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里的蔬菜種子被小心翼翼埋進沃土后，白徽的心就像懸著塊小石子，日夜不得安寧，既充滿期待又暗藏忐忑。

她幾乎每天都要趁著母親熟睡或是獨自一人時，悄悄鉆進空間看上好幾遍。

指尖輕輕拂過**的泥土，仿佛能感受到種子在地下積蓄力量的悸動，腦海里一遍遍幻想著嫩芽破土而出、舒展枝葉的模樣。

可現(xiàn)實很快就給了她一記猝不及防的悶棍。

想給那片土地松松土，她翻遍了整個家，也找不到一件像樣的農(nóng)具，最后只能指望自己這雙手——在現(xiàn)代連鋤頭都沒摸過的人，此刻跪在松軟的土地上，用手指一點點刨挖。

沒一會兒，指甲縫里就塞滿了黑泥，洗都洗不出來，掌心更是被磨得**辣地疼，像是要裂開一般。

想做個簡易的灑水器，好控制水量，她翻遍了家里的角落，也只找到個豁了口的破瓦罐。

捧著瓦罐往空間里的土地上澆水，水要么順著豁口漏得滿地都是，要么就是一傾而下，濺得自己一身泥點，狼狽不堪。

“真是笨死了?！?br>
白徽泄氣地坐在空間那片勉強能算作田埂的邊緣，看著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一小塊地，氣鼓鼓地捶了下大腿。

前世在紀錄片里看農(nóng)民種地，似乎不費吹灰之力，真到了自己手上，才知道其中的艱辛與門道，遠非想象中那么容易。

她忽然想起村里的劉耀文。

劉耀文比她大兩歲，性子沉穩(wěn)，是村里有名的“好把式”，從小就跟著**在地里忙活，學了不少種地的本事，人也老實本分，平日里見了她，總會憨厚地笑笑。

或許……可以向他請教請教？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白徽趁著母親還沒醒，從灶房的角落里揣了兩個昨晚剩下的野菜窩頭——這己經(jīng)是她們家僅有的存糧了，硬邦邦的，帶著一股苦澀味——悄悄溜到了村東頭的劉家。

劉耀文正在院子里修理一把銹跡斑斑的鋤頭，聽到院門口的動靜，抬頭一看是白徽，有些意外地停下手里的活：“白徽？

這么早來找我有事？”

“耀文哥?！?br>
白徽把手里的窩頭遞過去，臉頰微微發(fā)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我想問問你，種蔬菜的時候，是不是要先給土地除蟲？

還有，澆水是不是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得有個數(shù)？”

她琢磨著現(xiàn)代的種植理念，比如提前松土翻地以減少蟲害、根據(jù)土壤濕度控制澆水量等等，這些在此時的農(nóng)家看來，或許算得上新奇甚至怪異的想法。

劉耀文接過窩頭，愣了愣，這才撓了撓頭道：“除蟲？

那得等長了蟲子再除啊，沒蟲除啥？

白費力氣。

澆水嘛，看天就行，天旱了就多澆點，下雨了就不用管，莊稼哪有那么嬌氣?！?br>
白徽急了，連忙解釋道：“不是的耀文哥，我是說，提前把土地翻得細些，讓太陽好好曬曬，是不是能把土里的蟲子卵曬死，以后就少生蟲？

還有澆水，得看土干濕，干了就澆，沒干就不澆，不能光看天……”她的話還沒說完，院門口就圍過來幾個路過的村民，大多是早起去田里干活的，聽到她這番“奇談怪論”，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丫頭是不是前陣子燒糊涂了？

沒蟲除什么蟲？

太陽曬地還能當藥使？

真是聞所未聞！”

一個絡(luò)腮胡的漢子嗤笑道。

“就是，種地哪有那么多講究？

祖祖輩輩都是看天吃飯，她個黃毛丫頭片子懂啥？

怕是連鋤頭都沒拿過吧！”

旁邊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也跟著附和，語氣里滿是不屑。

“我看啊，是窮瘋了，想些歪門邪道盼著天上掉餡餅?zāi)兀?br>
真以為黃瓜能種出金元寶來？”

刻薄的話語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扎過來，白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首蔓延到耳根。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可看著眾人臉上或嘲諷、或鄙夷的神情，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們沒見過現(xiàn)代農(nóng)業(yè)技術(shù)，沒聽過科學種植，自然無法理解她的想法，解釋了也是白費口舌，說不定還會被當成瘋子。

劉耀文也有些尷尬，他看了看白徽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周圍的村民，只能撓了撓頭，低聲道：“白徽，種地還是按老法子來穩(wěn)妥些，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踏踏實實的好?！?br>
白徽咬了咬下唇，用力抿住嘴，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默默地離開了。

背后的嘲笑聲還在繼續(xù)，像一把把鈍刀子割在心上，她卻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老法子？

老法子能讓貧瘠的土地長出更多糧食嗎？

能讓她們這快要斷糧的家撐下去嗎？

能讓病重的母親吃上藥嗎？

不能！

所以她必須堅持自己的想法，哪怕被所有人嘲笑。

回到家，她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再次鉆進空間。

這一次，她不再急躁，而是耐著性子，用手一點點把土捏碎，確保每一寸泥土都松軟透氣，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

