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鈺錄
第2章 老井度冤魂
入春后連下了半月雨，**村的土路上滿是泥濘。
這天清晨，璟鈺正跟著張老道在院里曬符文紙，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抬頭就見**村的李伯拄著拐杖，褲腳沾著泥點，喘著粗氣說：“張道長，您快去看看吧！
**村的老井出事了！”
張老道放下手里的木耙，指了指晾在竹架上的“凈穢符”：“先說說，出了啥光景？”
李伯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發(fā)顫：“前兒個王二家的去挑水，剛把水桶放下去，就看見井里漂著個紅衣裳的影子，嚇得她桶都扔了，跑回家就發(fā)高燒，說胡話喊‘別拉我’。
昨兒個俺去井邊看，剛靠近就覺得渾身發(fā)冷，井里的水也渾得厲害，以前那水清亮得能照見人，現(xiàn)在跟摻了墨似的！”
璟鈺把曬好的符紙疊整齊放進(jìn)布包，張老道己經(jīng)背上了羅盤和桃木劍，回頭對他說：“帶上艾草和五谷米，這老井怕是積了冤氣，得去捋捋?！?br>
兩人跟著李伯往**村走，路上李伯又絮叨起那口老井的來歷——那井是清朝時挖的，井欄是整塊青石雕的，上面還刻著“潤一方”三個字，***前有個叫翠兒的姑娘，因為不愿嫁給**家的傻兒子，夜里跳了這口井，之后每隔幾年，總有村民在井邊撞見“紅衣裳”，只是近幾年太平了，沒人再提。
到了**村東頭的老井邊，雨剛停，空氣里飄著濕土的腥氣。
那口老井果然透著詭異：青石井欄上長滿了綠苔，井口飄著層薄薄的白霧，往下看，井水黑漆漆的，連陽光都照不進(jìn)去，明明是初春，井邊的溫度卻比別處低了好幾度，璟鈺攥著布包的手，都能感覺到指尖發(fā)涼。
張老道蹲下身，從布包里掏出個銅鈴，輕輕晃了晃，“叮鈴”聲在空曠的井邊散開，井水竟微微泛起了漣漪。
他又拿出羅盤，放在井欄上，羅盤的指針瘋轉(zhuǎn)起來，最后死死指向井口，指針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青氣。
“是翠兒的魂困在井里了，”張老道摸了摸井欄上的刻字，“這半月雨下得急，井水漲了，把她埋在井底的衣裳泡了出來，加上前幾天村西頭修**，動了井邊的土，驚著她了?！?br>
璟鈺這才注意到，井欄西側(cè)的土果然是新翻的，還堆著幾根沒用完的木柴。
“師父，那咱們該咋做？”
他問。
張老道從布包里拿出三張“凈井符”，又掏出一盞小小的銅制引魂燈，遞給璟鈺：“你先去井邊撒五谷米，順時針撒三圈，每圈念一遍‘五谷安神，邪祟勿近’，撒完了把引魂燈點上，放在井欄東邊——東邊屬陽，能穩(wěn)住她的氣。
我去跟村里要桶清水，再準(zhǔn)備些黃紙。”
璟鈺接過五谷米，指尖觸到米粒的溫感，心里踏實了些。
他走到井邊，蹲下身，抓起一把米，慢慢順時針撒開，米粒落在井欄和地上，發(fā)出細(xì)碎的“沙沙”聲，他輕聲念：“五谷安神，邪祟勿近?！?br>
第一圈撒完，他覺得井邊的寒意輕了點；第二圈念完，井水的黑濁好像淡了些；第三圈剛念完最后一個字，就聽見井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啜泣，像風(fēng)吹過破窗紙，細(xì)得幾乎聽不見。
他趕緊掏出火折子，點上引魂燈的燈芯，昏黃的燈光在井邊晃動，照亮了井欄上的刻字。
剛把燈放在東邊，張老道就提著一桶清水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幾個幫忙的村民。
“把清水倒進(jìn)井里，”張老道對村民說，“慢著點倒，別濺起水花?！?br>
清水順著井口往下流，落在黑濁的井水里，竟像融雪似的，慢慢把黑水染淡了些。
接著，張老道拿起一張“凈井符”，用食指蘸了點井水，在符紙上畫了個“水”字，然后點燃符紙，讓灰燼落在清水里：“翠兒，我知道你冤，可這井是村里人的活命水，你困在這兒，苦了自己，也害了別人。
今兒個我給你燒些紙錢，引你去投胎，往后別再困在這暗無天日的井里了。”
