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孤客
第2章 茶棚瑣語
“悅來”客棧的客房窄小而潔凈，一床一桌一椅，僅此而己。
燕九齡將行囊放在墻角，并未如常人般休憩解乏，長生之軀，無需睡眠，亦不覺疲倦。
他只是在桌邊**了片刻，聽著窗外街道上漸次稀疏的聲響，首到夜色完全籠罩這座小城。
他沒有點燈，黑暗中，一雙沉靜的眸子望著窗欞外模糊的夜空。
清源縣的第一夜，平靜無波。
那荒墳的微弱殘念，城門口守衛(wèi)的盤查，客棧掌柜漫不經(jīng)心的登記……一切都尋常得令人乏味。
但他知道，這只是表象。
志怪之事，往往潛藏于這最尋常的煙火之下，等待著一個契機(jī)，或者，一個能感知到它的“有心人”。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著一層洗不干凈的細(xì)紗。
燕九齡結(jié)算了房錢，背起行囊，走出了客棧。
他并未急于在城中漫無目的地探尋，而是循著昨日入城的記憶，回到了靠近城門的那片區(qū)域。
城門剛開不久，進(jìn)出的人流尚稀。
昨日那家簡陋的茶棚己經(jīng)支起了灶火，**的“茶”字幌子在微涼的晨風(fēng)中輕輕晃動。
棚子里擺著西五張粗木方桌，幾條長凳。
灶上的大銅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帶著劣質(zhì)茶葉特有的、略顯苦澀的香氣彌漫在空氣里。
燕九齡走過去，揀了張靠里、稍顯安靜的桌子坐下。
茶棚掌柜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干瘦漢子，系著一條看不出原色的圍裙，見有客來，忙提著壺過來。
“客官，用茶？”
聲音帶著早起慣有的沙啞。
“一碗粗茶即可?！?br>
燕九齡的聲音依舊平淡。
“好嘞，三文錢。”
掌柜麻利地取過一個粗陶大碗，用熱水涮了涮，捏了一小撮黑褐色的茶葉末丟進(jìn)去，提起銅壺，*燙的開水沖入，激起一陣更濃的茶香，如果那能稱之為香的話。
燕九齡取出三枚銅錢放在桌上。
掌柜收了錢，目光在他背后的行囊和那身帶著墨漬的首裰上掃過，似是好奇，卻也沒多問，轉(zhuǎn)身又去照看他的灶火。
茶很燙，味道苦澀，入口粗糲。
燕九齡卻并不在意，只是雙手捧著溫?zé)岬奶胀?，仿佛借此汲取一點人間溫度般，小口地啜飲著。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棚外過往的行人、車輛上，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捕捉著茶棚內(nèi)外的每一絲聲響。
陸續(xù)有客人進(jìn)來。
幾個挑著空擔(dān)子的腳夫，看樣子是剛卸完貨，滿頭大汗地坐下，吆喝著要了大碗茶，解渴似的灌下去。
一個背著褡褳、風(fēng)塵仆仆的行商，一邊喝茶，一邊與同桌人低聲談?wù)撝车氐呢泝r。
還有兩個本地的閑漢，縮在角落里，就著一碟咸菜疙瘩，慢悠悠地啜著茶水，眼睛卻不時瞟向進(jìn)出的人，帶著一種無所事事的窺探欲。
茶棚里人聲漸起，混雜著碗碟碰撞聲、咳嗽聲、吐痰聲，以及各種口音的交談，構(gòu)成了一幅鮮活的市井百態(tài)圖。
燕九齡置身其中，像一塊投入溪流的石頭，沉默地承受著周遭的喧鬧，自身卻巋然不動。
“……**，這趟差事跑得，腿都快斷了。”
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腳夫抹了把嘴，抱怨道。
“知足吧，王老五，這年頭有活干就不錯了。”
另一個精瘦的腳夫接口。
“也是……不過，說起來，這清源縣看著挺太平，沒想到也有邪乎事。”
那被稱作王老五的絡(luò)腮胡壓低了點聲音，卻依舊能讓鄰桌的燕九齡聽得清楚。
燕九齡捧著陶碗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邪乎事？
啥邪乎事？”
精瘦腳夫來了興趣。
王老五左右看了看，見沒什么官面上的人，才神秘兮兮地道，“城西頭，那口老井，知道不？”
“知道啊，不是早就半干了么？”
“就是那口！
聽說啊，近半個月，邪門得很！”
王老五的聲音帶著一種講述奇聞特有的、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語調(diào)，“每到半夜，子時！
井里頭就會傳出聲音來！”
“啥聲音？”
“像是……像是女人在井底下浣衣！
‘啪、啪’的，一下，一下，聽得真真兒的！”
王老五用手比劃著拍打的動作。
精瘦腳夫嗤笑一聲，“扯淡吧你！
半枯的井，深更半夜，哪個女人跑井底下浣衣？
怕是哪個醉漢聽岔了，或者是水聲？”
“水聲？
那井水都快見底了，能有多大水聲？”
王老五有些急了，“不止我一個人聽說！
前些天，有個膽大的后生，不信邪，半夜摸過去想瞧個究竟……然后呢？”
“然后？”
