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航------------------------------------------，從舷窗的縫隙里鉆進來，帶著一絲微咸的氣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上還亮著閨蜜秦雪發(fā)來的消息——一條比一條暴躁的催促?！暗搅藳]到了沒？我都等在出口半小時了！宋瑾你不會是騙我吧？說好的今天回來呢？行，你等著，我要是看到你，非把你的S新款全部扒拉一遍！”。宋瑾的唇角微微勾起，秦雪這個暴脾氣，從大學認識她到現(xiàn)在，一點都沒變。也正是這點沒變，讓她在米蘭時裝周轉了半個月的疲憊，在此刻悄然融化。，廣播里傳來空乘甜美的聲音：“女士們先生們，飛機正在下降，請您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透過舷窗往外看。云層之下，這座她出生、成長的城市正在鋪展開來——灰藍色的海港，錯落的高樓，縱橫交錯的街道。一切都那么熟悉，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米蘭的最后一場秀結束，她站在**，看著模特們魚貫而入，工作人員忙碌地收拾著滿地狼藉。助理小跑著過來，遞給她手機：“宋姐，您弟弟又打電話來了，說您再不回去，他就要帶著全家去米蘭逮人了?！?，回了弟弟孫澤陽一條語音：“明天就回，給我老實待著?！?。旅客們紛紛起身，頭頂?shù)男欣钆撆榕樽黜?。宋瑾沒有急著動，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風衣——米白色的羊絨質地，剪裁利落，是她自己品牌“S”這一季的新款，襯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愈發(fā)挺拔。，遮住了大半張臉。這十幾年在時尚圈摸爬滾打，她已經(jīng)習慣了在任何場合保持一點疏離感。不是刻意的高傲，而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那只限量款的Rimowa，銀色的金屬表面貼滿了她在世界各地收集的貼紙。米蘭大教堂、巴黎鐵塔、東京塔、紐約自由女神……每一張貼紙都是一段旅程，一個故事。，她拿出手機，關掉飛行模式。消息瞬間涌進來——工作群的消息、合作方的問候、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推送。她一條條劃過，最后停在秦雪發(fā)的那條定位上。“落地了，這就出來?！?br>消息剛發(fā)出去，手機就震動起來。不是文字回復，是語音電話。秦雪的大嗓門從聽筒里炸出來：“我看到你了！別動別動，我看到你的箱子了！那個銀色的對不對？我跟你說我就在出口左邊，左邊！你別往右邊走，右邊是去停車場的……”
宋瑾失笑，抬頭往出口的方向望去。接機的人群黑壓壓一片，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她拖著箱子慢慢往前走，手機里秦雪還在絮叨：“你走慢點，外面風大，你穿那么少別著涼。對了，我給你帶了熱咖啡，還有你愛吃的那個面包店的牛角包……”
“你慢慢走，別摔著?！彼舞K于插上一句話。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后爆發(fā)出一聲笑：“宋瑾你夠了啊，我像是會摔著的人嗎？”
宋瑾沒說話，只是彎了彎唇角。她走到出口通道，自動門緩緩打開，喧囂聲撲面而來。有人舉著牌子接人，有人抱著鮮花等待，有人拖著行李匆匆而過。
她正準備摘下墨鏡找人，一個身影突然從人群中穿出來，穩(wěn)穩(wěn)地停在她面前。
“瑾姐，雪姐讓我來接你?！?br>聲音低沉干凈，像山澗里的溪流，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卻又莫名讓人覺得穩(wěn)當。
宋瑾下意識抬眼，視線先落在對方寬闊的肩上——深灰色的衛(wèi)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衣領微微豎起，露出里面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再往上，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眼舒展，五官深邃，正帶著淺淺的笑看向她。
很帥。這是她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有點眼熟。這是第二個。
她微微蹙眉，在記憶里搜索這張臉。二十五歲以后，她的記憶力就開始選擇性**，能記住的只有設計稿的尺寸、面料的手感、客戶的喜好。至于人臉……尤其是那些幾年不見的人臉，她總得花點時間才能對上號。
片刻后，腦海里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個總跟在弟弟孫澤陽身后，瘦瘦小小的男孩。因為皮膚白，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被她弟弟那群損友起外號叫“妹妹”。每次被這么叫，他都會紅著臉躲到孫澤陽身后，但眼睛還是彎彎的，一點都不生氣。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年前？還是更久？
“秦澈？”她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男生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梨渦若隱若現(xiàn)：“瑾姐還記得我?！?br>宋瑾摘下墨鏡，仔細打量他。上一次見面，是三年前？還是四年前？那時候秦澈還在讀高中，個子剛到她耳朵，瘦得像根竹竿，站在孫澤陽旁邊像個跟屁蟲。現(xiàn)在倒好，她穿著五厘米的短靴，還得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長這么高了?！彼乱庾R說出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感慨。
秦澈低低笑了聲，自然地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走吧，雪姐在外面等著，再不去她要沖進來了?！?br>他的動作行云流水，仿佛接過她的行李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孫宋瑾愣了愣，也沒有推辭，只是跟上他的步伐。
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他推著箱子的手——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甲床是健康的粉色。一個男生的手，長得倒是挺好看。
“聽澤陽說，你在A大讀計算機？”她隨口問道，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五官更立體了。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頜線，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長得像***秦雪，但比秦雪更精致，眉眼間少了秦雪那種張揚，多了幾分內斂的沉靜。
“嗯，大三了?！鼻爻簜冗^臉看她，眼神清亮，“澤陽說瑾姐在米蘭的秀很成功，恭喜?！?br>“你關注這個？”宋瑾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秦澈還是那個跟在弟弟身后、對時尚一竅不通的小男孩。她記得有一年過年，秦雪帶著他來孫家拜年，他穿著一件印著**圖案的衛(wèi)衣，被她弟弟嘲笑說“小學生審美”。當時他只是撓撓頭，笑著說“舒服就行”。
“雪姐天天在家念叨，想不知道都難?！鼻爻旱恼Z氣里帶著點無奈的縱容，“不過秀的視頻我看了，瑾姐的設計，很好。”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意外地讓人覺得真誠。
宋瑾彎了彎唇：“謝謝?！?br>兩人穿過人群，遠遠就看到秦雪站在出口，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她穿著一件夸張的亮橙色大衣，在一眾黑灰色系的人群里顯眼得像只火烈鳥。一看到他們，她立刻揮舞著雙手，嗓門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小瑾！這兒！這兒！”
宋瑾扶額，有點后悔讓她來接機了。
身邊的秦澈卻笑了聲，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她能聽見：“雪姐就這樣，瑾姐別嫌棄。”
宋瑾側頭看他，正好對上他含笑的眼。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那笑容干凈又明亮，像三月里初融的雪。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當年那個總被人叫“妹妹”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長成眼前這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少年了。
不，或許該叫，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