他把剩下的兩張符紙也點燃，又燒了一大疊黃紙，紙灰順著風(fēng)飄向井口，落在水面上，竟沒有沉下去，反而順著水流轉(zhuǎn)了個圈。
這時，璟鈺手里的桃木牌突然熱了起來，他抬頭看向井口，只見那口引魂燈的燈芯突然變亮，一道淡淡的紅色影子從井里飄了出來，站在燈旁——那影子穿著舊式的紅布衫，頭發(fā)挽著發(fā)髻，看不清臉，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委屈。
“多謝道長，”影子的聲音輕得像霧，“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鐲子，那年跳井時，鐲子掉在井底了，這幾天水漲，我才敢出來找……”張老道愣了愣，隨即對村民說：“誰有長竹竿？
綁個鉤子，去井底撈撈?！?br>
一個村民趕緊回家拿了竹竿，綁上鐵鉤，伸進(jìn)井里，攪了幾下，果然勾上來一只銀鐲子，鐲子上還纏著幾根水草。
張老道把鐲子放在引魂燈旁：“現(xiàn)在鐲子拿回來了，你該走了。”
影子拿起鐲子，輕輕摩挲著，過了片刻，對張老道和璟鈺鞠了一躬，然后順著引魂燈的光，慢慢飄向遠(yuǎn)處的樹林，漸漸消失了。
這時，井里的水徹底變清了，陽光照進(jìn)去，能看見井底的石頭，井邊的寒意也徹底散了。
后來，李伯讓人在井邊立了塊小木牌，上面寫著“翠兒姑娘之位”，逢年過節(jié)，村民們會給她燒點紙錢。
璟鈺跟著張老道往回走時，手里還攥著那盞沒滅的引魂燈，燈芯的光暖烘烘的。
“師父，原來處理這些事，不只是鎮(zhèn)和驅(qū)?。俊?br>
他問。
張老道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道法不是硬邦邦的規(guī)矩，是人心的體諒。
她本不是惡魂，只是困在執(zhí)念里，咱們幫她解了執(zhí)念，她自然會走——這才是‘渡’，比‘鎮(zhèn)’更重要。”
璟鈺低頭看著手里的桃木牌，忽然覺得那木頭的紋路里，好像也藏著“體諒”二字。
從那以后，他再處理靈異事件時，總會先靜下心聽“異”的故事，而不是急著掏出符紙和桃木釘。
這天清晨，璟鈺正跟著張老道在院里曬符文紙，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抬頭就見**村的李伯拄著拐杖，褲腳沾著泥點，喘著粗氣說：“張道長，您快去看看吧！
**村的老井出事了！”
張老道放下手里的木耙，指了指晾在竹架上的“凈穢符”：“先說說，出了啥光景？”
李伯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發(fā)顫：“前兒個王二家的去挑水，剛把水桶放下去，就看見井里漂著個紅衣裳的影子，嚇得她桶都扔了，跑回家就發(fā)高燒，說胡話喊‘別拉我’。
昨兒個俺去井邊看，剛靠近就覺得渾身發(fā)冷，井里的水也渾得厲害，以前那水清亮得能照見人，現(xiàn)在跟摻了墨似的！”
璟鈺把曬好的符紙疊整齊放進(jìn)布包，張老道己經(jīng)背上了羅盤和桃木劍，回頭對他說：“帶上艾草和五谷米，這老井怕是積了冤氣，得去捋捋?！?br>
兩人跟著李伯往**村走，路上李伯又絮叨起那口老井的來歷——那井是清朝時挖的，井欄是整塊青石雕的，上面還刻著“潤一方”三個字，***前有個叫翠兒的姑娘，因為不愿嫁給**家的傻兒子，夜里跳了這口井，之后每隔幾年，總有村民在井邊撞見“紅衣裳”，只是近幾年太平了，沒人再提。
到了**村東頭的老井邊，雨剛停，空氣里飄著濕土的腥氣。
那口老井果然透著詭異：青石井欄上長滿了綠苔，井口飄著層薄薄的白霧，往下看，井水黑漆漆的，連陽光都照不進(jìn)去，明明是初春，井邊的溫度卻比別處低了好幾度，璟鈺攥著布包的手，都能感覺到指尖發(fā)涼。
張老道蹲下身，從布包里掏出個銅鈴，輕輕晃了晃，“叮鈴”聲在空曠的井邊散開，井水竟微微泛起了漣漪。
他又拿出羅盤，放在井欄上，羅盤的指針瘋轉(zhuǎn)起來，最后死死指向井口，指針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青氣。