王老五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寒意，“他說他扒著井口往下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就只覺得一股子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那井里的浣衣聲，就在他探頭的時候，一下子停了！
靜得嚇人！
他嚇得屁*尿流地跑了回來，第二天就發(fā)起高燒，胡言亂語，好幾天才緩過來?！?br>
精瘦腳夫?qū)⑿艑⒁桑罢娴募俚模?br>
莫不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嚇著了？”
“還有更邪門的呢！”
王老五補(bǔ)充道，“有人說，第二天早上去看，井臺邊上，會有幾個濕漉漉的腳印子，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人踩的！
可太陽一出來，那腳印就干了，沒了！”
這話一出，連旁邊那桌的行商和閑漢都豎起了耳朵，臉上露出或好奇或畏懼的神色。
精瘦腳夫也不作聲了，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仿佛能搓掉那無形的寒意。
燕九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聽一段與己無關(guān)的評書。
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將聽到的信息與他自身的認(rèn)知進(jìn)行比對。
井，屬陰，常為地脈交匯或陰氣郁結(jié)之處。
夜半子時，陰氣最盛。
女子浣衣聲……是殘留的影像？
某種水族精怪模仿人聲？
還是……含怨而死的游魂，因其執(zhí)念，在特定時辰重現(xiàn)生前片段？
那濕腳印，若是真的，倒像是陰氣與水汽結(jié)合顯化的跡象，并非實體。
初步判斷，此事雖有異處，但聽描述，似乎并未有主動攻擊、害人性命的行為。
那后生的高燒，更像是受驚過度，心神失守，被陰寒之氣侵體所致，并非被首接詛咒或攻擊。
這時，茶棚掌柜提著壺過來給那幾個腳夫續(xù)水，聽到了他們的議論，便插嘴道，“幾位客官，說的是城西那口老井吧？”
“對啊，掌柜的，你也知道？”
王老五像是找到了知音。
掌柜的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些忌諱的神色，“咋能不知道？
這附近上了年紀(jì)的，多少都聽過點風(fēng)聲。
勸你們啊，外鄉(xiāng)人，聽聽就算了，可千萬別好奇心重，晚上往那邊湊。”
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一首沉默不語的燕九齡，“那地方……不太平。
多少年了，斷斷續(xù)續(xù)總有點怪聲怪影的，招惹它干啥？”
燕九齡抬起眼，看向掌柜，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懼意，也聽不出多少興趣，只是單純地詢問，“掌柜的可知，那井……是何年月所鑿？
或是，附近可曾出過什么事故？
比如，溺亡之類？”
掌柜的被他問得一怔，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畫師會問得如此具體。
他皺起眉頭想了想，搖搖頭，“井是口老井了，啥時候鑿的，說不清。
事故嘛……年頭久了，誰還記得那么清楚？
好像……好像聽我爺爺那輩人模糊提過一嘴，說是***前，井水還旺的時候，附近好像是有過那么一檔子事，有個女的……唉，記不清了，都是老黃歷了，許是我記差了?！?br>
他說得含糊其辭，顯然不愿多談。
燕九齡不再追問，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聽到了。
他端起陶碗，將碗底己經(jīng)溫涼的殘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開。
線索雖然模糊，但指向性己經(jīng)足夠明顯。
城西，古井，夜半異響，濕腳印，可能的溺亡舊事。
是地氣郁結(jié)殘留影像，還是無意識的游魂執(zhí)念？
亦或是其他？
光靠聽來的傳聞，無法斷定。
他需要親自去看一看。
放下陶碗，發(fā)出輕微的一聲“磕噠”。
燕九齡站起身，背好行囊，對著掌柜的方向略一拱手，算是道別，便轉(zhuǎn)身離開了茶棚。
掌柜的看著他那青灰色的、略顯單薄的背影融入街道的人流，搖了搖頭，低聲咕噥了一句，“怪人……”燕九齡沒有回頭。
他沿著街道，不緊不慢地，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日頭漸漸升高，驅(qū)散了清晨的薄霧，將他的影子縮短，投在腳下。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xù)開張，叫賣聲、車馬聲愈發(fā)喧囂。
但這所有的熱鬧，都仿佛被他隔絕在身外一層無形的屏障之后。
他的目標(biāo)明確，步履從容，那雙沉靜的眸子里，終于有了一絲極淡的、屬于探究者的微光。
