制人：“我們應(yīng)當確保雙方表達權(quán)。

如果你們覺得不公正，可以要求獨立協(xié)商?！?br>
顧嚴冷不丁插話：“但如果拳頭和話語權(quán)誰都能用，那我們還需要法律嗎？”

魏萌萌悄悄在角落觀察，丈夫情緒起伏，幾次想沖撞，大部分時間都被鐘寧的冷靜死死壓制。

她見縫插針地遞紙巾給妻子，柔聲道：“不怕，有我們在?！?br>
鐘寧忽然問顧嚴：“你怎么看精神暴力的證據(jù)采集？”

“看有沒有被害人自己錄音，否則全部推翻?！?br>
顧嚴翻出之前的心理干預(yù)建議書，遞到鐘寧面前。

“你不是主張‘法律是唯一正義’嗎？

那就別讓流程變成掩蓋傷害的盾牌?！?br>
鐘寧嘴角一揚，“法治底線不容情緒泛濫?！?br>
兩人話鋒漸緊，辦公室空氣像快炸開的汽水瓶。

魏萌萌忙介入，“顧律師、鐘律師，能不能先分頭談？

讓當事人休息一下，別讓溝通變成拉鋸。”

氣氛略有松動，各自勸退情緒激動的家屬。

會談桌旁，顧嚴走到窗邊，手機屏幕亮著“金小劍”三個字。

“人脈武器隊上線？”

魏萌萌沖他眨眼。

顧嚴沒說話，順手拍下窗外散落的報紙，一條勁爆社會新聞恰好醒目：家庭暴力判決爭議，律師兩派角力。

他再次回到桌旁，對鐘寧低聲道：“法律不是圣經(jīng)，每次判決都在現(xiàn)實泥潭前打滑。

你想做天使，但不小心就成了審判者?！?br>
鐘寧瞥了他一眼，語氣冷峻：“至少我不會在意糖還是鹽?！?br>
魏萌萌聽了只覺得好笑，剛想插話，楊世泰復(fù)又出現(xiàn)，大咧咧端著茶杯：“記住，哭的孩子要糖，鬧的孩子有糖糖，碰上不哭不鬧的，律師就盼點奇跡吧。”

顧嚴盯著家暴案卷，眉宇間有點復(fù)雜的倦意。

他知道那些哭泣和憤怒都只是冰山一角，而他的“糖”，有時是法律，有時是冷靜，有時，是善意被現(xiàn)實折磨后的殘渣。

剛剛平息的辦公室，再度被案件的余聲和外界新聞攪動——每個人都各自沉默，像在準備下一個呼吸和選擇。

窗外的城市燈影斑駁，律所的門依舊透亮，等著下一個會哭的孩子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