“是翠兒的魂困在井里了，”張老道摸了摸井欄上的刻字，“這半月雨下得急，井水漲了，把她埋在井底的衣裳泡了出來，加上前幾天村西頭修**，動了井邊的土，驚著她了?！?br>
璟鈺這才注意到，井欄西側(cè)的土果然是新翻的，還堆著幾根沒用完的木柴。
“師父，那咱們該咋做？”
他問。
張老道從布包里拿出三張“凈井符”，又掏出一盞小小的銅制引魂燈，遞給璟鈺：“你先去井邊撒五谷米，順時針撒三圈，每圈念一遍‘五谷安神，邪祟勿近’，撒完了把引魂燈點上，放在井欄東邊——東邊屬陽，能穩(wěn)住她的氣。
我去跟村里要桶清水，再準(zhǔn)備些黃紙。”
璟鈺接過五谷米，指尖觸到米粒的溫感，心里踏實了些。
他走到井邊，蹲下身，抓起一把米，慢慢順時針撒開，米粒落在井欄和地上，發(fā)出細(xì)碎的“沙沙”聲，他輕聲念：“五谷安神，邪祟勿近?！?br>
第一圈撒完，他覺得井邊的寒意輕了點；第二圈念完，井水的黑濁好像淡了些；第三圈剛念完最后一個字，就聽見井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啜泣，像風(fēng)吹過破窗紙，細(xì)得幾乎聽不見。
他趕緊掏出火折子，點上引魂燈的燈芯，昏黃的燈光在井邊晃動，照亮了井欄上的刻字。
剛把燈放在東邊，張老道就提著一桶清水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幾個幫忙的村民。
“把清水倒進(jìn)井里，”張老道對村民說，“慢著點倒，別濺起水花?！?br>
清水順著井口往下流，落在黑濁的井水里，竟像融雪似的，慢慢把黑水染淡了些。
接著，張老道拿起一張“凈井符”，用食指蘸了點井水，在符紙上畫了個“水”字，然后點燃符紙，讓灰燼落在清水里：“翠兒，我知道你冤，可這井是村里人的活命水，你困在這兒，苦了自己，也害了別人。
今兒個我給你燒些紙錢，引你去投胎，往后別再困在這暗無天日的井里了。”
他把剩下的兩張符紙也點燃，又燒了一大疊黃紙，紙灰順著風(fēng)飄向井口，落在水面上，竟沒有沉下去，反而順著水流轉(zhuǎn)了個圈。
這時，璟鈺手里的桃木牌突然熱了起來，他抬頭看向井口，只見那口引魂燈的燈芯突然變亮，一道淡淡的紅色影子從井里飄了出來，站在燈旁——那影子穿著舊式的紅布衫，頭發(fā)挽著發(fā)髻，看不清臉，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委屈。
“多謝道長，”影子的聲音輕得像霧，“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鐲子，那年跳井時，鐲子掉在井底了，這幾天水漲，我才敢出來找……”張老道愣了愣，隨即對村民說：“誰有長竹竿？
綁個鉤子，去井底撈撈?！?br>
一個村民趕緊回家拿了竹竿，綁上鐵鉤，伸進(jìn)井里，攪了幾下，果然勾上來一只銀鐲子，鐲子上還纏著幾根水草。
張老道把鐲子放在引魂燈旁：“現(xiàn)在鐲子拿回來了，你該走了。”
影子拿起鐲子，輕輕摩挲著，過了片刻，對張老道和璟鈺鞠了一躬，然后順著引魂燈的光，慢慢飄向遠(yuǎn)處的樹林，漸漸消失了。
這時，井里的水徹底變清了，陽光照進(jìn)去，能看見井底的石頭，井邊的寒意也徹底散了。
后來，李伯讓人在井邊立了塊小木牌，上面寫著“翠兒姑娘之位”，逢年過節(jié)，村民們會給她燒點紙錢。
璟鈺跟著張老道往回走時，手里還攥著那盞沒滅的引魂燈，燈芯的光暖烘烘的。
“師父，原來處理這些事，不只是鎮(zhèn)和驅(qū)?。俊?br>
他問。
張老道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道法不是硬邦邦的規(guī)矩，是人心的體諒。
她本不是惡魂，只是困在執(zhí)念里，咱們幫她解了執(zhí)念，她自然會走——這才是‘渡’，比‘鎮(zhèn)’更重要。”
璟鈺低頭看著手里的桃木牌，忽然覺得那木頭的紋路里，好像也藏著“體諒”二字。
從那以后，他再處理靈異事件時，總會先靜下心聽“異”的故事，而不是急著掏出符紙和桃木釘。