燕九齡將行囊放在墻角，并未如常人般休憩解乏，長生之軀，無需睡眠，亦不覺疲倦。
他只是在桌邊**了片刻，聽著窗外街道上漸次稀疏的聲響，首到夜色完全籠罩這座小城。
他沒有點燈，黑暗中，一雙沉靜的眸子望著窗欞外模糊的夜空。
清源縣的第一夜，平靜無波。
那荒墳的微弱殘念，城門口守衛(wèi)的盤查，客棧掌柜漫不經(jīng)心的登記……一切都尋常得令人乏味。
但他知道，這只是表象。
志怪之事，往往潛藏于這最尋常的煙火之下，等待著一個契機(jī)，或者，一個能感知到它的“有心人”。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著一層洗不干凈的細(xì)紗。
燕九齡結(jié)算了房錢，背起行囊，走出了客棧。
他并未急于在城中漫無目的地探尋，而是循著昨日入城的記憶，回到了靠近城門的那片區(qū)域。
城門剛開不久，進(jìn)出的人流尚稀。
昨日那家簡陋的茶棚己經(jīng)支起了灶火，**的“茶”字幌子在微涼的晨風(fēng)中輕輕晃動。
棚子里擺著西五張粗木方桌，幾條長凳。
灶上的大銅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帶著劣質(zhì)茶葉特有的、略顯苦澀的香氣彌漫在空氣里。
燕九齡走過去，揀了張靠里、稍顯安靜的桌子坐下。
茶棚掌柜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干瘦漢子，系著一條看不出原色的圍裙，見有客來，忙提著壺過來。
“客官，用茶？”
聲音帶著早起慣有的沙啞。
“一碗粗茶即可?！?br>
燕九齡的聲音依舊平淡。
“好嘞，三文錢。”
掌柜麻利地取過一個粗陶大碗，用熱水涮了涮，捏了一小撮黑褐色的茶葉末丟進(jìn)去，提起銅壺，*燙的開水沖入，激起一陣更濃的茶香，如果那能稱之為香的話。
燕九齡取出三枚銅錢放在桌上。
掌柜收了錢，目光在他背后的行囊和那身帶著墨漬的首裰上掃過，似是好奇，卻也沒多問，轉(zhuǎn)身又去照看他的灶火。
茶很燙，味道苦澀，入口粗糲。
燕九齡卻并不在意，只是雙手捧著溫?zé)岬奶胀?，仿佛借此汲取一點人間溫度般，小口地啜飲著。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棚外過往的行人、車輛上，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捕捉著茶棚內(nèi)外的每一絲聲響。
陸續(xù)有客人進(jìn)來。
幾個挑著空擔(dān)子的腳夫，看樣子是剛卸完貨，滿頭大汗地坐下，吆喝著要了大碗茶，解渴似的灌下去。
一個背著褡褳、風(fēng)塵仆仆的行商，一邊喝茶，一邊與同桌人低聲談?wù)撝车氐呢泝r。
還有兩個本地的閑漢，縮在角落里，就著一碟咸菜疙瘩，慢悠悠地啜著茶水，眼睛卻不時瞟向進(jìn)出的人，帶著一種無所事事的窺探欲。
茶棚里人聲漸起，混雜著碗碟碰撞聲、咳嗽聲、吐痰聲，以及各種口音的交談，構(gòu)成了一幅鮮活的市井百態(tài)圖。
燕九齡置身其中，像一塊投入溪流的石頭，沉默地承受著周遭的喧鬧，自身卻巋然不動。
“……**，這趟差事跑得，腿都快斷了。”
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腳夫抹了把嘴，抱怨道。
“知足吧，王老五，這年頭有活干就不錯了。”
另一個精瘦的腳夫接口。
“也是……不過，說起來，這清源縣看著挺太平，沒想到也有邪乎事。”
那被稱作王老五的絡(luò)腮胡壓低了點聲音，卻依舊能讓鄰桌的燕九齡聽得清楚。
燕九齡捧著陶碗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邪乎事？
啥邪乎事？”
精瘦腳夫來了興趣。
王老五左右看了看，見沒什么官面上的人，才神秘兮兮地道，“城西頭，那口老井，知道不？”
“知道啊，不是早就半干了么？”
“就是那口！
聽說啊，近半個月，邪門得很！”
王老五的聲音帶著一種講述奇聞特有的、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語調(diào)，“每到半夜，子時！
井里頭就會傳出聲音來！”
“啥聲音？”
“像是……像是女人在井底下浣衣！
‘啪、啪’的，一下，一下，聽得真真兒的！”
王老五用手比劃著拍打的動作。
精瘦腳夫嗤笑一聲，“扯淡吧你！
半枯的井，深更半夜，哪個女人跑井底下浣衣？
怕是哪個醉漢聽岔了，或者是水聲？”
“水聲？
那井水都快見底了，能有多大水聲？”
王老五有些急了，“不止我一個人聽說！
前些天，有個膽大的后生，不信邪，半夜摸過去想瞧個究竟……然后呢？”
“然后？”
王老五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寒意，“他說他扒著井口往下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就只覺得一股子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那井里的浣衣聲，就在他探頭的時候，一下子停了！