她又找來幾塊干凈的破布，在外面蘸了水，回到空間后，小心翼翼地用濕布輕輕擦拭土地表面，模擬著“物理除蟲”的法子。

澆水時，她先用手指戳戳泥土，感覺干濕合適了，才敢用那個破瓦罐，一點點、均勻地把水澆上去，生怕多了淹著、少了旱著。

指尖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結(jié)疤，鉆心的疼讓她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從未想過放棄。

這是她們娘倆唯一的希望了，她不能輸。

可這事不知怎么就傳到了王貴蘭耳朵里。

王貴蘭本就西處打探她們家的動靜，一聽說白徽在跟劉耀文討教種地，還說了些“瘋話”，頓時像是抓住了把柄，樂不可支地跑來了。

這天下午，白徽剛從空間出來，正想給母親換塊濕毛巾，就聽見院門口傳來王貴蘭那標志性的、尖利刺耳的笑聲：“喲，這不是咱們村的‘種地能人’嗎？

聽說你研究出了新法子種黃瓜？

能耐了啊，這新法子能種出金子來不？

也讓大伯母開開眼！”

白強跟在她身后，雙手抱在胸前，一臉幸災(zāi)樂禍的嘲諷：“我看啊，是閑得發(fā)慌，正事不干，凈想些沒用的。

就憑她那病懨懨的樣子，還想種地？

能種出東西來才怪！

我看啊，還是早點把屋子騰出來實在！”

白徽站在屋門口，冷冷地看著她們，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只有一片沉靜的寒意：“我種不種得出來，跟你們沒關(guān)系。

大伯母要是沒事，就請回吧，別擋著我家院子曬太陽。”

“嘿，你這小蹄子翅膀硬了是吧？

還敢頂嘴！”

王貴蘭被她這態(tài)度噎了一下，頓時瞪起了三角眼，“我告訴你白徽，別以為搞這些歪門邪道就能翻身！

你爹死了，**病著，你一個黃毛丫頭片子能有啥出息？

趁早死了那條心，把屋子騰出來，跟著我們混口飯吃，還能讓你少受點罪，不然有你哭的時候！”

“我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br>
白徽挺首了瘦弱的脊梁，盡管身形單薄，氣勢卻絲毫不輸，“就算我種不出東西，就算**，凍死，也絕不會求到你們門上！

你們就死了那份心吧！”

“好，好得很！”

王貴蘭被她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手指著白徽的鼻子，氣得渾身發(fā)抖，“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什么時候！

等你種不出東西，到時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氣沖沖地拽著還想說什么的白強，扭著身子走了。

白徽看著她們憤憤離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涌的怒氣和委屈緩緩壓下。

她們越是看不起，她就越要做出點樣子來！

總有一天，她要讓這些人刮目相看！

接下來的日子，她更加精心地照料空間里的黃瓜。

或許是空間的土地太過肥沃，蘊**某種神奇的力量，又或許是她的方法真的起了作用，沒過幾天，三株嫩綠的芽苗就頂著晶瑩的露珠，破土而出，小小的枝葉像兩只張開的手掌，生機勃勃，惹人憐愛。

白徽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激動地在空間里轉(zhuǎn)了好幾個圈。

從那以后，她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白天照看，晚上也不忘多瞧幾眼。

眼看著芽苗越長越高，抽出了細細的藤蔓，順著她用樹枝搭的簡易架子努力攀爬，還開出了一朵朵嬌嫩的**小花，引得她嘖嘖稱奇。

沒過多久，幾朵花謝了，竟然結(jié)出了幾個小小的黃瓜雛形，翠綠欲滴，看著就讓人歡喜。

白徽的心都快飛到天上了。

再過幾天，這些黃瓜就能成熟了！

到時候偷偷拿到鎮(zhèn)上去賣，就能換錢給母親買藥，還能買點米回來，讓母親喝上一頓熱乎乎的白米粥！

她越想越激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決定再進空間看看黃瓜長得怎么樣了。

她下意識地攥緊胸前的吊墜，在心里默念一聲“進去”。

可這一次，預(yù)想中的空間景象沒有出現(xiàn)。

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枚一首冰涼溫潤的吊墜，此刻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猛地松開了手，差點把它扔在地上。

眼前沒有熟悉的扭曲光影，只有農(nóng)舍里斑駁的墻壁和結(jié)著蛛網(wǎng)的房梁。

可她分明感覺到，那連接空間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不穩(wěn)定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蕩起一圈圈漣漪，卻又遲遲無法平復(fù)，甚至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滯澀感。

白徽愣住了，心臟猛地一沉。

她下意識地再次攥住吊墜，集中精神想要進入空間，可那波動卻越來越明顯，甚至帶著一絲清晰的“排斥”意味，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阻止她進去。

怎么回事？

空間入口為什么會出現(xiàn)異常？

是她哪里做錯了嗎？

是照顧黃瓜的方法不對，惹得空間不高興了？

還是……這神秘的空間本身出了什么問題？

她緊張地看著胸前靜靜躺著的吊墜，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里面，可是藏著她們娘倆全部的希望??！

若是空間出了差錯，那黃瓜……那她們以后的日子……不敢再想下去，白徽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