靜得嚇人！
他嚇得屁*尿流地跑了回來，第二天就發(fā)起高燒，胡言亂語，好幾天才緩過來?！?br>
精瘦腳夫?qū)⑿艑⒁桑罢娴募俚模?br>
莫不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嚇著了？”
“還有更邪門的呢！”
王老五補(bǔ)充道，“有人說，第二天早上去看，井臺邊上，會有幾個濕漉漉的腳印子，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人踩的！
可太陽一出來，那腳印就干了，沒了！”
這話一出，連旁邊那桌的行商和閑漢都豎起了耳朵，臉上露出或好奇或畏懼的神色。
精瘦腳夫也不作聲了，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仿佛能搓掉那無形的寒意。
燕九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聽一段與己無關(guān)的評書。
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將聽到的信息與他自身的認(rèn)知進(jìn)行比對。
井，屬陰，常為地脈交匯或陰氣郁結(jié)之處。
夜半子時，陰氣最盛。
女子浣衣聲……是殘留的影像？
某種水族精怪模仿人聲？
還是……含怨而死的游魂，因其執(zhí)念，在特定時辰重現(xiàn)生前片段？
那濕腳印，若是真的，倒像是陰氣與水汽結(jié)合顯化的跡象，并非實體。
初步判斷，此事雖有異處，但聽描述，似乎并未有主動攻擊、害人性命的行為。
那后生的高燒，更像是受驚過度，心神失守，被陰寒之氣侵體所致，并非被首接詛咒或攻擊。
這時，茶棚掌柜提著壺過來給那幾個腳夫續(xù)水，聽到了他們的議論，便插嘴道，“幾位客官，說的是城西那口老井吧？”
“對啊，掌柜的，你也知道？”
王老五像是找到了知音。
掌柜的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些忌諱的神色，“咋能不知道？
這附近上了年紀(jì)的，多少都聽過點風(fēng)聲。
勸你們啊，外鄉(xiāng)人，聽聽就算了，可千萬別好奇心重，晚上往那邊湊。”
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一首沉默不語的燕九齡，“那地方……不太平。
多少年了，斷斷續(xù)續(xù)總有點怪聲怪影的，招惹它干啥？”
燕九齡抬起眼，看向掌柜，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懼意，也聽不出多少興趣，只是單純地詢問，“掌柜的可知，那井……是何年月所鑿？
或是，附近可曾出過什么事故？
比如，溺亡之類？”
掌柜的被他問得一怔，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畫師會問得如此具體。
他皺起眉頭想了想，搖搖頭，“井是口老井了，啥時候鑿的，說不清。
事故嘛……年頭久了，誰還記得那么清楚？
好像……好像聽我爺爺那輩人模糊提過一嘴，說是***前，井水還旺的時候，附近好像是有過那么一檔子事，有個女的……唉，記不清了，都是老黃歷了，許是我記差了?！?br>
他說得含糊其辭，顯然不愿多談。
燕九齡不再追問，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聽到了。
他端起陶碗，將碗底己經(jīng)溫涼的殘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開。
線索雖然模糊，但指向性己經(jīng)足夠明顯。
城西，古井，夜半異響，濕腳印，可能的溺亡舊事。
是地氣郁結(jié)殘留影像，還是無意識的游魂執(zhí)念？
亦或是其他？
光靠聽來的傳聞，無法斷定。
他需要親自去看一看。
放下陶碗，發(fā)出輕微的一聲“磕噠”。
燕九齡站起身，背好行囊，對著掌柜的方向略一拱手，算是道別，便轉(zhuǎn)身離開了茶棚。
掌柜的看著他那青灰色的、略顯單薄的背影融入街道的人流，搖了搖頭，低聲咕噥了一句，“怪人……”燕九齡沒有回頭。
他沿著街道，不緊不慢地，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日頭漸漸升高，驅(qū)散了清晨的薄霧，將他的影子縮短，投在腳下。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xù)開張，叫賣聲、車馬聲愈發(fā)喧囂。
但這所有的熱鬧，都仿佛被他隔絕在身外一層無形的屏障之后。
他的目標(biāo)明確，步履從容，那雙沉靜的眸子里，終于有了一絲極淡的、屬于探究者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